只不过这一次，轮回塔绽放的并非是寻常的金光，而是一种混沌般的灰蒙之色。
    隐约可见无数光影在其中流转，山川、河流、城池、战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仿佛整部人族史书都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在刘烨面前缓缓展开。
    九层塔身同时震颤，塔檐下的铜铃疯狂摇动，铃声清脆悦耳，化作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悠远回响。
    那声音好似来自时间的尽头，又仿佛直达未来的彼岸。
    与此同时，刘烨手中的死亡之镰猛然一震，刀身上的暗红光芒骤然大盛。
    它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正在以它为媒介，追溯那个它等待了千年的人。
    刘烨盘膝而坐，将死亡之镰横于膝上，双手握住刀柄，缓缓闭上双眼。
    一股来自轮回塔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轮回劫已开启，媒介确认——死亡之镰，目标真灵——武安君白起，正在追溯历史长河……
    追溯成功！
    目标时空——战国末期，秦昭襄王五十年。”
    “轮回者将以意志形态穿越至目标时空，化身目标人物白起，继承其全部记忆、武艺、修为。
    轮回者自身意志不受影响，人皇位格暂时封印，国运加持暂时中断，轮回者需以目标身份，渡过其人生中的致命劫难。”
    “若渡劫成功，目标真灵将被拉回现世，轮回者与目标真灵一同回归。
    若失败，轮回者将承受目标的死亡命运，意志将迷失于历史长河。”
    嗡～～
    下一秒，刘烨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入了某处未知之地。
    无数画面从他眼前飞掠而过，快得如同流光，却又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商鞅变法，看到了秦军东出，看到了长平之战，也看到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的惨烈景象……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浓烈的情绪，那是白起的记忆，也是白起的一生。
    然后，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
    刘烨缓缓睁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台之上，台下是黑压压的秦军将士，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刘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披黑色铁甲，腰悬长剑，双手粗糙而有力，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抬起右手，掌心的纹路与他自己完全不同，但那股力量感丝毫不虚，浑厚、狂野！
    “半步超品，不愧是杀神白起！”
    刘烨低声呢喃。
    这是白起的身体，或者说现在的他就是历史中的白起。
    突然，无数记忆凭空涌现。
    从少年从军到封侯拜将，从伊阙之战到长平之战。
    每一场战役、每一次杀戮、每一个死在他刀下的敌人，都历历在目。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刘烨自身的意志彻底淹没。
    刘烨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了心神。
    人皇位格虽然被封印，但人皇意志却无法被封印。
    白起的记忆再强烈，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闭上眼消化了片刻，随后重新睁开。
    现在是秦昭襄王五十年。
    这一年，白起六十八岁，也是历史上白起死亡的年份。
    长平之战后，白起本想乘胜追击，一举攻破邯郸，彻底灭亡赵国。
    但秦昭襄王听信范雎之言，接受了赵国的割地求和，下令前线撤兵。
    白起因此与范雎结怨，也对秦昭襄王的决策心生不满。
    一年后，秦昭襄王后悔了，再次决定起兵攻打邯郸，白起则以病重无法领兵为由让秦昭襄王另选他人。
    然而，在秦军接连失利后，秦昭襄王只好强令白起出征，白起再次以病重为由拒绝，并说出一句让秦昭襄王震怒的话。
    “大王不听臣计，今果如何？”
    秦昭襄王闻言大怒，强令白起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谁知白起行至杜邮时，秦昭襄王遣使者赐剑，令其自刎。
    这就是白起的结局。
    而刘烨要做的，便是改变这个结局。
    只要白起的真灵没有按照既定的命运回归天地，这场轮回劫就算成功。
    不过问题是，现在的局面比历史上更加棘手。
    因为这是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白起之死不仅仅是秦国朝堂的纷争，更掺杂着其他势力的博弈。
    刘烨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白起记忆中最近几天的画面。
    画面中，他正端坐在邯郸城外的军营中，尽管已经年迈，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信使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君上，大王有令，命君上即刻率军攻城。”
    白起抬眼看了信使一眼，没有接令。
    “回去告诉大王，邯郸城坚，赵军士气正盛，此时攻城，必败无疑。”
    信使面色一变：“君上，这是大王的命令……”
    “我说了，不攻。”白起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冰冷。
    信使见状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这些是三日前的事。
    次日，第二道王令送到，措辞更加严厉，命白起必须立即攻城，白起依旧拒绝。
    第三日，第三道王令到了。
    而这一次，来得不再是信使，而是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
    为首那人，更是范雎麾下最强门客，一名一品天人！
    “君上，大王赐剑。”
    白起看着那柄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柄剑意味着什么。
    “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白起仰天长叹，声震四野。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
    白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有敌军的血、降卒的血、甚至……自己人的血。
    “我固当死。”他缓缓开口，声音显得有些苍凉，
    “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
    说罢，他接过了那柄剑。
    刘烨看到这里，猛然睁开眼。
    不对！
    历史上的白起，确实是在杜邮自刎。
    但白起的记忆中，那个赐剑的场景中，却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在记忆画面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
    他面容清瘦，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荀子。
    儒家当代亚圣！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刘烨继续翻阅白起的记忆，发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
    白起之死，不仅是秦昭襄王的旨意，更是诸子百家共同的意志。
    没办法，白起杀伐太重，坑杀四十万赵卒，已经触犯了诸子百家的底线。
    儒家讲仁政，道家讲贵生，墨家讲兼爱，法家讲律法。
    无论哪一家，都无法容忍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神继续存活于世，关键这个人的战斗力还强得可怕，完全不受控！
    他们虽没把握围杀白起，但他们可以借秦昭襄王的手，借王朝大势，将白起逼上绝路。
    这些才是这场轮回劫的真正难度。
    刘烨要面对的，不只是秦昭襄王一人，而是整个诸子百家。
    他此刻正站在高台之上，台下是数十万秦军将士，远处则是邯郸城，周围更有无数诸子百家的高手在暗中窥伺，都在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有点意思。”
    刘烨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死亡之镰，这柄跟随白起征战一生的杀伐之刃。
    刀身此时也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放心。”刘烨按住刀柄，轻声呢喃。
    “这一次，你不会再失去主人。”
    旋即迈步走下高台，朝着军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