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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念

    云檀愣了下,随即反应到自己方才那话所隐含的意思,顿时血气上涌,有些不好意思。

    陆妄山认真观察着她表情。

    他不想再一次轻易问出曾经那句“云檀,我们结婚,好不好?”

    怕他又一次操之过急,打破此刻过分温馨美满的一切。

    所以他最后也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在一旁的Leo身上,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Leo,走,你今天运动时长还差半小时。”

    云檀没再提他先前那句话。

    陆妄山便也没再提。

    是在那天晚上时,运动量达标的Leo已经倒头呼呼大睡,陆妄山又来折磨云檀的运动量。

    她坐在他腿上,脸颊贴着他肩头,煽情的喘.息打在他脖颈,呜呜咽咽地指控他撒谎。

    “我撒什么谎了?”

    “你刚才还说你是好老公呢。”

    陆妄山一顿,食指磨了磨她下巴,低声问:“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Leo游泳的时候,你别以为我没听出来。”她骄矜地哼一声,又耐不住一声喘,负气地掐他手臂,“你欺负我,算什么好老公。”

    陆妄山停顿了许久,卧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云檀大脑昏昏胀胀的,终于得以喘息。

    只是忽然陆妄山抱着她起身,膝弯还挂在他手臂上,云檀又哭了,被他带着一步一步往窗边走。

    “我哪里欺负你?”始作俑者嗓音依旧温柔,还有几分真切地困惑,“小檀,我只会爱你。”

    云檀觉得他太不讲道理,一口咬住他肩膀,闷闷地嘟囔:“讨厌你。”

    “讨厌谁?”

    “你。”

    “我是谁?”

    “……陆妄山。”

    她成了那尾缺水的鱼,被他吊着,只能胡乱摆尾挣扎,陆妄山低声附在她耳边说,宝贝,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不知道。”云檀说不出口,装傻。

    “你是聪明宝贝。”陆妄山跟哄小朋友似的,爱怜地低头贴了贴她脸颊——如果忽略他此刻过分的动作的话。

    他低声道,你说了,我就听你的,好不好?

    ……

    风卷起窗帘,吹散室内一片旖旎。

    暖黄的落地灯光落在云檀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浑身皮肤如羊脂玉,像一尊神女雕像。

    而此时,陆妄山背对她蹲在地上,露出那一身线条优美宽阔的背肌,正专心致志擦地板上滴落的水渍。

    云檀看着他后背,满脑子都是那个亘古不变的真理——绝对不能相信男人床上的鬼话。

    她伸出腿,脚尖懒洋洋地点了点他后背。

    陆妄山回头,一边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一边抓住她脚踝,脸在她脚背上贴了贴,又极为自然地偏头亲了一下:“宝贝好厉害。”

    云檀将脚重新收回被子:“真受不了你了。”

    陆妄山轻笑出声,他最后自己冲了澡重新回到她身旁。

    没确定关系时那段混乱时期,云檀总习惯背对他睡,陆妄山也从不“纠正”,最多从身后抱住她。

    现在不行了,他最会得了便宜又卖乖,每晚都要将云檀紧紧锁在怀里,一个大男人甚至还喜欢枕着云檀手臂睡,直到云檀嚷手酸才肯作罢。

    云檀筋疲力尽,任他摆布。

    陆妄山拉过她右手枕在自己脖颈下,又拉过她左手放到自己腰间,同时自己双臂抱着人往自己这儿一搂,黏黏糊糊地紧贴在一起。

    赤条条的,他身上还有些未擦干的水珠。

    云檀扭了扭身子,咕哝道:“好热。”

    他不为所动,甚至将腿也锁住她:“过会儿就不热了。”

    顿了顿,他低声:“老婆。”

    而后便察觉怀里的女人不自在地缩了下脖子,打寒战似的。

    陆妄山轻笑出声,心头涌出的蜜意愈发让他对怀里一切爱不释手,又就着这姿势亲了亲云檀脖子,又是一句:“老婆,你好香。”像个痴汉。

    他也还不习惯这个称呼,床上昏头转向时和现在不一样。

    需要多叫几次来习惯。

    果不其然云檀又抖了下。

    她一直不理解情侣明明只是谈恋爱却互称“老公”“老婆”,觉得轻浮又幼稚,向来非常反感。

    至于听陆妄山这么叫的感觉,虽不至于反感,但也谈不上好受。

    好不习惯。

    可怀里的男人不依,搂着她撒娇般晃了晃,要求:“你也叫叫我。”

    云檀昏昏欲睡,近乎敷衍地拍拍他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睡觉吧。”

    陆妄山有些委屈:“你刚才还叫我了呢。”

    云檀耳朵一烫,抿唇:“不许提刚才。”

    陆妄山没忍住轻笑出声:“那你叫叫我啊,宝贝。”

    “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这样叫好奇怪啊。”云檀嘟囔。

    “可以先习惯习惯,我们很快就会是了不是吗。”陆妄山说完,便睁眼去看她表情。

    云檀嘴角轻轻提了下。

    陆妄山心跳骤然加快。

    他安心地闭上眼,心想或许这次真的可以准备求婚了。

    他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抱住云檀,两人在寒冬腊月又在被窝里一同热出一层汗。

    他很轻地低声,自言自语般:“宝贝老婆。”

    云檀拍拍他的背,回:“陆妄山。”

    陆妄山觉得她这种别别扭扭也好可爱,埋在她颈间又亲了亲。

    与此同时的袁家却是焦头烂额。

    随着袁润柏赌债而来的是积压出的越来越严重的财务问题,经济形势的骤然变化让袁氏集团几个重点项目都遇到问题。

    随着新闻不断揭露集团内部问题,银行和各类投资机构都开始向袁氏集团催缴欠款,财务问题愈演愈烈,又有数个项目都没能按时交付。

    为了尽可能弥补亏空,袁放开始出售集团下一些分公司。

    袁琴容负责的博览公司就在其中,甚至都没同她商量。

    她在那一夜争执痛哭后第二次去找了袁放,反对用属于自己的资产给袁司流和袁润柏收拾烂摊子。

    袁放依旧对她没有好脸色,斥责她目光短浅,同当年选丈夫时一样蠢钝无知:“你知不知道如果集团迈不过这个难关就要申请破产!?现在是集团重要还是你的博览公司重要!”

    “当然是我的公司重要!”

    袁琴容从意识到自己从未爱过云启徽那日起,似乎就变得不一样了,她嘶吼着,“集团跟我有什么关系!集团是袁司流的!”

    “你个混账!”袁放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你姓什么?!你半辈子能活得这么称心如意难道不是因为你姓袁?!”

    “我宁愿我不姓袁!如果我不姓袁,我的人生可能就不用这么惨!”

    她就不会因为缺爱轻易爱上云启徽,她就不会因为婚姻始终处于家庭和圈层的边缘,她就不会生下一个自闭的孩子经历漫长的痛苦!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袁放拽着她到那份协议前,将笔塞入她手中,“签字!”

    却不料袁琴容直接将协议撕碎,她将那些碎片往半空一撒,决绝地望向袁放。

    她红了眼,流着泪,瞳孔中却是孤注一掷的光:“袁司流挪用公款了,是吗?”

    袁放倏地一震,停下动作。

    袁琴容眼睛一眨不眨:“他为了给袁润柏还债,挪用了集团的钱,是不是?”

    “怎么可能!?”

    袁放斥责她,“你都一把年纪了,别犯浑了!”

    原本袁琴容只是猜测,奇怪为什么这件事会让父亲如此紧张,可现在看到他的表情,袁琴容忽然就笃定——袁司流就是挪用公款了。

    说来可笑。

    她跟袁放并没什么真切的父女情,也并不了解袁放,可她从前战战兢兢生活在那个家中,无意识中学会的察言观色,竟然让她此刻意识到父亲竟然能为了袁司流到这种地步。

    袁琴容往后退了半步,忽然轻笑出声:“爸,你现在急着卖公司换钱,都是为了帮哥补上集团的窟窿吧?可如果我现在就去举报袁司流呢?”

    “你敢!”袁放勃然大怒,又摔了一只杯碟,“你这个不肖女!”

    “你看我敢不敢。”

    袁琴容的长发早就在争执中都散乱了,“我们五个里你给我的本来就最少,现在还要把我唯一有的拿去给袁司流善后!我举报他怎么了?!”

    袁放看着她眯了眯眼,思考自己这个无用的小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片刻,他低声威胁道:“你敢去举报,弄得家破人亡,我一定让你那个傻儿子也活不下去。”

    袁琴容没想到袁放竟然会对自己冷漠至此。

    “家破人亡?”她苦笑一声,“我和鸿仁就无关你的家,是吗?”

    “袁琴容,你知道我要是你现在会做什么吗?”袁放说,“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去找你那个养女,不管用什么办法让陆妄山出手帮我们,只有袁家这棵大树不倒,袁鸿仁才能一辈子受庇护。”

    两个月后疫情导致的动荡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大家戴着口罩继续恢复生活常态。

    云檀去新公司正式报到,需要迅速熟悉新环境新同事新业务,这次跳槽让她成为中层管理,会议也比从前多得多,好在现在更多都是线上视频会。

    除此之外,她需要挤出更多时间准备研究生备考的学习,每天倒也过得忙碌又充实。

    时常也会加班,大多时候陆妄山都会来接她下班,但偶尔出差时云檀便自己打车回家。

    她倒是买了辆代步车,不过不爱开,北京太堵,反正家和公司都离地铁站很近,除了陆妄山接送的日子更喜欢搭地铁。

    陆妄山说过要给她配个司机方便出行,云檀觉得太兴师动众,还会被同事们议论,便也拒绝了。

    陆妄山最近飞香港出差了,云檀晚上八点从公司下班,一边给陆妄山发信息再次叮嘱他一定要戴好口罩。

    她急着回家遛Leo,迅速坐上已经停在公司门口的出租车。

    部长又发来邮件需要她确认设计图,云檀便在车后座上打开电脑。

    新公司回家大概半小时,云檀确认完邮件回复了意见抬头却惊然发现周围似乎并非回家的路。

    “师傅,您是不是开错路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边修路,得绕一圈。”

    可白天还没修路。

    云檀心中犹疑,于是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

    本想给陆妄山发信息,可一想他远在香港只能凭空着急便作罢,又想发给江稚尔和李森,可又担心万一真出现问题女孩儿总归不安全,最后选择把位置共享发给陆时樾。

    外头漆黑一片,疫情后夜间的车没从前那么多了,云檀不认路,看不出这儿是到哪儿了。

    “师傅,我临时有些事,麻烦您路边停一下。”

    “行。”司机很快应答。

    云檀暗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陆时樾发了个问号过来。

    云檀迅速给他说明情况,与此同时,司机将车停至路边,她下车,一边发送:「现在没事了。」

    可紧接着就从身后被人捂住口鼻,云檀还来不及反应双腿倏地一软,手机砸落在地。

    她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光也越来越弱,视线最后一幕是一只女人的手捡起她手机,退出了连接着的位置共享。

    ……

    云檀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味,她缓缓睁开眼,眼前有数秒是一片灰白,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一切。

    现在在哪里?

    到底是谁要这么做?

    陆时樾是不是看到她那条报平安的信息后就放心了?

    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

    她大脑混乱又迅速闪过种种问题。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眼前终于逐渐清明起来。

    她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袁琴容。

    云檀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袁琴容。

    “你疯了吗?”云檀出声,“你想干嘛?”

    袁琴容转过身,她这些天似乎瘦了很多,眼下青了一片,显出几分疯魔般的气质。

    “小檀,我走投无路了。”她苦笑着,“我只是想好好跟你聊聊……”

    “你这是绑架!”

    “我没有!只是你一直不肯见我,我没有办法!”袁琴容嗓音尖利地喊。

    云檀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狼狈颓败的模样,又看向四周的环境,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没有窗,只亮着一盏白炽灯,她手机也不在身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沉默片刻,云檀低声问:“你想跟我聊什么?”

    “你应该也听说了袁家的情况,如果弥补不了资金亏空就只能申请破产,我只是想让陆妄山出手帮一把我们。”

    袁琴容说,“他是你男朋友,还带你见了他家里人,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愿意帮忙的,那笔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云檀:“我不可能为了你去找他要钱。”

    与此同时,袁琴容手机响起。

    她低头看去,将屏幕翻转给云檀看,倏尔一笑:“他可真是担心你,速度这么快。”

    是陆妄山打来的。

    袁琴容接起电话,听到那头冷声开门见山:“袁琴容,你想要什么?”

    “我要五百亿,美金。”

    “好。”

    陆妄山答应得实在太快,让袁琴容都晃了晃神。

    她愣了下,轻笑出声,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可笑至极。

    “但你要让我看一眼云檀。”

    “放心,她好得很。”袁琴容很快切*换至视频。

    画面中的云檀一扫而过,陆妄山看到她被捆住双手、长发凌乱,他呼吸乱了一瞬,勉强维持住理智继续道,“我马上让人走流程以投资名义转给袁氏集团。”

    “不,我要你以个人名义转给我。”

    陆妄山此刻正在回程的私人飞机上,眉眼冷冽锋利异常:“袁琴容,你应该清楚,国内不可能有人能一次性拿出五百亿美金的个人资产,你要给我时间。”

    “这是你该去想办法的事!”袁琴容厉声。

    “好、好,你别激动。”

    陆妄山态度软下来,“我马上去筹钱,你把你个人账户发我,我分开打给你。”

    袁琴容挂断电话。

    陆妄山动作很快,立马就有到账信息。

    “袁琴容,你何必为了袁家做到这种地步?”

    云檀试图劝解她,“是他们让你这么做的吗?牺牲你一个人,救他们一大家,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跟你说我是为了袁家?我是为了自己!为了鸿仁!”

    一提到袁琴容,她眼睛又红了,仿佛又成了那个脆弱的母亲,“我这一生到头来唯一拥有的就只有鸿仁了!”

    “可你如果真的做了这样不能回头的事,你以后还怎么保全鸿仁?”

    “你懂什么!我到今天都是被逼的!我走投无路了,走投无路了!”

    紧接着袁琴容电话又响起,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袁琴容挂断,那电话却又锲而不舍打来。

    接起后她没出声,是对面先自报家门:“我是陆时樾。”

    云檀一愣。

    袁琴容也愣了下。

    她忽然产生一种深深的嫉妒,对云檀。

    凭什么陆家人都把她看这么重,甚至为她不惜一切代价。

    “哟,你们这一个接一个的,我这女儿可真是有面子得很。”袁琴容笑道。

    “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提醒你别想对云檀做什么。”陆时樾彻底冷下的声线跟平常很不一样,竟与陆妄山有几分相似。

    而后,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袁鸿仁的哭喊声,一直嚷着妈妈与姐姐。

    “你想做什么!”袁琴容立马惊惧而起,“陆时樾!你不准动我儿子!”

    “你不动云檀我自然不会动你儿子,但凡你敢动云檀一根头发,我肯定让你再也见不到袁鸿仁。”

    情势忽然颠倒。

    担心焦急愤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袁琴容用力抓着自己头发,强忍着发出几声闷闷的咆哮低喊。

    陆时樾说:“你放了云檀,我自然也会确保袁鸿仁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

    可袁琴容很快就想明白了。

    陆时樾被教养得向来有礼,就算口头威胁人,真让他做些什么他怎么敢?更何况,他怎么可能为了哥哥的女友断送自己的大好未来,

    “陆时樾,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儿你都替你哥干了,难不成他还会感激你把陆家的产业交给你?我可听说你爸计划把集团全部交给陆妄山的。”

    袁琴容忽然又冷静下来,“你现在该跟我站队才对啊,你哥为了女人什么事儿都做了,你不是才能坐收渔利吗?”

    “那你现在做这些是为了让谁坐收渔利?”

    陆时樾语调波澜不惊,“你不用想离间我和我哥,我们跟你那些兄弟姐妹不一样,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放不放云檀。”

    “不放!”

    “好。”陆时樾直接挂断电话。

    他挂得实在太干脆,哪怕袁琴容觉得陆时樾不敢真做什么,可还是被他这反应吓得坐不住。

    再接连打过去,陆时樾已经不再接电话。

    可紧接着不过十分钟,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云檀刚要开口就被袁琴容用力捂住嘴控制住。

    她听到陆时樾喊自己的名字。拼命挣扎着终于弄倒一旁的架子,发出刺耳的尖锐的噪音。

    “这里!”陆时樾高声。

    外头好几人联合撞门踹门,终于,“砰”一声响,门板砸落在地扬起厚厚一层灰。

    袁琴容一把拉起云檀,忽然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匕首抵到她脖颈处,锋利的刀面紧紧贴着薄薄的皮肤。

    她本并不想真的伤害云檀,可情势所逼最后还是走了这条路。

    她没想到陆时樾会这么快。

    袁琴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真正靠自己挣过一分钱,也从未干过脏活累活。

    除了袁鸿仁那个儿子,她这一生其实还算顺风顺水。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强忍着颤抖握住刀柄,声嘶力竭的:“往后退!别过来!”

    陆时樾站在最前,闻言抬手做了个制止动作。

    他身后都是警察。

    云檀感觉到冰凉的刀尖紧贴皮肤,只要再用力一些就会皮开肉绽,她紧贴着袁琴容,努力控制着呼吸。

    只是忽然间——

    “妈妈。”

    袁鸿仁跌跌撞撞从人群中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视线忽然变得格外茫然,定在原地,看看袁琴容又看看云檀,“檀、檀……”

    袁琴容没想到自己此刻的面目会被袁鸿仁尽收眼底。

    她有一瞬条件反射想扔掉刀,又很快握紧了,云檀闷哼一声,有血痕慢慢从白皙皮肤中透出来。

    陆时樾喊:“袁琴容!”

    “鸿仁,你不要过来这里。”

    袁琴容尽可能放轻声音,“你去外面等等妈妈,好吗?妈妈有一些事要处理。”

    “袁琴容你现在放开我一切都还有转机。”云檀说,“你也不想让鸿仁看到你这副样子吧,你会吓到他的!”

    “你闭嘴!”袁琴容厉声。

    陆时樾的声音,警察的声音和袁鸿仁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袁琴容大脑一片混乱。

    她不愿意让袁鸿仁看到自己这样,可无论她怎么说他都不走,只是一味哭着不断靠近。

    袁琴容便也控制不住开始哭。

    见她状态越来越脆弱,警察也试图缓缓靠近解救云檀。

    是在她抬手抹泪时,云檀猛地挣开她朝对面跑去,却不料再次被袁琴容拽住头发猛地往后拉。

    云檀“啊”一声,人已经不可控制地往后倒去。

    锋利的匕首折射出刺眼的光,她看到袁琴容狰狞的脸、高高提起的刀就悬在她瞳孔之上。

    云檀下意识偏头闭紧双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有人扑到她身前,跟她一起倒下。

    在听到袁琴容刺耳的尖叫声后,云檀睁眼,却看到此刻倒在自己身上的袁鸿仁。

    他眉头紧蹙,口中依旧机械性地叫着她名字,唇色越来越白,鲜红的血顺着他肩胛骨流出来。

    匕首应声落地,袁琴容瘫倒在地。

    这一刻,她脑海中竟像人死前一刻走马灯那般闪回过许多画面。

    看到自己童年时在家庭中受到的冷待忽视,严苛的父亲,受宠爱的兄长。

    看到自己在大学校园第一次遇见云启徽的画面,她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地盲目爱上那个男人。

    看到云谨并不喜欢她这个继母,每每对她嗤之以鼻,也看到漂亮可爱的云檀第一次甜甜唤她“妈妈”,当时那份欣喜也是真的。

    看到自己怀孕,孕吐严重,生产更是走了一遭鬼门关,可鸿仁出生时她真的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看到自己听到袁鸿仁重度自闭症时的痛苦,一次次辗转奔波于各地医院。

    看到自己私自改掉云檀的志愿,云檀的痛苦质问和决绝离开。

    可她其实从来没有发自内心的后悔过。

    她愿意为了鸿仁背负一切骂名,只要他余生能过得好,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手中的匕首最终就会落在鸿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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