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穆将一只手轻轻按在那扇蓝色门扉上,他的动作沉稳如常,声音平和的说道:
“伊甸将借助爱蒂塔计划的接口,打开通往殴鲨世界线的连接通道,你们三个,跟在我身后。”
夏修、圣瓦伦丁、卡西姆三人微微点头。
下一刻,门扉轻响。
没有轰鸣,没有撼动天地的异象,只有一道近乎无声的“嗡”鸣,在他们的耳边炸开。
门扉缓缓敞开,站在穆身后的夏修,第一眼就看见了从门后倾泻而出的景象——那是一群蓝色的泡泡,如梦似幻,从未知的彼岸滚滚涌出。
它们轻盈,却又庞大,形态不断变幻,像是呼吸着的意识集合体,表面流淌着复杂无序的信息波纹。
泡泡中裹挟着大量叙述残片与知识碎屑,每一颗都在渗出无法言喻的高维感知,带着一股近乎本能侵蚀的冲击,直扑而来。
这是叙述洪流本身的重量。
任何超凡者,哪怕已是冠冕,暴露在这样的叙述风暴中,都可能被瞬间吞没——思想被撕碎、结构被重写,最终异化为单一的权柄规则。
但这里是四位持剑人。
已踏足伟大灵性的他们,身上各自流淌着资讯权重连世界都无法轻易篡改。
已踏足伟大灵性的他们,身上各自流淌着天国所授予的秩序权柄。
于是,那些泡泡在靠近的刹那间,纷纷崩碎,像是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判定为不可接触之物,只得黯然碎灭,湮灭于他们脚下。
穆转过头,示意众人跟上。
他率先踏入门扉。
圣瓦伦丁沉默不语,收起了手中书页,紧随其后。
卡西姆也迈步进入,他的白袍在光流中掠起一圈涟漪,旋即没入门后世界。
夏修站在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兹卢特],天穹依旧纯白,水晶塔熠熠生辉,七彩虹桥尚未散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风纪领结,抬脚,踏入那道门中。
门扉在他身后,悄然关闭。
……
……
当夏修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便察觉到自己连同另外三位持剑人,已经被传送到了殴鲨世界线的某处交汇点—,无边无际的深蓝之海正静静铺展在他们脚下。
巨大的浪潮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在他们身周缓缓起伏,而头顶的天空灰蓝交织,布满低垂而黏稠的云层,像是即将落雨,又似永远不会落下。
这片天地间似乎被浓稠的潮湿气息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腥咸的水汽,以及一丝令人莫名不适的潮湿生机,那并非真正的生命之息,更像是某种扭曲异种的孳生前兆。
不过对于他们这类已证道伟大灵性的持剑人来说,无论是脚踏虚空还是水面而行,都已如呼吸般自然,他们身形矗立在海面之上,衣袍不染。
“让我看看……”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调一如既往地低缓稳重,却带着某种直指本质的穿透力。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满戒指的右手,在众人面前对着虚空一握。
随着这一动作,他食指上的一枚古银戒指瞬间闪烁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潮水逆流,瞬间撕开了眼前某个维度的面纱。
四人面前的空气随即泛起剧烈波动,有无数道被压抑的、未能成形的叙述正在潮涌般从时间深处翻滚上来,那些破碎的、断裂的、篡改过的时间片段一一浮现,又迅速黯淡消散,如同破败的幻灯片快速掠过。
穆站在那片扭曲光影之中,语气平静,却清晰地落入其他三位持剑人的耳中:
“让我听听,这里的历史是怎么说的。”
穆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徐徐响起,一条条资讯之流在他掌心翻涌,仿佛整段时间的血脉正在被从历史的尸骨中抽离并重塑:
“这个世界线的发展与泰拉极其相像,主轴结构相近,超凡文明的萌芽、工业革命并行、第一次超自然大战也发生过……但中间出了点乱子。”
“这里的时间轴比泰拉的要晚了许多……”
“极鲨之线——这个叙述节点的分歧,过去的历史我已经看不清楚了,全部被那个东西吃下去了,在之后就只有极鲨历。”
他停顿了片刻,眉宇之间露出一抹难得的凝重,像是遇到了无法被立即解析的叙述断层:
“真正的问题发生在极鲨历1954年3月12日,或者说殴鲨历1954年,只不过一场被称为分歧的历史瓦解事件爆发,在那一天开始前后,1800年至1900年整整一百年的历史被完整吞噬——不,是被直接从这条世界线的叙述中剪除,彻底抹除。”
“那是人类宏辉的百年,”他目光低沉,“工业革命的爆发、科技跃迁的拐点、第一次超自然武装化实验的种子,都在那一段时间孕育,却一朝间化为乌有。
而现存世界中,仅有十三人——他们自称Oracle(圣贤)——声称自己仍然记得那段历史,然而他们的记忆彼此矛盾,互相冲突,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份统一的历史记载。”
他望向远方那深蓝色的海平线,似乎试图看穿整段时间的黑洞深渊:
“他们……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线上决议集会成员的同位异型体,是记忆中的倒影,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穆话音刚落,第一持剑人索伦·圣瓦伦丁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他掌心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灵性丝线,透明无形,却仿佛勾连整个现实的因果根基,那是命运三女神的权柄。
天国第一持剑人正在发挥他逆天的机制——六度分隔理论·人际连接短路径!
六度分隔理论,世上任何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最多只需通过六个关系中介,就能够彼此相连。普通人听来只是一个统计学意义上的冷知识,可在圣瓦伦丁手中,这一理论成为现实最深处的武器。
对他而言,每一条灵性丝线都代表着一个节点,一段叙述,一条人际链,而只要锁定其中任意一名个体,他便能以此为起点,迅速溯源整个人类社会的结构与命运版图。
他无需看到所有人,他只需一个——一个被历史允许留下来的存活者,便能通过他看到数千万级别的关系网。
他盯着那些丝线皱眉说道:
“……确实如此。尽管那一段历史被抹除,但现有时间轴没有因此崩溃或形成悖论,因为造成这一抹除的存在——无论其本质是什么——为了维持自身结构的稳定,强行要求现世叙述必须连贯。”
他语气缓慢,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凝重与讽刺:
“换句话说,历史上那上千年并没有真正溯因性地消失——所有后续的事件表现得就像那段历史确实存在过……只是,无论谁试图穿越回去,哪怕只是投下微小的干预,都会被现实本身立刻抹除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那段历史的轨道被掏空,剩下的只是一道被涂抹过后又粉刷上去的表面层——看似完好,实际上却是空壳。”
夏修这时沉默良久,摩挲着下巴,终于开口打破寂静:“圣瓦伦丁阁下,那你能看见现在的人类……还有多少吗?”
“他们现在的状况如何?”
圣瓦伦丁缓缓抬头,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垂眸凝视那些丝线,仿佛想要给出一个足够准确、不带任何情绪夸大的判断。然而,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冷得仿佛冰层压顶。
“……不好。”
“非常不好。”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与冷怒:“我看到这个世界仍然有国家,有文明,有教育机构,有超凡组织——可一切都已经被名为海嗣的异种全面篡改。”
“他们拥有政府与谱系,掌握着与天国不同的超凡体系与社会建构,但统治这个世界的主流文明——早已不是人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看到的,是人类-鲨鱼-章鱼三者混合构成的可憎之物。他们在形体上模仿人类,却保留深海掠食者的野性与残忍,在心智上继承了某种异常文明的思维结构。”
他语调低沉如咒:“这个世界最大的谱系名为——鱼肉教。”
“一个以人类为食,以海洋为神明,以进化为荣极端文明。”
“他们拥有城市、军队、学校,甚至还有自己的宗教与戏剧。他们制造人类养殖场、活体实验地,把人类当成祭品、食材和繁殖器皿——而这一切,都在海嗣主导的社会中被当作合法、正常、甚至美学上的追求。”
“在他们的教典中,人类不过是尚未进化完全的海之弃子,是等待被‘鱼化’的泥泞胚胎。”
说到这,圣瓦伦丁微微闭眼,那些丝线随之一并收束,仿佛不愿再多看一眼这可憎的图景:
“青蓝深渊(CYAN ABYSS),这是他们的主体名族,而在其背后,是一个异常谱系正在供奉的神明……”
穆则是缓缓说道:“讹误之兽。”
圣瓦伦丁:“是的,讹误之兽。”
第二持剑人卡西姆·穆罕默德的面容沉若冷铁,他那双如风暴前沙丘般深邃的眼中已经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在圣瓦伦丁娓娓道出鱼肉教如何肆意奴役人类、建立起海嗣文明之后,他缓缓举起自己那积蓄着流沙怒火的右拳,对着身旁的第一持剑人冷声开口:
“索伦,你能够看见……这个世界,还有多少国家?”
圣瓦伦丁垂眸不语,手中命运丝线随他意念再度扩散,亿万条灵性节点如河网般在他眼中浮现、扭动、重组。他以伟大灵性的视野俯瞰殴鲨世界线那早已被污染与异化侵蚀至深的权力版图,缓缓说道:
“很多……多到令人作呕。”
“四大洋都发生了异化,第一大洋上,最发达的国家,是建立在曾经艾迪西联邦遗迹上的新政权,也就是这个世界联邦的同位异型体,他们自称亚特兰托斯——一个靠金融与地产构建海底秩序的鱼肉教资产阶层帝国。”
他语气冷漠,继续陈述:“紧邻马尾藻海深处,是马尾藻国,历史早已不明,只知他们曾有一支专门培养食人师的特种部队。”
“而在遥远的第三大洋,有一被时间操纵的神秘政体,自称为利莫里亚时间王国,还有一座位于斯里兰卡近海、被称为伐楼拿国的半神庙政权,据说他们的国王从未露面,只会在月圆时发布命令。”
“再向东大洋延伸,是大穆王国,建立在被遗忘的大穆大陆遗迹上,是鱼肉教中最为古老与狂热的谱系之一。他们的族人已经完全丧失人类形态。”
卡西姆神色更加凝重,而圣瓦伦丁则接着道:“不仅是深海,连曾经的陆地文明也未能幸免。”
“中大洋湖泊区域已被称作内殿大湖邦联——这应该是欲肉教和有央的同位异型体,一群以湖为圣的鱼肉教裂裔掌控着那片残余水域。他们以湖中诞生的红腮信徒为神明传人,建起的城市全是倒置建筑,水面才是他们的地面。”
“而在曾为潘诺尼亚平原的地区,如今只剩潘诺尼亚鲑纳里王国,其国民都是由河鲑与人类杂交后的异种,他们将‘回游’视为转生,把人类视作不洁之源。”
此刻,圣瓦伦丁语速渐缓,但每一字都如锤击般沉重:
“最可怖的是,连海洋边缘的边界都被污染。”
“北极圈下方,有一地下洋流之海,名为雅戈泰海,遍布迷宫般的水下隧道,连接着各个衰败势力的残余根系。
“这片地区是自由人类最多的地方,但是他们在海嗣世界政府眼则是数百个海盗团体争夺,失控、混乱、失序,已无法被称为国家——人类的反抗政权在这里被通通都是海盗,那里的海嗣世界政府推行以人制人的政策。”
“他们通过招募最强的七位人类海盗,对抗在那里活动的特殊中心体软骨鱼殴打联盟,他们似乎还在苦苦坚守,试图封锁海嗣进一步渗透。”
他顿了顿,目光寒如霜锋:“那些本该被称作垃圾带的地方……如今却是异常文明聚集的温床。”
“在大西洋北环流的大尖顶环流,一位将自身熔化为火山塔的统治者覆盖整个国家,声称要将世界融为熔炉。”
“而在南环流,回转锻炉城之中,密布着数以万计的自动机军团,那位体型仅寸许的统治者微主(The Pint)坐在齿轮王座之上,号称世界第一制造国——这里就是狄瓦和齿轮正教会的同位异型体。”
“而在东太平洋的大垃圾带——尊贵的环流福尼亚国——是的,它的全称就是这个名字,这个国家由一位名为卡拉菲娅的赛博格女王统治,她以蠕虫狗改造的机械狮鹫为空军,将人类器官与机械融合,追求所谓……‘有机美学与钢铁之神的统一’。”
“这个女王是谁的同位异型体目前我观察的资料不足,所以无法推断。”
“而在西太平洋的环流京,妖怪已占人口八成以上,整座城市变成了资讯异化的聚合体。”
“而最诡谲的,莫过于南太平洋那片常年被黑雾笼罩的黑暗环流。那个政府……已经不再是一个文明体,而是一股幽闭集权与异能污染结合的活体意识。他们信奉黑魔法、仇视世界,以污染世界为最终理想。”
圣瓦伦丁最后抬眼望向遥远南方,语气低沉:
“在昔日圣根廷沿海,纳兹博尔大漩涡觉醒,现在那里被视为北方蓝鳍金枪鱼的圣地,他们自称为……Argentuna(阿根廷)。”
夏修听到这里,瞳孔忍不住微缩了一下:“阿根廷,这里怎么会出现自己故乡的……这个讹误之兽到底吃到了什么……”
此时,圣瓦伦丁缓缓收回指间灵性丝线,那些密密麻麻交织出的命运网络仿佛尚在他眼底余影未散,而他的眼神却早已冷漠至极,冰封般的杀意在眼底凝聚,却被他那一贯的理智和克制深深压抑。
他看着穆,语气低缓,却带着某种无声的锋利,如一柄刺向真相的短刃:
“老师,您也看到了吧?”
“我之前说过……这个世界的正史地基已被掏空,剩下的结构只是被人为粉饰过的一层壳,那些历史,看似完整,但本质上不过是一张伪装成真实的外皮。”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分沉重和讽刺,
“而凡是试图揭露那层外壳、纠正那段历史的存在,都会被直接从现实中抹除”
“而维持这套伪史运行的守门人……那些为这条名为极鲨之线的异常历史站岗护航的存在,除了我刚才提到的国家与谱系之主之外,还有几位极度危险的特殊个体。”
“他们是真正的异常历史捍卫者,是这段扭曲时间的异常历史之王。”
他说完这句话时,穆的手指上十枚戒指已然同时闪耀,像是一轮漩涡之环,在缓慢地旋转着叙述的重力。他的目光深邃如天穹之渊,声音则低沉如钟鸣回响:
“……我确实已经确认了四个异常历史之王的存在。”
“拿破仑·波拿巴——泰拉历史那个统一了旧日法兰帝国的独裁者,第一次海底大战的重要参与者。”
“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海底战争末期受到某种异常效应影响,被转化为一条不死的拿破仑鱼——一位拥有完整人格与指挥能力的异常海嗣个体。
尽管之后有由中心支持的抵抗组织发动了多达十七次政变,每一次都将其流放到更远的岛屿……但他总能逃脱、东山再起、重建帝国。”
穆的目光变得讽刺:
“如今,在第十八次政变后,他终于满足地返回科西嘉,并宣布该岛为独立帝国。”
他稍微停顿,下一句话如雷击般抛出:
“第二位……西奥多·罗斯福。”
“艾迪西联邦最出名的职业摔角手,曾为联邦最具号召力的政客。
他在战争高潮期,接受鱼肉教谱系中一场被称作深渊赐福的仪式,在短暂时间内晋升为‘顶点多功能实体’——一种身兼政治权柄、武道神性与鱼肉教叙述权的复合异常者。”
“而另第三位——约书亚·诺顿。”
穆的语气微变:
“一位曾被视为流浪者的疯子,却因海底战争中人类国家四分五裂,乘虚而入,在如今被称为亚特兰托斯国家联盟的地区发动了一场王者革命,他加冕自己为诺顿一世皇帝,并宣布该地区成为他新帝国的一部分。”
穆顿了顿,目光变得更为阴沉,仿佛在穿越时间的重重迷雾:
“最后一位……内维尔·张伯伦。”
“原本是旧日人类文明中主张绥靖政策的政客,在第一次海底大战中,他被鱼肉教成功策反,主动倒戈,为海嗣谱系打开防线。极鲨之线的初始走向,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他制造出的政治破口。”
“他们四个就是目前极鲨历史下的叙述王座之主,异常历史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