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热气球高高地飞过黄昏的天幕,黑旗军徐徐推进,进入交战线时,如蝗的箭雨还是划过了天空,黑压压的抛射而来。
黑旗一方同样予以回击。
成千上万人的军阵,成千上万的箭矢,延绵数里的范围。这人海之中,卓永青举起盾牌,将身边射出了箭矢的同伴覆盖下去,然后便是噼噼啪啪的声音,有箭矢打在他的盾上被弹开了。周围是嗡嗡嗡的躁动,有人呐喊,有人痛呼出声,卓永青分明能听到有人在喊:“我没事!没事!他娘的倒霉……”一息之后,呐喊声传来:“疾——”
身边的同伴身体在绷紧,然后,卓永青大声地呐喊出来:“疾!”
这一刻,数千人都在呐喊,呐喊的同时,持盾、发力,猛然间奔行而出,脚步声在一瞬间怒如潮水,在长达里许的阵线上踏动了地面。
“杀——”
呐喊声排山倒海,对面是两万人的阵地,分作了前后几股,方才的箭矢只对这片人海造成了些许波澜,领兵的层层将领在大喊:“抵住——”军队的前方结成了盾阵枪林。这边领兵的主将名叫樊遇,不断地传令放箭——相对于冲来的五千人,自己麾下的军队近五倍于对方,弓箭在第一轮齐射后仍能陆续发射,然而稀稀拉拉的第二轮造不成太大的影响。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牙关已不自觉地咬紧,牙根酸涩。
这不是正统的打法,也根本不像是武朝的队伍。仅仅是一万多人的军队,从山中跃出之后,直扑正面战场,然后以分出的五千人对着自己两万兵,以及后头的压阵的七万余人,直接发起正面进攻。这种不要命的气势,更像是金人的军队。然而金国人无敌于天下,是有他的道理的,这支军队虽然也有着赫赫战绩,然而……总不至于便能与金人匹敌吧。
他之前是这样想的,但至少在这一刻,对方爆发出来的惊人举动,令人心中的想法多少有点动摇:“给我挡住——”他口中暴喝,同时吩咐手下,看能否以强弓将天上的“妖法”射下。阵型前方,一箭之地缩短为零!
轰隆隆的声音,海潮一般延绵的轰响,来自于盾牌与盾牌的冲撞。各种呼喊声响成一片,在接近的一瞬间,黑旗军的锋线成员以最大的努力做出了躲避的动作,避免自己撞上刺出的枪尖,对面的人疯狂呐喊,枪锋抽刺,第二排的人撞了上来。接着是第三排,卓永青用尽最大的力量往同伴的身上推撞过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实的脚步不断地朝后蹬,往前推!盾阵僵持了片刻时间,第二排上,罗业几乎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军阵朝后方退去的摩擦声,在原地防守的敌人抵不过这瞬间的冲力。他深吸了一口气:“都有——一!”
周围的人都在挤,但响应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二——”
第三声响起的时候,周围这一团的人声已经整齐起来。他们同时喊道:“三————”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用力!
前方,盾牌和盾牌后的敌人被推飞开了,罗业与身边的将士抡起了钢刀,哗的一刀斩下去,白蜡杆制成的枪身被劈断了,在空中飞舞,罗业已经看到了前方士兵的眼神,看起来也是一般的凶狠粗豪,目露血光,只在眼中有着慌乱的神色——这就够了。
他的第二刀劈了出去,身边是无数人的前行,杀入人群,长刀劈中了一面盾牌,轰的一声木屑飞溅,罗业逼上前去,照着眼前放大的敌人的头脸,又是一刀。这豁尽了全力的刀光之下,他几乎没有感受到人的骨头造成的阻隔,对方的身体只是震了一下,骨血横飞!
刀真好用……
他的心中闪过了这一丝丝的念头,粘稠的红色已经蔓延开来。有人发出了来自心底最野蛮之处的吼声。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
厮杀的锋线,蔓延如怒潮般的朝前方扩散开去。
一颗热气球扔下了炸药包,在樊遇帅旗附近发出轰然震响,一些士兵朝着后方看了一眼,樊遇倒是无事。他大声嘶喊着,命令周围的士兵推上去,命令前列的士兵不许推,命令军法队上前,然而在交战的前锋,一道长达数里的血肉涟漪正疯狂地朝周围推开。
卓永青在不断向前,前方看起来有很多人,他们有的在抵抗,有的逃跑,人挤人的情况下,这个速度却极难加快,有的人被推翻在了地上,执着长枪的黑旗兵一个个捅将过去。不多时,卓永青挥出了第一刀,这一刀挥在了空处——那是一名拼命想要后退的敌人,咬紧了牙关照着这边挥砍,卓永青如同往日的每一次训练一般,一刀全力挥出,那人朝着后方瘫倒在地,拼命后退,同伴从卓永青身边冲过,将长枪捅进了那人的肚子,另一名同伴顺手一刀将这敌人劈倒了。
潮水不断前推,在这黄昏的原野上扩大着面积,有的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喊:“我愿降!我愿降!”罗业带队碾杀过去,一面推进,一面大喊:“掉头厮杀,可饶不死!”有的还在迟疑,便被他一刀砍翻。
军阵后方的军法队砍翻了几个逃跑的人,守住了战场的边缘,但不久之后,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士兵原本就在阵型中央,往两侧逃跑已经晚了,红着眼睛挥刀冲杀过来。开战后仅仅不到半刻钟,两万人的溃败如同海潮倒卷而来,军法队守住了一阵,而后不及逃跑的便也被这海潮吞没下去了。
樊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看了看后方,七万人的本阵那边,言振国等人想必也在目瞪口呆地看着,此外,还有城墙上的种冽,想必也有女真那边的完颜娄室。他咬紧了牙关,目中充血,发出“啊——”的一声呐喊,然后带着亲卫策马朝战场南面逃亡而去。
随着樊遇的逃跑,言振国大营那边,也有一支马队冲出,朝樊遇追赶了过去。这是言振国在军队跺脚呐喊的结果:“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立刻派人将他给我抓回来,此战过后,我杀他全家,我要杀他全家啊——”
目光充血的疯狂呐喊代表了言振国此时的心情,攻城数日,他麾下军队的损失都算不得太大,然而当着面前一战之下,眨眼间迎来的是两万人的溃败。他的心中除了惊慌、不可置信外,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寒意。
两万人的溃败,何曾如此之快?他想都想不通。女真擅骑兵,武朝军队虽弱,步战却还不算差,许多时候女真骑兵不想付出太大伤亡,也都是骑射骚扰一阵后跑掉。但就在前方,步兵对上步兵,不过是这一点时间,大军溃败了,樊遇像是疯子一样的跑了。即便摆在眼前,他都难以承认这是真的。
但溃败还不是最糟糕的。
此时那溃败的军队中,有半数是朝着两侧逃跑的,对面那混世魔王的军队当然不好追赶,但仍有大量的溃兵被裹挟在中间,朝这边冲来。
这些溃败的士兵固然不想回头作为前锋与本阵厮杀,然而要往两侧逃跑已经有些晚了,已然冲杀过来的黑旗军非但未有停下休整,其前推的势子甚至有愈发暴烈的态势,顶多,后阵暂时变作了前阵,以半月形的姿态驱赶着溃败的樊遇大军,一路推杀。
双方此时的相隔不过两三里的距离,天空中夕阳已开始黯淡,那三个巨大的飞球,还在靠近。对于言振国而言,只觉得眼前遇上的,简直又是一支凶残的女真军队,这些野人无法以常理度之。
他也曾知道一些那小苍河、那混世魔王的事情,只是在他想来,即便对方能打败西夏,与女真人比起来,终究还是有距离的。但直到这一刻,西夏人曾经面对过的压力,朝着他的头上结结实实地压过来了。
对方的这次出兵,显然便是针对着那女真战神完颜娄室来的,北面,那一万二千人还在以咄咄逼人的姿态与女真西路军对峙。而自己这边,很显然的,是要被当成碍事者被先行清扫。以五千人扫十万,乍然想起来,很愤慨很憋屈,但对方一点迟疑都未曾表现出来。
而且,如果以对方摆明车马硬肛女真人的战力来衡量,两万人溃退得如此迅速,自己这边的几万人能不能打过对方,他确实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的。
像是神仙打架,小鬼遭了殃。
当然,无论心情如何,该做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上,他一面派兵向女真求援,一面调动军队,防御攻城大营的后方。
此时,罗业等人驱赶着将近六七千的溃兵,正在大规模地冲向言振国本阵。他与身边的同伴一面奔跑,一面呐喊:“华夏军在此!掉头冲杀者,可饶不死!余者杀无赦——”
人潮两侧,二团团长庞六安派出了不多的骑兵,追逐砍杀想要往两侧逃亡的溃兵,前方,原本有九万人聚集的攻城营地防御工事马虎得惊人,此时便要经受考验了。
女真军队方面,完颜娄室派出了一支千人队南来督战,与他对峙的黑旗军毫不客气,朝着女真大营与攻城大营之间推进过来,完颜娄室再派出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开始朝这边进行奔射骚扰。延州城,种家大军正在集结,种冽披甲持矛,正在做打开城门的安排和准备。
他曾经拉拢过黑旗军,希望双方能够并肩作战,被对方拒绝,也觉得不算意外。却从未曾想过,当黑旗军自山中跃出的一刻,其姿态是如此的暴烈凶残——他们竟要与完颜娄室,正面硬战。
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血在翻滚燃烧。
家中的大夫过来劝说他的伤情,游说他派旁人领兵,种冽只是哈哈一笑。
“若今日败,延州满城上下,再无幸理。扶危定难,马革裹尸,大丈夫当有此一日。”他举起长戈,“种家人,谁愿与我同去!?”
周围传来了呼应之声。
夜色降临,北面,两支军队的摩擦试探正往来进行,随时可能爆发出大规模的冲突。
而在延州城下,人海冲向了一起,汹涌翻滚,飞来的气球上扔下了东西。言振国离开了他的帅旗,还在不断地传令:“守住——给我守住——”
这一战的开端,十万人对冲厮杀,已然混乱难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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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卡文,以及对一些事情的说法。
本来按照以前的惯例,卡文的时候不太看书评区,今天确定发不了之后跑到微博上,有人说书评区乱了,出了喷子什么的,兴冲冲地跑过来删帖禁言,结果就杀掉了一个人,非常遗憾。
既然来了,就发个帖子告知一下,正好,也有些东西可以说的,顺便说说。
对于写书的方法,书里书外其实说过很多次,就我而言,想到一个情节,一时的灵感是不值得信任的,我从不像别的作者那样纪录灵感,我每天都想到很多点子,有很多触动,它们或者不是一本书的不是一个题材的,我会记在心里,几天或者几个月之后,再有触动,再想一次——假如说一个灵感不能在我脑海里停留太久,它们通常就不值得信任,因为这说明它们对我的触动还不够。
赘婿这本书,有很多大的灵感,是从写书之初就在酝酿,连续酝酿了好几年的,第七集的结尾当然就是最典型的这种感觉。但是,在一个一个大节点的中间,很多东西是不确定的,每当我写完一个大情节,新线索开始的时候,我都需要花时间去酝酿,每天花时间去想最近的这段东西,往往在连续酝酿了一个星期或是半个月或者……更久之后,有一些情节已经经历了好几天的各个方面的思考,它们才可以用——这是目前卡文的主因。
对我来说,卡文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那意味着我每天从早上醒来就要不间断的工作,这个工作就是用脑,我的脑子得不到休息。我不止一次的说,我是起点最努力的作者,那是因为不会有几个人的工作时间能超过我,反倒是我能写出书来的时候,更新后的那段时间,那是属于我的放松时间,我真的能下班了。
当然,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写文状态,我每次连更了,人气上来了,都有新人过来,这当然可喜,但是每每这个时候,就会有这样那样的人说这样那样的话,别人怎么写的,别人怎么怎么样……但不管别人怎么怎么样,我就这样写了。
曾经有作者在一些地方跟我说,香蕉我喜欢你的文风,我想要模仿你的文章。我都很诧异:就好像弹琴,大师的作品比比皆是,完美的标准如此清晰,你干嘛找一个半桶水的当标准?立意不够,成就也是有限的。我曾经看过那些近乎完美的作品,中国的外国的,路遥的村上春树的史铁生的雨果的巴尔扎克的托尔斯泰的,标准就在那里,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衡量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只知道无远弗届。当我不断地去写去想,尝试各种表达,如今我能知道,我能够锻炼的部分在哪里,我需要经过几次的扩大、压缩、加深、提炼能够大概地触及那条线。别人怎么样都可以,但那不关我的事。
写书于我而言,赚的钱是不多的——当然比一般的工作要多了,我如今结了婚,跟妻子新房的装修费都还没攒够。我有时候跟她说,我是苦日子里过过来的,不是不懂现实,但目前的稿费已经够用了,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够,我可以转为赚钱去写书,我保有这种可能性,心里就不慌。好在妻子总能体谅这些。
有一些人总是说,文青就是文青,譬如香蕉,看起来只要加快速度随时成大神,其实他根本加不快,加快了,质量也没有了。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但老实说,写书这么些年,对于YY,对于大家想看的爽点,提起这些爽点的手法,真是熟到不能再熟了,如果我放弃架构和表达,只简单重复它们,那或许真不是什么难事——顶多我换一批读者嘛。赚目前十倍乃至百倍稿酬的可能性,对我而言,其实就在手边,可能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的唾手可及。我也始终放在这边了。
说这个,不是什么炫耀,也不是什么诉苦,只是为了说明一个简单的事情:当我放弃了这么些东西以后,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我的书为之让步的?
前不久一个大概是很早以前就看我书的老书友跑来发言,香蕉从隐杀开始就整天打游戏,不管写书,他有订阅的,我直接把他删帖禁言了。老天作证,这些年来对我而言最大的困扰就是,我再也没办法沉浸到游戏里了,写书的焦虑让我什么东西都沉浸不进去,我的脑子根本没办法得以放松,这样的人,跑过来说了解了——本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当然删帖禁言更爽一点。
清明节回家扫墓,坐的绿皮车,晚点,在微博上发个状态,就有人跑出来质疑,说我为了断更找借口。也很遗憾,我从不找借口,直接拉黑名单了。
写书太费脑力了,早几年我还有兴趣辩论,如今我连表现豁达的精力都没有了。
所以大家看到了,我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作者,在网络上,我喜欢跟思想做朋友,我喜欢任何有思想的帖子。但是从好几年前开始,我就不再考虑当一个在网络上和稀泥的知心朋友,在微信公众平台上我唯一会表现出这种态度的大概是一些高中生说自己不想读大学的时候,我会劝说一阵,但是在其它时候,谁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个傻逼,或是不怀好意的家伙,我会直接删禁封、拉黑名单,我不会对这样的人做出对等的回应——这里特指跑到书评区闹事的家伙,或者是在书评区表现得肤浅的家伙。
这几年开始有人说我有什么什么写文的天赋,我从来就没有天赋,在我读书的时候,天赋最差的就是语言。但如果说这些年来有什么是真正让我感到骄傲的,坦白说:我真是太努力了,我在这件事上,付出的是连我自己曾经都没法想象的努力!写这本书,有些时候,我很快乐,更多的时候,我非常痛苦。
但目前来说,这本书只能这样去写,对于能在这样的过程里体谅我的读者,我心怀内疚,对于抱怨者,我无能为力。有时候读者说,你写一辈子的书,我看一辈子,那也未必,可能某个时候,我过不下去了,会把底线全部放弃,换一批读者,赚更多的钱。目前能这样走,只是因为我还撑得住,很高兴我撑得住,也很遗憾,我竟然撑得住。
路太窄的时候,退一步,宽一点了,还得往前挤,所谓人生,毕竟也就是这样的窄缝。
今天有半章可用的了,明天或许能更新——不过我不做肯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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