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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王嬷嬷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柳娡顿时听得七八分明白了。

    “嬷嬷放心,娡儿会有分寸,也从未想在王府里讨什么名份, 日后嫁不嫁人的,随缘了。”柳娡打开天窗说亮话, 也让王嬷嬷清楚自个儿从未肖想过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毕竟是主子爷的心尖宠, 柳娡都这么说了, 王嬷嬷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装傻不知。

    “姑娘说的什么话?以姑娘才情姿色,以后必定能寻个良婿,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不比这王府的小妾强得多?”

    柳娡笑了笑,没再搭腔, 老嬷嬷替主子爷考虑, 是没有错的。

    只是他们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从来都不是王府那一小方天地,更不喜欢跟几个女人在后院争来抢去。

    “嬷嬷,这雪融时节虽出了太阳,可我觉得依旧冷得很, 先且进屋去了。”

    柳娡福了福身, 正打算回屋。

    却在此时正面莽撞冲过来一个男人, 将柳娡撞倒在草地上,手臂被尖锐的石子咯疼, 也不知有没有划伤。

    男人浓眉紧蹙, 看她穿着是个奴婢打扮,正要斥责,却见她生得貌美, 顿将那些斥责的话咽了回去,还笑着去扶她。

    “姑娘,可有伤着?怪我鲁莽,没仔细瞧着人。”

    柳娡抬起眼瞧了瞧他,这郎君约摸二十有五之年,相貌还算端正,就是那双眼有些混浊,整个精气神显得萎靡。

    他眸光带着侵掠的贪婪盯着人看,叫人极不舒服。

    王嬷嬷快先一步将柳娡扶起,无意与这人交谈,再说闺中女子较多忌讳,便扶着柳娡要回屋去。

    哪晓得那郎君迈开一步拦住了去路,装模作样的做了个揖。

    “我乃扶风郡王林皓祺,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柳娡眸光沉了沉,只道:“小女子身份卑贱,名讳恐辱郡王之耳,这便告辞。”

    林皓祺再次将他们去路拦下,摸着下巴吸了把口水:“姑娘如此美貌,好似那天仙下凡,天仙名讳怎叫辱耳?太过自谦了!”

    王嬷嬷实在看不下去,脸色一黯,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您既是堂堂郡王,圣贤书自是看得多,教养礼仪更高于一般人,应该懂得男女有别,您这厢再三拦路,到底是何用意?”

    林皓祺瞧了眼这平平无奇的老嬷嬷,只觉气势逼人,不似一般门第里的嬷嬷,虽有怒气,却是不敢随意发。

    “老妈妈说笑了,本郡王只是瞧这姑娘十分投缘,想结识一下,若不愿意,本郡王也不强求。”

    嘴上虽如是说,但是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直到目送着柳娡他们走远,这扶风郡王冷嗤了声:“贱人!”

    待到了晚上,谢无量还未回来,柳娡攥着被子,瞪大着双眼不敢入眠。

    四周一片静谧,偏今晚没有月亮,雪也融了,真真叫伸手不见五指。

    她害怕自己睡着了,从床底下爬出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来。

    想到此,她背后不由瘆出了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一阵阵袭来的睡意,实在挡不住,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正当她将睡将醒之时,突然听到了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她以为是谢无量,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似乎停在了门口。

    柳娡下意识喊了声:“王爷,是您回来了吗?”

    门哐的一声推开,柳娡身子一惊,便觉不是谢无量,他向来不会如此粗鲁。

    她从枕头下摸出匕首,藏在了袖子里,如果是陌生人闯进来,她就来个出奇不意!

    可等了好一会儿,只听到门口有冷风灌进来,却再无任何动静。

    柳娡拧眉,难不成自己太过害怕,之前都是错听,只是风太大闹出的动静?

    她没有点灯,猫着脚步下了榻,一直走到了珠帘后,那狂啸的夜风吹得门哐哐直响。

    观察了一阵子,觉着自己多疑了,便快步跑到门口,准备关了门赶紧躲被窝里。

    才刚合上门,一道诡异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悄无声息的朝柳娡逼近,手里拿着棍棒往柳娡的后颈奋力一击。

    柳娡闷哼一声,那一瞬意识全无,中途恢复了些意识,只是依旧浑沌,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境。

    自己被人倒抗在肩上,正走在潮湿阴冷的暗道中,不知要去哪里。

    再一次醒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石室之中。

    石室几乎透不进一点光,也感受不到一点丝风,墙上的烛火一动不动,照着这处诡异的房间。

    这太不正常,一丝风也不透,除非……这是一座地宫,空气没有流动。

    柳娡揉了揉酸疼的后颈,下意识摸了下袖子,藏着的匕首没被发现,这让她稍稍安了点心。

    不管现下什么情况,总比手无寸铁要强。

    待定下神来,她才听到外边凄厉的哭嚎声,听得人瘆得慌。

    柳娡警惕的瞪大着双目,直到石室的门开启,从烛光中走进来的那人,正是那扶风郡王!

    “美人,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他喝了酒,脚步飘得厉害。

    出于一种求生本能,柳娡几乎是第一时间跳起身冲到石室门口。

    却听得那扶风郡王喝斥了声:“你走出这个门,今儿就别想活着出去!!”

    柳娡猛的顿住步子,眼前的一幕幕,惊悚如同炼狱。

    若大的地宫四处逃窜的少女,如同等待被宰杀的羔羊,那些享受掠杀的男人戴着可怖的面具,恣意寻欢践踏。

    地宫最南边的那处池水,不知何时被染成了鲜红,几具原是鲜活的躯体,浮在水面被泡得皮肤惨白,眼球凸起,看着面目可憎。

    柳娡踉跄退了回去,那扶风郡王一边笑得十分猥琐,一边重新关上了石室的门。

    他双目露出四白,充满□□与贪婪,脱离律法的监管,人性荡然无存,如同最原始的兽。

    柳娡不断退后,心中虽是惶恐,却还未丧失思考能力。

    此时她紧握着那把匕首,悄悄绕到了背后,抽出雪白的刀刃,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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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美人直勾勾的瞧着本郡王,是急不可奈了?”

    柳娡唇角微扬,与他周旋。

    “小女子与郡王又无过节,承蒙郡王抬爱,怎会不知好歹呢?”

    “好!”这话把扶风郡王哄得心花怒放,笑眯了眼,“识实务者为俊杰,你这小丫头挺会见风使舵,若是你把我伺候得好,本郡王便将你带出去,也不至于让你在此地香消玉殒。”

    柳娡退到床侧,跌坐了下来,已退无可退。

    扶风郡王激动的开始解衣裳,朝柳娡狼扑上去,就在那一瞬,柳娡猛的手起刀落,扶风郡王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一只胳膊竟生生卸下。

    这匕首比柳娡想像中还要锋利得多,所以一刀下去时没有留余地。

    血如泉涌喷出,柳娡惊恐的瞪大着双目,看他张嘴就要嚎叫,她扯下披帛从扶风郡王身后索住他的嘴,让他只能发出呜咽声。

    柳娡只是拼了命的拽紧着手中染血的披帛,不让他叫喊。

    扶风郡王起先还挣扎两下,就在柳娡差点以为制不住他时,这人蹬了蹬腿,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柳娡丢开手中的披帛,捂着嘴愣神了半晌,直到地上殷红腥臭的血漫延到脚下,她才跳开去捡了地上的匕首。

    捡完匕首,她缩到了石门旁,如同惊弓之鸟,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谢无量发现她不见了,定会派人搜查,将这使馆搜个底朝天。

    只是这处地宫,应该设了重重机关,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谢无量来救自己。

    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极度容易疲乏,柳娡又受了那棍棒一击,此时只觉头晕恶心。

    她晃了晃头,视线重影越发模糊。

    “王爷,你怎么……还没来?”

    这一次他太难等了。

    柳娡靠着冰冷的石壁沉沉昏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娡隐约听到了石门启动的声音。

    她挣扎着扶墙站了起来,不远处那倒在血泊中的扶风郡王怕是死绝了。

    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她眸光是从未有过的冷戾,不管怎么样,拼尽全力活着,才能想以后的事情。

    石门终于打开,柳娡瞳孔巨烈颤动,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想上前像往那边笑着相迎,却发现连抬脚都没了力气。

    “娡儿!”谢无量一个箭步上前接过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边走去。

    ****

    柳娡醒来时,一阵要命的恶心,王嬷嬷递了个痰盂,她吐出一口淤血,才算舒服了许多。

    “好了好了,没事了。”王嬷嬷拍着她的后背,拿帕子给她擦了擦。

    守在一旁的谢无量上前瞧了瞧,舒了口气。

    “这大夫到底还是有些本事,把淤血吐出来就无碍了。”

    柳娡绕着手揉了下胀疼的后颈,抽了口气儿,思绪慢慢回笼,石室里的一幕幕顿时涌进脑海。

    她紧慌的扣过谢无量的手腕:“王爷,那个……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谢无量心脏紧揪着,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了!”

    王嬷嬷嚅了嚅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默默走出了室内。

    柳娡抽着气儿,这回是真的慌了。

    “奴婢好好一个良民,顶多只是贪些钱财,这百年后下了地府,阎王一翻生死簿,说我杀人了轮回畜生道,变成了任人宰杀的猪,那不是全完了……”

    谢无量本来还顶心疼她的,听罢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王爷,你咋也不安慰人家?”柳娡不安的红了眼眶。

    “哈,莫怕,那人手上沾染了多条人命,死有余辜。若阎王问起,我也会跟阎王说清楚,是本王递的刀。”

    “这有何用,王爷递的刀,我杀的人,一起投胎做猪吗?”柳娡绝望了,她哪能想到这辈子这种事会落到自个儿头上?

    谢无量面无表情,“那你说要如何?”

    “呜呜呜……”柳娡不要面子的嚎啕大哭,大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激动:“奴婢还以为就交待在那里了!”

    谢无量长叹了口气,扶着她躺了下来,替她掖好被子明明。

    “睡一觉,把那些事情忘了。”

    “那些坏人都抓了?”

    “那是自然。”

    “抓了好!抓了好……奴婢困。”

    “睡吧。”

    ……

    柳娡在使馆又养了一天的身子,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怕做噩梦。

    于是事情平息的第二日便乘着马车离开了。

    坐在马车里,柳娡依旧惊魂未定:“王爷,您是如何找到奴婢的?”

    谢无量说起那晚,从京中快马加鞭赶来了几个查案的,又在当地官衙调谴了一拨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埋伏在使馆周围,另一批用了几个诱饵埋伏在村镇蹲守。

    谢无量担心柳娡,没有同他们一路,早早赶了回来。

    可没想还是出事了,当时谢无量仿佛整个世界都黯然无光,甚至为此不惜打破计划,只想尽快找到柳娡,能看到她平安,哪怕用他十年寿命抵偿,也心甘情愿。

    好在他们跟着犯案的几人,顺利追进了使馆下的地宫,那般惊世骇俗的案子,所犯的事令人发指。

    尽管谢无量也曾听闻过酒池肉林,如今一见又是另一番震撼。

    他真怕柳娡出不来,一想到这,心如火焚,愤恨烧红了眼,若是柳娡真的出不来,他就当场杀了这些畜生,让他们全部陪葬!

    直到看到柳娡还活着,将她抱入怀里的一瞬,谢无量才明白,自己对柳娡的感情,有多么不正常。

    也就是在那时,他肯定了一件事情,他对柳娡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他也知道,这份感情是深渊,一眼看不底的黑,唯有克制对彼此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路上,柳娡明显觉得谢无量沉默寡言了许多,深沉得让她不习惯。

    柳娡故意挑了些他喜欢的话题,也是兴趣寥寥几句作罢。

    行了大约十日,终于回了安荣王府。

    在路上早早书信安荣王要回府,这会儿府中家眷、管事、家丁、女使,排排站在王府院中恭。

    远远看到他们王府的马车,大管事欣喜的嚎了一嗓门儿:“恭迎王爷回府!”

    嚎完,抡起马扎冲到马车旁,扶着他们王爷下了马车。

    免得多生事端,这会儿柳娡是与王嬷嬷坐在后边那辆马车里。

    柳娡已然恢复了往常在王府里的打扮,扶着王嬷嬷下马车时,谢无量不着痕迹朝她瞥了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快步走进了院里。

    这次凉州一行,柳娡带了好些特产,倒也未吝啬,该花的钱还是花了。

    将这些东西摊开,叫来一众姐妹拿去分。

    给青梨和齐妈妈另带了几份礼品,齐妈妈喜滋滋的看着她带回的物件,价值不算特别贵重,但也是花了心思的,连连夸赞着她。

    “到底是没白疼你,还知道给我带礼物。”

    “齐妈妈待娡儿好,娡儿怎么会忘了呢?”说着柳娡亲昵的挽着齐妈妈的胳膊,说着暖心窝子的话。

    齐妈妈听着笑容越发烂灿,捏了下她软绵又有弹性的小脸:“就你小嘴甜!”

    年前齐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公事,积累了下来便让柳娡给接手了。

    跟毕夫人闹翻了之后,她一个青裳女使,不用干粗活,时间还算充裕,每天干完齐妈妈留给她的公事,还有大把时间去藏书阁找些书看。

    不过这几日,谢无量没有来藏书阁,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才回来五日,这安荣王府便传遍了主子爷跟一个小婢的‘野史’,一个个都另眼瞧柳娡,看她样貌普通无奇,又无特长,是如何获得王爷亲睐的?

    柳娡向来不将这些流言当回事,再说她也没真和安荣王有什么,时间久了,不是那么回事,流言自会淡了。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安荣王耳朵里,他表面假装不知,又隔了几日,府里打发了两个下人,说是嘴碎不堪用。

    ****

    “这些流言,你觉得可信吗?”苏王妃正立于案前画着一副落雪红梅,一边问向旁边伺候笔墨的琼枝。

    琼枝研着砚,默了好一会儿道:“奴婢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柳娡虽相貌平平,但手段高明,王爷一时着了她的道,也不无可能。”

    苏王妃手颤了下,一滴红墨滴下,顿时心烦意乱,将进行了一半的画作揉成了纸团儿。

    “这个小贱人留着只会夜长梦多,得想个法子治她!”

    琼枝眼珠滚动间,已然打定了主意。

    “对付这种卑贱的奴婢,何需王妃您亲自动手?切莫让灰尘沾了衣袖。”琼枝替主子整了整桌案。

    苏王妃咽下那丝不甘:“华轻霜还未走,又来一个柳娡,琼枝啊,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们了?为何他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琼枝平日与苏王妃情同姐妹,看她这样,心中也十分难过。

    “王妃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如今那个毕夫人已对柳娡成见颇深,于我们有利。不如故技重施,来个借刀杀人。”

    “你速速与我道来。”

    当天浣洗房的青裳女使拿了浣洗好的衣裳,正如往常送去主子爷院内。

    在走廊时,突然迎面生生撞来一人,手里的衣物随着托盘全掉在了地上,那青裳女使正要怒斥一翻,还未反应过来,一巴掌便呼在了脸上。

    琼枝快速瞧了眼那堆物件里,趁这浣洗房的青裳女使未察,拿了一双罗袜揣进了袖中。

    末了,还不分青红皂白痛斥了那女婢一番。

    “不开眼的东西!”

    那青裳女使当即红了眼睛,却不敢说上一句反驳的话,毕竟她是王妃眼里的红人。

    遂只是默默收拾了地上脏了的衣裳,回头再拿去洗洗,还不知会不会被上头责罚。

    琼枝未再管她,飞快离开了。

    此时女使们都在忙活着府里的差事,寝房这边是无人的。

    琼枝拿了罗祙找到柳娡的床铺,将罗祙藏在了她的床褥底下。

    干完这些,琼枝阴冷笑了声,又匆匆离开了寝房这边。

    自那件事后,毕夫人脸虽恢复得很不错,性子却越发阴郁。

    身边又换了个青裳女使,这女使倒是塌实,也比较机灵,对毕夫人却无多真心。

    寒冬已过,初春的晚霞映着眼前的小桥庭院,却让毕夫人瞧出了败落之感。

    经过小桥时,她突然听到假山后有两个女使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那议论声又恰巧能让她听到。

    “你可有瞧见了?那柳娡果真对王爷有非份之想!”

    “怎么没瞧见?我亲眼看着她抱着窃来的罗祙,以解对王爷的相思之苦。”

    “啧啧,我也亲眼瞧见了,那罗祙就藏在她床褥下,这可是重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王爷真对她有那种心思,去告发反而讨不得好。”

    “就是,所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毕夫人姣好的面容顿时面目狰狞,她双手紧握成拳,快步离开了小桥。

    青裳女使疾步跟上,“夫人……”

    “那个贱婢,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她!”

    当晚,毕夫人准备了些礼品,乘着马车匆匆进了宫。

    因为生辰宴那件事儿,虞贵妃本就不待见她,宫人传话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是关于王爷的,虞贵妃掩去那丝厌烦,这才招见了她。

    柳娡刚干完活回来,拿了换洗衣裳,准备去澡堂子里洗澡。

    转身时,瞥见床褥一角有褶子。

    她瞧了会儿,上前将褶子抚平,她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床褥从未有过褶子,除非有人翻动过。

    想罢,柳娡折身关了门,一把将自个儿的床褥给掀开,只见一双男人的罗祙正压在底下。

    她拿起罗祙瞧了瞧,做工材质一绝,除了主子爷能穿上,没有第二人。

    她拿着罗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了声,反将那罗祙藏在了连青梨也不知晓的床底下的暗格中。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过衣裳哼着小曲儿去澡堂子里了。

    洗完澡,柳娡又折回了书房,准备了笔墨,开始兴志十足的作起了画。

    那厢,前院传虞贵妃来了,谢无量当即亲自去迎了自己母妃。

    虞贵妃脸色冷峻,瞧着自己儿子时都无多笑脸。

    谢无量瞥了眼站在虞贵妃身边的毕夫人,心中隐隐察觉了有事要发生。

    只是毕绮骊实在过于愚蠢,谢无量瞧着越发心烦。

    “本宫听闻了一些辱你名声的流言,又许久未见着你,便自做主张过来了。”

    “母妃说哪的话?您来儿子这儿,来便是了,儿子随时都很欢迎。”说着扶过虞贵妃向前走去。

    此时那毕夫人好不委屈的‘扑通’跪地,“母妃,您这回可要做主啊!绝不可再让那贱婢辱了王爷的名声!”

    谢无量暗抽了口气,吊着眼睨着毕夫人,牙咬着咯咯直响。

    “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的妹妹犯了什么错,在这跪着呢?”苏王妃巧笑嫣然,朝虞贵妃福了福身:“妾身给母妃请安。”

    一同前来的华姬相继给虞妃请了安,与谢无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她轻摇了摇头。

    好啊,既然都来了,谢无量便要瞧瞧,这些人耍什么把戏。

    虞贵妃沉声道:“你先起来说话。”

    “是。”毕夫人卑谦的埋着头起了身。

    虞贵妃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是你来告的密,那便带路罢!本宫倒要看看,那贱婢是有多不检点。”

    毕夫人想到柳娡很快要就被打个半死再逐出王府,顿觉心气都顺畅了许多。

    一群人气势汹汹朝女使的寝居而去,青梨正准备铺床睡了。

    突然门被毫不客气的推开,青梨还以为是柳娡,正要怪她不知轻些推门,往后一瞧,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奴婢给虞贵妃请安,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给本宫搜!!”

    ……

    此时当事人正悠哉的走在了主院,逢人就道:“姐姐们怎么还在这儿?还不去升阳阁看热闹,虞贵妃都来了呢!有人要遭殃了!”

    ……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顿时主院的女使们都赶去看热闹,已经没什么人了。

    柳娡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四周的动静,确定此时无人后,飞速闪进了苏王妃的寝房。

    桌案上正压着一张落雪红梅的画作,柳娡瞧了瞧,笔法也不咋样。

    自己的画作可是要比这精妙些,想着,柳娡从袖子里将画好的那张画作,替了这落雪红梅,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虞贵妃带人将两个女使的寝房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出那双代表着罪证的罗祙。

    当即虞贵妃愤恨难消,赏了毕夫人一巴掌。

    毕夫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摆了摆首:“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亲耳听到这贱婢……这贱婢对王爷有非份之想,我是亲耳听到的!!!”

    她失控的嘶喊了声,焦躁不安的回想着种种细节,又瞧见站在虞贵妃身边趾高气昂的苏王妃,顿时明白了过来。

    苏王妃下意识看向琼枝,却见琼枝也是一脸惊诧,细细想来背后瘆出一阵恶寒。

    突然毕夫人指着苏王妃,歇斯底里:“是你!是你陷害我?害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害我第二次!”

    “母妃。”苏王妃受惊的抱过虞贵妃的手臂:“她莫不是疯了吧?”

    虞贵妃气性难消,字句都带着压抑的颤抖:“依本宫看,有失体面的人,是你!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虽你是个庶出,但好歹也是大学士府出身的,哪晓得是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毕夫人听罢,凄然一笑:“庶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哈哈哈哈……”

    虞贵妃再也不稀得多瞧她一眼,怕多瞧一眼都要短一口气。

    “来人哪,把这有失体面的疯妇丢出王府,剔除夫人之名,再也不得踏入安荣王府半步!”

    未等侍卫上前提人,毕夫人发了疯了一般,冲到了一旁桌前,拿过女工篮里的剪子,散了一头青丝,竟是毫不留情的剪断了那一头长发。

    她将手里的青丝绝决的向半空抛去,一边剪一边若颠似狂的大笑着。

    “啊哈哈哈哈……是啊,我蠢笨无知,我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是庶出可那又如何?!你们又有多高贵?!呵……这王府容不下我,这尘世我也不想再呆了,我自己走出去,不用劳烦你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剃发是为大不敬。

    虞贵妃气红了双眼,不肯就此做罢,却听到谢无量低斥了声。

    “也曾是王府里的夫人,便留她最后一丝体面,还请母妃莫要再追究!”

    虞贵妃抽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只得作罢。

    哀莫大于心死,谢无量对她唯一也是最后的仁慈,毕夫人已经不再理会,只是背影凄凉孤寂,脚步踉跄消失在夜幕之中。

    苏王妃定了定神,察颜观色着,见虞贵妃心情不太好,便提议道:“母妃赏光去臣妾那儿小坐会儿?臣妾刚画了一幅落雪红梅,还想请母妃多多指点一二。”

    虞贵妃气性渐消,“也好,既然来了便去你那儿小坐再回宫,量儿,你也一并过来罢!”

    “是,母妃。”谢无量虽诸多不情愿,却还是跟去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柳娡提着莲花灯,侧身坐在远处长廊的栏杆上,微笑着目送着这一行人离开。

    待走远,柳娡才跳下栏杆,打了一个哈欠往寝房走去。

    临前,谢无量蓦然回首瞧了眼远处夜幕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无奈的叹息了声。

    待将虞贵妃迎进屋,苏王妃迫不及待的想着讨赏,亲昵的拉着虞贵妃走到了案前。

    “母妃您快瞧瞧,臣妾画的……”

    虞贵妃看到案上的画,顿时脸都青了,笑容全无。

    这哪里是什么落雪红梅,这分明是张男女淫巧之作,女的没画脸,男的倒是画了脸,也瞧不出是哪里的野汉子。

    “让妾身也瞧瞧,姐姐的妙笔丹青。”华姬假装看不懂她们脸色有异,莲步轻移,微笑着上前想看上一眼。

    还是琼枝反应快,抡过一旁砚台,就往那画上泼去,泼完还一脸惶恐的用手擦抹着画,“奴,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见画作已瞧不出模样,琼枝应声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虞贵妃气得脑仁疼,闭目揉了揉太阳穴,谢无量赶忙上前搀扶:“母妃?”

    虞贵妃摆了摆手,只是道了句:“你这痴儿,也不要成日武刀弄枪,与那些行军粗鄙之人搅和在一起,你那些哥哥孩儿都满地跑了你还不开窍!本宫乏了,回宫!!”

    这苏王妃画了野汉子的事,虞贵妃倒不是不想管,只是今日一件件一桩桩,她是真的乏了!

    “母,母妃!不是臣妾……”苏王妃双唇直颤,眼眶绯红,好不委屈。

    谢无量耷拉着眼皮睨了苏王妃一眼,虽然不知道看幅画看出了个啥,反正是有事儿!

    女人的世界真是太难懂了。

    想罢,摇了摇头,洒步离开懒得再理会这些破事。

    ****

    青梨见柳娡这才回来,心有余悸的拉过了她:“娡儿!你可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刚才发生了何事?”

    柳娡笑了笑:“瞧青梨姐姐惊魂未定,多半是大事。”

    “是啊!”青梨拍了下膝盖,差点哭出声来:“哎哟,吓死我了!刚才宫里的虞贵妃带了一大拨人进来,也不知找什么东西,没找着!那毕夫人似是受了委屈,那一头青丝,‘咔嚓’下去眼都不带眨的,狠哪!呜呜呜……我哪见过这场面,吓死了!”

    柳娡顺了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梨:“好了我的青梨姐姐,这不都过去了吗?你就别再哭了,有我在呢,天塌了我帮你顶着!”

    青梨抽了抽气儿,抹了把鼻涕眼泪,“还是娡儿最好!”

    把青梨哄好后,柳娡趴到床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长木盒子出来。

    “这是啥?”

    柳娡递到鼻尖点了点,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

    “这呀,是我拿去给未来情郎的东西。”

    “噫!!”青梨嫌恶的发了声惊叹:“你可要点脸,啥时候相中的情郎?”

    “都说是未来的了,现在还未拿下。”

    青梨抽了口气,对柳娡另眼相看:“姑娘,你可忒骚了。”

    柳娡冲她嫣然一笑:“青梨姐姐早些睡,漫漫长夜,更深露重,祝你好梦。”

    “诶,等等!!”青梨上前一把拖过她,欲言又止。

    “姐姐有何话请直说。”

    “你……你相中的那个情郎,不会是……是沈郎君吧?”

    柳娡拿盒子点了点她的心口,“自然不是,姐姐若是喜欢沈郎君,只管上就是了。”

    青梨顿时双颊绯红,绞着手指,扭了个身:“我可要脸,你以为我是你,那啥其实我也没有相中过哪个郎君,不若你教我……”

    疑?人呢??

    这臭丫头,重色轻友!

    柳娡手脚利索的翻窗进了藏书阁,听到响动,谢无量翻书的手顿了顿,假装没有听动,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柳娡猫着步子,此时已经取出木盒子里的罗祙,用罗祙掩住了鼻子以下的半张脸,从书架后探出身子。

    “王爷~”她轻轻唤了声。

    不知道这丫头又在玩什么花样,谢无量兴趣缺缺的斜了她一眼:“何事,直言。”

    “您近日可是丢了私物?”

    谢无量嘴角抽搐了下,“什么私物?”

    柳娡拉扯着那白色的罗祙,递在鼻尖嗅了嗅,还有上好的薰香味儿。

    “王爷近日可是烦了奴婢吗?”

    “嗯,烦你。”

    柳娡哀怜的叹了口气,走到了谢无量书案前,委身坐到了他身侧,双手扯着罗祙两端掂着下巴。

    “王爷,那你倒是说说奴婢做错什么了嘛?”

    谢无量撇嘴:“我是王爷,你是奴婢,难道不需要保持距离?就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今日就闹到这么大动静,若真有个什么,你还要不要小命了?”

    说罢,谢无量端过茶水掩去那丝悸动。

    “无量哥哥~”

    “噗——!”

    谢无量瞪着眼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一张脸竟是憋得绯红,正要斥责她两声,却见她下巴掂的布甚是熟悉。

    “这是……”

    “这是无量哥哥的罗祙呢。”

    “嘶!”谢无量闭目抽了口气,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抢。

    谁知柳娡早看破他的下一步举动,猛的扭过了身去,谢无量不但没将罗祙抢到手,还将柳娡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她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淡淡的体香,又是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让嘴硬的谢无量顿时心猿意马。

    耳畔响起谢无量略微低哑的嗓音,斥责中却难掩宠爱。

    “你这女子好生大胆,私藏本王的私物,到底知不知羞?”

    柳娡媚眼如丝,微微偏过了脸去:“是有人亲自送我的,我看是王爷的,这才好生私藏了。”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3333差了五千字,写不出来了,赶紧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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