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柳娡顿时听得七八分明白了。
“嬷嬷放心,娡儿会有分寸,也从未想在王府里讨什么名份, 日后嫁不嫁人的,随缘了。”柳娡打开天窗说亮话, 也让王嬷嬷清楚自个儿从未肖想过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毕竟是主子爷的心尖宠, 柳娡都这么说了, 王嬷嬷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装傻不知。
“姑娘说的什么话?以姑娘才情姿色,以后必定能寻个良婿,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不比这王府的小妾强得多?”
柳娡笑了笑,没再搭腔, 老嬷嬷替主子爷考虑, 是没有错的。
只是他们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从来都不是王府那一小方天地,更不喜欢跟几个女人在后院争来抢去。
“嬷嬷,这雪融时节虽出了太阳,可我觉得依旧冷得很, 先且进屋去了。”
柳娡福了福身, 正打算回屋。
却在此时正面莽撞冲过来一个男人, 将柳娡撞倒在草地上,手臂被尖锐的石子咯疼, 也不知有没有划伤。
男人浓眉紧蹙, 看她穿着是个奴婢打扮,正要斥责,却见她生得貌美, 顿将那些斥责的话咽了回去,还笑着去扶她。
“姑娘,可有伤着?怪我鲁莽,没仔细瞧着人。”
柳娡抬起眼瞧了瞧他,这郎君约摸二十有五之年,相貌还算端正,就是那双眼有些混浊,整个精气神显得萎靡。
他眸光带着侵掠的贪婪盯着人看,叫人极不舒服。
王嬷嬷快先一步将柳娡扶起,无意与这人交谈,再说闺中女子较多忌讳,便扶着柳娡要回屋去。
哪晓得那郎君迈开一步拦住了去路,装模作样的做了个揖。
“我乃扶风郡王林皓祺,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柳娡眸光沉了沉,只道:“小女子身份卑贱,名讳恐辱郡王之耳,这便告辞。”
林皓祺再次将他们去路拦下,摸着下巴吸了把口水:“姑娘如此美貌,好似那天仙下凡,天仙名讳怎叫辱耳?太过自谦了!”
王嬷嬷实在看不下去,脸色一黯,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您既是堂堂郡王,圣贤书自是看得多,教养礼仪更高于一般人,应该懂得男女有别,您这厢再三拦路,到底是何用意?”
林皓祺瞧了眼这平平无奇的老嬷嬷,只觉气势逼人,不似一般门第里的嬷嬷,虽有怒气,却是不敢随意发。
“老妈妈说笑了,本郡王只是瞧这姑娘十分投缘,想结识一下,若不愿意,本郡王也不强求。”
嘴上虽如是说,但是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直到目送着柳娡他们走远,这扶风郡王冷嗤了声:“贱人!”
待到了晚上,谢无量还未回来,柳娡攥着被子,瞪大着双眼不敢入眠。
四周一片静谧,偏今晚没有月亮,雪也融了,真真叫伸手不见五指。
她害怕自己睡着了,从床底下爬出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来。
想到此,她背后不由瘆出了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一阵阵袭来的睡意,实在挡不住,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正当她将睡将醒之时,突然听到了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她以为是谢无量,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似乎停在了门口。
柳娡下意识喊了声:“王爷,是您回来了吗?”
门哐的一声推开,柳娡身子一惊,便觉不是谢无量,他向来不会如此粗鲁。
她从枕头下摸出匕首,藏在了袖子里,如果是陌生人闯进来,她就来个出奇不意!
可等了好一会儿,只听到门口有冷风灌进来,却再无任何动静。
柳娡拧眉,难不成自己太过害怕,之前都是错听,只是风太大闹出的动静?
她没有点灯,猫着脚步下了榻,一直走到了珠帘后,那狂啸的夜风吹得门哐哐直响。
观察了一阵子,觉着自己多疑了,便快步跑到门口,准备关了门赶紧躲被窝里。
才刚合上门,一道诡异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悄无声息的朝柳娡逼近,手里拿着棍棒往柳娡的后颈奋力一击。
柳娡闷哼一声,那一瞬意识全无,中途恢复了些意识,只是依旧浑沌,不知是真实还是梦境。
自己被人倒抗在肩上,正走在潮湿阴冷的暗道中,不知要去哪里。
再一次醒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石室之中。
石室几乎透不进一点光,也感受不到一点丝风,墙上的烛火一动不动,照着这处诡异的房间。
这太不正常,一丝风也不透,除非……这是一座地宫,空气没有流动。
柳娡揉了揉酸疼的后颈,下意识摸了下袖子,藏着的匕首没被发现,这让她稍稍安了点心。
不管现下什么情况,总比手无寸铁要强。
待定下神来,她才听到外边凄厉的哭嚎声,听得人瘆得慌。
柳娡警惕的瞪大着双目,直到石室的门开启,从烛光中走进来的那人,正是那扶风郡王!
“美人,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他喝了酒,脚步飘得厉害。
出于一种求生本能,柳娡几乎是第一时间跳起身冲到石室门口。
却听得那扶风郡王喝斥了声:“你走出这个门,今儿就别想活着出去!!”
柳娡猛的顿住步子,眼前的一幕幕,惊悚如同炼狱。
若大的地宫四处逃窜的少女,如同等待被宰杀的羔羊,那些享受掠杀的男人戴着可怖的面具,恣意寻欢践踏。
地宫最南边的那处池水,不知何时被染成了鲜红,几具原是鲜活的躯体,浮在水面被泡得皮肤惨白,眼球凸起,看着面目可憎。
柳娡踉跄退了回去,那扶风郡王一边笑得十分猥琐,一边重新关上了石室的门。
他双目露出四白,充满□□与贪婪,脱离律法的监管,人性荡然无存,如同最原始的兽。
柳娡不断退后,心中虽是惶恐,却还未丧失思考能力。
此时她紧握着那把匕首,悄悄绕到了背后,抽出雪白的刀刃,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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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直勾勾的瞧着本郡王,是急不可奈了?”
柳娡唇角微扬,与他周旋。
“小女子与郡王又无过节,承蒙郡王抬爱,怎会不知好歹呢?”
“好!”这话把扶风郡王哄得心花怒放,笑眯了眼,“识实务者为俊杰,你这小丫头挺会见风使舵,若是你把我伺候得好,本郡王便将你带出去,也不至于让你在此地香消玉殒。”
柳娡退到床侧,跌坐了下来,已退无可退。
扶风郡王激动的开始解衣裳,朝柳娡狼扑上去,就在那一瞬,柳娡猛的手起刀落,扶风郡王还来不及感受到疼痛,一只胳膊竟生生卸下。
这匕首比柳娡想像中还要锋利得多,所以一刀下去时没有留余地。
血如泉涌喷出,柳娡惊恐的瞪大着双目,看他张嘴就要嚎叫,她扯下披帛从扶风郡王身后索住他的嘴,让他只能发出呜咽声。
柳娡只是拼了命的拽紧着手中染血的披帛,不让他叫喊。
扶风郡王起先还挣扎两下,就在柳娡差点以为制不住他时,这人蹬了蹬腿,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柳娡丢开手中的披帛,捂着嘴愣神了半晌,直到地上殷红腥臭的血漫延到脚下,她才跳开去捡了地上的匕首。
捡完匕首,她缩到了石门旁,如同惊弓之鸟,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谢无量发现她不见了,定会派人搜查,将这使馆搜个底朝天。
只是这处地宫,应该设了重重机关,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谢无量来救自己。
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极度容易疲乏,柳娡又受了那棍棒一击,此时只觉头晕恶心。
她晃了晃头,视线重影越发模糊。
“王爷,你怎么……还没来?”
这一次他太难等了。
柳娡靠着冰冷的石壁沉沉昏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娡隐约听到了石门启动的声音。
她挣扎着扶墙站了起来,不远处那倒在血泊中的扶风郡王怕是死绝了。
紧了紧手里的匕首,她眸光是从未有过的冷戾,不管怎么样,拼尽全力活着,才能想以后的事情。
石门终于打开,柳娡瞳孔巨烈颤动,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想上前像往那边笑着相迎,却发现连抬脚都没了力气。
“娡儿!”谢无量一个箭步上前接过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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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娡醒来时,一阵要命的恶心,王嬷嬷递了个痰盂,她吐出一口淤血,才算舒服了许多。
“好了好了,没事了。”王嬷嬷拍着她的后背,拿帕子给她擦了擦。
守在一旁的谢无量上前瞧了瞧,舒了口气。
“这大夫到底还是有些本事,把淤血吐出来就无碍了。”
柳娡绕着手揉了下胀疼的后颈,抽了口气儿,思绪慢慢回笼,石室里的一幕幕顿时涌进脑海。
她紧慌的扣过谢无量的手腕:“王爷,那个……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谢无量心脏紧揪着,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了!”
王嬷嬷嚅了嚅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默默走出了室内。
柳娡抽着气儿,这回是真的慌了。
“奴婢好好一个良民,顶多只是贪些钱财,这百年后下了地府,阎王一翻生死簿,说我杀人了轮回畜生道,变成了任人宰杀的猪,那不是全完了……”
谢无量本来还顶心疼她的,听罢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王爷,你咋也不安慰人家?”柳娡不安的红了眼眶。
“哈,莫怕,那人手上沾染了多条人命,死有余辜。若阎王问起,我也会跟阎王说清楚,是本王递的刀。”
“这有何用,王爷递的刀,我杀的人,一起投胎做猪吗?”柳娡绝望了,她哪能想到这辈子这种事会落到自个儿头上?
谢无量面无表情,“那你说要如何?”
“呜呜呜……”柳娡不要面子的嚎啕大哭,大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激动:“奴婢还以为就交待在那里了!”
谢无量长叹了口气,扶着她躺了下来,替她掖好被子明明。
“睡一觉,把那些事情忘了。”
“那些坏人都抓了?”
“那是自然。”
“抓了好!抓了好……奴婢困。”
“睡吧。”
……
柳娡在使馆又养了一天的身子,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怕做噩梦。
于是事情平息的第二日便乘着马车离开了。
坐在马车里,柳娡依旧惊魂未定:“王爷,您是如何找到奴婢的?”
谢无量说起那晚,从京中快马加鞭赶来了几个查案的,又在当地官衙调谴了一拨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埋伏在使馆周围,另一批用了几个诱饵埋伏在村镇蹲守。
谢无量担心柳娡,没有同他们一路,早早赶了回来。
可没想还是出事了,当时谢无量仿佛整个世界都黯然无光,甚至为此不惜打破计划,只想尽快找到柳娡,能看到她平安,哪怕用他十年寿命抵偿,也心甘情愿。
好在他们跟着犯案的几人,顺利追进了使馆下的地宫,那般惊世骇俗的案子,所犯的事令人发指。
尽管谢无量也曾听闻过酒池肉林,如今一见又是另一番震撼。
他真怕柳娡出不来,一想到这,心如火焚,愤恨烧红了眼,若是柳娡真的出不来,他就当场杀了这些畜生,让他们全部陪葬!
直到看到柳娡还活着,将她抱入怀里的一瞬,谢无量才明白,自己对柳娡的感情,有多么不正常。
也就是在那时,他肯定了一件事情,他对柳娡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他也知道,这份感情是深渊,一眼看不底的黑,唯有克制对彼此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路上,柳娡明显觉得谢无量沉默寡言了许多,深沉得让她不习惯。
柳娡故意挑了些他喜欢的话题,也是兴趣寥寥几句作罢。
行了大约十日,终于回了安荣王府。
在路上早早书信安荣王要回府,这会儿府中家眷、管事、家丁、女使,排排站在王府院中恭。
远远看到他们王府的马车,大管事欣喜的嚎了一嗓门儿:“恭迎王爷回府!”
嚎完,抡起马扎冲到马车旁,扶着他们王爷下了马车。
免得多生事端,这会儿柳娡是与王嬷嬷坐在后边那辆马车里。
柳娡已然恢复了往常在王府里的打扮,扶着王嬷嬷下马车时,谢无量不着痕迹朝她瞥了眼,很快收回了视线,快步走进了院里。
这次凉州一行,柳娡带了好些特产,倒也未吝啬,该花的钱还是花了。
将这些东西摊开,叫来一众姐妹拿去分。
给青梨和齐妈妈另带了几份礼品,齐妈妈喜滋滋的看着她带回的物件,价值不算特别贵重,但也是花了心思的,连连夸赞着她。
“到底是没白疼你,还知道给我带礼物。”
“齐妈妈待娡儿好,娡儿怎么会忘了呢?”说着柳娡亲昵的挽着齐妈妈的胳膊,说着暖心窝子的话。
齐妈妈听着笑容越发烂灿,捏了下她软绵又有弹性的小脸:“就你小嘴甜!”
年前齐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公事,积累了下来便让柳娡给接手了。
跟毕夫人闹翻了之后,她一个青裳女使,不用干粗活,时间还算充裕,每天干完齐妈妈留给她的公事,还有大把时间去藏书阁找些书看。
不过这几日,谢无量没有来藏书阁,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才回来五日,这安荣王府便传遍了主子爷跟一个小婢的‘野史’,一个个都另眼瞧柳娡,看她样貌普通无奇,又无特长,是如何获得王爷亲睐的?
柳娡向来不将这些流言当回事,再说她也没真和安荣王有什么,时间久了,不是那么回事,流言自会淡了。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安荣王耳朵里,他表面假装不知,又隔了几日,府里打发了两个下人,说是嘴碎不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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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流言,你觉得可信吗?”苏王妃正立于案前画着一副落雪红梅,一边问向旁边伺候笔墨的琼枝。
琼枝研着砚,默了好一会儿道:“奴婢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柳娡虽相貌平平,但手段高明,王爷一时着了她的道,也不无可能。”
苏王妃手颤了下,一滴红墨滴下,顿时心烦意乱,将进行了一半的画作揉成了纸团儿。
“这个小贱人留着只会夜长梦多,得想个法子治她!”
琼枝眼珠滚动间,已然打定了主意。
“对付这种卑贱的奴婢,何需王妃您亲自动手?切莫让灰尘沾了衣袖。”琼枝替主子整了整桌案。
苏王妃咽下那丝不甘:“华轻霜还未走,又来一个柳娡,琼枝啊,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们了?为何他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琼枝平日与苏王妃情同姐妹,看她这样,心中也十分难过。
“王妃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如今那个毕夫人已对柳娡成见颇深,于我们有利。不如故技重施,来个借刀杀人。”
“你速速与我道来。”
当天浣洗房的青裳女使拿了浣洗好的衣裳,正如往常送去主子爷院内。
在走廊时,突然迎面生生撞来一人,手里的衣物随着托盘全掉在了地上,那青裳女使正要怒斥一翻,还未反应过来,一巴掌便呼在了脸上。
琼枝快速瞧了眼那堆物件里,趁这浣洗房的青裳女使未察,拿了一双罗袜揣进了袖中。
末了,还不分青红皂白痛斥了那女婢一番。
“不开眼的东西!”
那青裳女使当即红了眼睛,却不敢说上一句反驳的话,毕竟她是王妃眼里的红人。
遂只是默默收拾了地上脏了的衣裳,回头再拿去洗洗,还不知会不会被上头责罚。
琼枝未再管她,飞快离开了。
此时女使们都在忙活着府里的差事,寝房这边是无人的。
琼枝拿了罗祙找到柳娡的床铺,将罗祙藏在了她的床褥底下。
干完这些,琼枝阴冷笑了声,又匆匆离开了寝房这边。
自那件事后,毕夫人脸虽恢复得很不错,性子却越发阴郁。
身边又换了个青裳女使,这女使倒是塌实,也比较机灵,对毕夫人却无多真心。
寒冬已过,初春的晚霞映着眼前的小桥庭院,却让毕夫人瞧出了败落之感。
经过小桥时,她突然听到假山后有两个女使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那议论声又恰巧能让她听到。
“你可有瞧见了?那柳娡果真对王爷有非份之想!”
“怎么没瞧见?我亲眼看着她抱着窃来的罗祙,以解对王爷的相思之苦。”
“啧啧,我也亲眼瞧见了,那罗祙就藏在她床褥下,这可是重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王爷真对她有那种心思,去告发反而讨不得好。”
“就是,所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毕夫人姣好的面容顿时面目狰狞,她双手紧握成拳,快步离开了小桥。
青裳女使疾步跟上,“夫人……”
“那个贱婢,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她!”
当晚,毕夫人准备了些礼品,乘着马车匆匆进了宫。
因为生辰宴那件事儿,虞贵妃本就不待见她,宫人传话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是关于王爷的,虞贵妃掩去那丝厌烦,这才招见了她。
柳娡刚干完活回来,拿了换洗衣裳,准备去澡堂子里洗澡。
转身时,瞥见床褥一角有褶子。
她瞧了会儿,上前将褶子抚平,她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床褥从未有过褶子,除非有人翻动过。
想罢,柳娡折身关了门,一把将自个儿的床褥给掀开,只见一双男人的罗祙正压在底下。
她拿起罗祙瞧了瞧,做工材质一绝,除了主子爷能穿上,没有第二人。
她拿着罗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了声,反将那罗祙藏在了连青梨也不知晓的床底下的暗格中。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过衣裳哼着小曲儿去澡堂子里了。
洗完澡,柳娡又折回了书房,准备了笔墨,开始兴志十足的作起了画。
那厢,前院传虞贵妃来了,谢无量当即亲自去迎了自己母妃。
虞贵妃脸色冷峻,瞧着自己儿子时都无多笑脸。
谢无量瞥了眼站在虞贵妃身边的毕夫人,心中隐隐察觉了有事要发生。
只是毕绮骊实在过于愚蠢,谢无量瞧着越发心烦。
“本宫听闻了一些辱你名声的流言,又许久未见着你,便自做主张过来了。”
“母妃说哪的话?您来儿子这儿,来便是了,儿子随时都很欢迎。”说着扶过虞贵妃向前走去。
此时那毕夫人好不委屈的‘扑通’跪地,“母妃,您这回可要做主啊!绝不可再让那贱婢辱了王爷的名声!”
谢无量暗抽了口气,吊着眼睨着毕夫人,牙咬着咯咯直响。
“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的妹妹犯了什么错,在这跪着呢?”苏王妃巧笑嫣然,朝虞贵妃福了福身:“妾身给母妃请安。”
一同前来的华姬相继给虞妃请了安,与谢无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她轻摇了摇头。
好啊,既然都来了,谢无量便要瞧瞧,这些人耍什么把戏。
虞贵妃沉声道:“你先起来说话。”
“是。”毕夫人卑谦的埋着头起了身。
虞贵妃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是你来告的密,那便带路罢!本宫倒要看看,那贱婢是有多不检点。”
毕夫人想到柳娡很快要就被打个半死再逐出王府,顿觉心气都顺畅了许多。
一群人气势汹汹朝女使的寝居而去,青梨正准备铺床睡了。
突然门被毫不客气的推开,青梨还以为是柳娡,正要怪她不知轻些推门,往后一瞧,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奴婢给虞贵妃请安,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给本宫搜!!”
……
此时当事人正悠哉的走在了主院,逢人就道:“姐姐们怎么还在这儿?还不去升阳阁看热闹,虞贵妃都来了呢!有人要遭殃了!”
……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顿时主院的女使们都赶去看热闹,已经没什么人了。
柳娡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四周的动静,确定此时无人后,飞速闪进了苏王妃的寝房。
桌案上正压着一张落雪红梅的画作,柳娡瞧了瞧,笔法也不咋样。
自己的画作可是要比这精妙些,想着,柳娡从袖子里将画好的那张画作,替了这落雪红梅,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虞贵妃带人将两个女使的寝房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出那双代表着罪证的罗祙。
当即虞贵妃愤恨难消,赏了毕夫人一巴掌。
毕夫人身子一软,跌坐在地,摆了摆首:“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亲耳听到这贱婢……这贱婢对王爷有非份之想,我是亲耳听到的!!!”
她失控的嘶喊了声,焦躁不安的回想着种种细节,又瞧见站在虞贵妃身边趾高气昂的苏王妃,顿时明白了过来。
苏王妃下意识看向琼枝,却见琼枝也是一脸惊诧,细细想来背后瘆出一阵恶寒。
突然毕夫人指着苏王妃,歇斯底里:“是你!是你陷害我?害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害我第二次!”
“母妃。”苏王妃受惊的抱过虞贵妃的手臂:“她莫不是疯了吧?”
虞贵妃气性难消,字句都带着压抑的颤抖:“依本宫看,有失体面的人,是你!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虽你是个庶出,但好歹也是大学士府出身的,哪晓得是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毕夫人听罢,凄然一笑:“庶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哈哈哈哈……”
虞贵妃再也不稀得多瞧她一眼,怕多瞧一眼都要短一口气。
“来人哪,把这有失体面的疯妇丢出王府,剔除夫人之名,再也不得踏入安荣王府半步!”
未等侍卫上前提人,毕夫人发了疯了一般,冲到了一旁桌前,拿过女工篮里的剪子,散了一头青丝,竟是毫不留情的剪断了那一头长发。
她将手里的青丝绝决的向半空抛去,一边剪一边若颠似狂的大笑着。
“啊哈哈哈哈……是啊,我蠢笨无知,我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是庶出可那又如何?!你们又有多高贵?!呵……这王府容不下我,这尘世我也不想再呆了,我自己走出去,不用劳烦你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剃发是为大不敬。
虞贵妃气红了双眼,不肯就此做罢,却听到谢无量低斥了声。
“也曾是王府里的夫人,便留她最后一丝体面,还请母妃莫要再追究!”
虞贵妃抽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只得作罢。
哀莫大于心死,谢无量对她唯一也是最后的仁慈,毕夫人已经不再理会,只是背影凄凉孤寂,脚步踉跄消失在夜幕之中。
苏王妃定了定神,察颜观色着,见虞贵妃心情不太好,便提议道:“母妃赏光去臣妾那儿小坐会儿?臣妾刚画了一幅落雪红梅,还想请母妃多多指点一二。”
虞贵妃气性渐消,“也好,既然来了便去你那儿小坐再回宫,量儿,你也一并过来罢!”
“是,母妃。”谢无量虽诸多不情愿,却还是跟去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柳娡提着莲花灯,侧身坐在远处长廊的栏杆上,微笑着目送着这一行人离开。
待走远,柳娡才跳下栏杆,打了一个哈欠往寝房走去。
临前,谢无量蓦然回首瞧了眼远处夜幕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无奈的叹息了声。
待将虞贵妃迎进屋,苏王妃迫不及待的想着讨赏,亲昵的拉着虞贵妃走到了案前。
“母妃您快瞧瞧,臣妾画的……”
虞贵妃看到案上的画,顿时脸都青了,笑容全无。
这哪里是什么落雪红梅,这分明是张男女淫巧之作,女的没画脸,男的倒是画了脸,也瞧不出是哪里的野汉子。
“让妾身也瞧瞧,姐姐的妙笔丹青。”华姬假装看不懂她们脸色有异,莲步轻移,微笑着上前想看上一眼。
还是琼枝反应快,抡过一旁砚台,就往那画上泼去,泼完还一脸惶恐的用手擦抹着画,“奴,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见画作已瞧不出模样,琼枝应声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虞贵妃气得脑仁疼,闭目揉了揉太阳穴,谢无量赶忙上前搀扶:“母妃?”
虞贵妃摆了摆手,只是道了句:“你这痴儿,也不要成日武刀弄枪,与那些行军粗鄙之人搅和在一起,你那些哥哥孩儿都满地跑了你还不开窍!本宫乏了,回宫!!”
这苏王妃画了野汉子的事,虞贵妃倒不是不想管,只是今日一件件一桩桩,她是真的乏了!
“母,母妃!不是臣妾……”苏王妃双唇直颤,眼眶绯红,好不委屈。
谢无量耷拉着眼皮睨了苏王妃一眼,虽然不知道看幅画看出了个啥,反正是有事儿!
女人的世界真是太难懂了。
想罢,摇了摇头,洒步离开懒得再理会这些破事。
****
青梨见柳娡这才回来,心有余悸的拉过了她:“娡儿!你可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刚才发生了何事?”
柳娡笑了笑:“瞧青梨姐姐惊魂未定,多半是大事。”
“是啊!”青梨拍了下膝盖,差点哭出声来:“哎哟,吓死我了!刚才宫里的虞贵妃带了一大拨人进来,也不知找什么东西,没找着!那毕夫人似是受了委屈,那一头青丝,‘咔嚓’下去眼都不带眨的,狠哪!呜呜呜……我哪见过这场面,吓死了!”
柳娡顺了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梨:“好了我的青梨姐姐,这不都过去了吗?你就别再哭了,有我在呢,天塌了我帮你顶着!”
青梨抽了抽气儿,抹了把鼻涕眼泪,“还是娡儿最好!”
把青梨哄好后,柳娡趴到床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个长木盒子出来。
“这是啥?”
柳娡递到鼻尖点了点,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
“这呀,是我拿去给未来情郎的东西。”
“噫!!”青梨嫌恶的发了声惊叹:“你可要点脸,啥时候相中的情郎?”
“都说是未来的了,现在还未拿下。”
青梨抽了口气,对柳娡另眼相看:“姑娘,你可忒骚了。”
柳娡冲她嫣然一笑:“青梨姐姐早些睡,漫漫长夜,更深露重,祝你好梦。”
“诶,等等!!”青梨上前一把拖过她,欲言又止。
“姐姐有何话请直说。”
“你……你相中的那个情郎,不会是……是沈郎君吧?”
柳娡拿盒子点了点她的心口,“自然不是,姐姐若是喜欢沈郎君,只管上就是了。”
青梨顿时双颊绯红,绞着手指,扭了个身:“我可要脸,你以为我是你,那啥其实我也没有相中过哪个郎君,不若你教我……”
疑?人呢??
这臭丫头,重色轻友!
柳娡手脚利索的翻窗进了藏书阁,听到响动,谢无量翻书的手顿了顿,假装没有听动,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柳娡猫着步子,此时已经取出木盒子里的罗祙,用罗祙掩住了鼻子以下的半张脸,从书架后探出身子。
“王爷~”她轻轻唤了声。
不知道这丫头又在玩什么花样,谢无量兴趣缺缺的斜了她一眼:“何事,直言。”
“您近日可是丢了私物?”
谢无量嘴角抽搐了下,“什么私物?”
柳娡拉扯着那白色的罗祙,递在鼻尖嗅了嗅,还有上好的薰香味儿。
“王爷近日可是烦了奴婢吗?”
“嗯,烦你。”
柳娡哀怜的叹了口气,走到了谢无量书案前,委身坐到了他身侧,双手扯着罗祙两端掂着下巴。
“王爷,那你倒是说说奴婢做错什么了嘛?”
谢无量撇嘴:“我是王爷,你是奴婢,难道不需要保持距离?就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今日就闹到这么大动静,若真有个什么,你还要不要小命了?”
说罢,谢无量端过茶水掩去那丝悸动。
“无量哥哥~”
“噗——!”
谢无量瞪着眼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一张脸竟是憋得绯红,正要斥责她两声,却见她下巴掂的布甚是熟悉。
“这是……”
“这是无量哥哥的罗祙呢。”
“嘶!”谢无量闭目抽了口气,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抢。
谁知柳娡早看破他的下一步举动,猛的扭过了身去,谢无量不但没将罗祙抢到手,还将柳娡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她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淡淡的体香,又是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让嘴硬的谢无量顿时心猿意马。
耳畔响起谢无量略微低哑的嗓音,斥责中却难掩宠爱。
“你这女子好生大胆,私藏本王的私物,到底知不知羞?”
柳娡媚眼如丝,微微偏过了脸去:“是有人亲自送我的,我看是王爷的,这才好生私藏了。”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3333差了五千字,写不出来了,赶紧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