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弓弩手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松开弓弦。
箭矢脱弦而出，不是朝城下射去，而是斜斜地飞向了城垛外侧，最终无力地坠入护城河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韩遂见状，骂了一声“废物”，随后眼神凶戾地望向其他人，冷冷道：
“你们……想要抗命不成？！”
其余弓弩手闻言，身子微颤，纷纷举起弓弩。
霎时间，箭矢如骤雨般从城头倾泻而下，朝城下那道孤独的青色身影攒射而去。
张济端坐马背，纹丝未动，甚至缓缓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然而，也许是城头那些守军皆是“新兵蛋子”，也或许他们本就不想将张济射杀，彻底得罪大唐，那些射出来的箭矢，并未伤及张济分毫。
距离他的最近的箭矢，也远在十余丈开外！
张济没有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疼痛，有些失望地睁开双眼，待看清不远处插得密密麻麻的箭矢时，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早知如此，就该往前多走两步！]
他深吸一口气，满眼鄙夷地扫了一眼城头，却什么也没说，直接拨转马头，朝着唐军方阵疾驰而去！
鸿渊号舰桥上，李渊缓缓放下千里眼，挥手道：
“开炮——！”
李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如同一记惊雷在鸿渊号甲板上炸开。
鼠三早已候在炮位旁，手中令旗在正午的烈日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十炮齐射——放！”
十名点火手几乎同时将火把按向引火孔。
引线嗤嗤燃烧，细小的火苗如同灵蛇般钻入炮膛。
下一秒，雷霆乍响。
“轰轰轰轰轰——！”
鸿渊号庞大的舰体猛然一震，左侧江面被炮口喷出的气浪，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十枚开花弹拖着猩红的尾焰撕裂长空，在碧蓝的天幕上划出十道平行的火痕，如同上天降下的审判之矛，朝西城门瓮城呼啸而去。
城墙上，韩遂正站在垛口后，望着城下那道拨马回转的青色身影，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得意的狞笑。
[汉使又如何？！还不是在本将的威慑下，夹着尾巴逃了？！]
[……不过尔尔，远没有传言中那么有骨气！]
这样想着，江面上响起巨大的轰鸣。
不是雷声，却胜似雷声！
韩遂循声望去，却见十道火光破空而来！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是——”
他张开嘴，想问“那是什么”，但后面的两个字，还未出口，第一枚开花弹便砸在了不远处的城墙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韩遂耳畔炸开。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他耳膜瞬间穿孔，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耳道中涌出，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后背重重撞在垛口上，玄铁重甲与城砖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后脑勺磕在石墙上，眼前金星乱舞，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沫。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接下来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直——
第一枚开花弹落在城墙上方，正中他方才站立位置不远处的一处垛口。
碎石和弹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将垛口后的几名黑甲卫炸得支离破碎。
其中一名黑甲卫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肩膀，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才重重砸落，鲜血溅了韩遂满脸。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十枚开花弹在城墙上和瓮城内几乎同时炸开，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整段西城墙映得如同白昼。
瓮城内堆积的砖石被炸得粉碎，那些正在城门洞前列阵的刀盾兵被弹片和气浪如同割麦子般扫倒。
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混着建筑物垮塌的轰鸣，在硝烟中炸开，震得韩遂的胸腔都在发颤。
韩遂死死抓着垛口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在粗糙的城砖上磨出了血痕。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三十名黑甲亲卫在第一轮炮击中便折损过半。
剩下的人在城墙上四散奔逃，有人抛下兵器朝城下狂奔，有人趴在垛口后瑟瑟发抖，还有人被炸断了腿，在地上拖着半截身子凄厉地哀嚎。
“不……不可能……”
韩遂披头散发，缓缓摇头，喃喃自语道。
“哼——！”
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冷哼。
韩遂先是一怔，随后遍体生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秒，他的脑袋便被人用双手紧紧按住。
那道冰冷的嗓音，再度响起：
“蠢货——！你的死期到了——！”
韩遂正欲开口求饶，便觉一股大力袭来。
“咔嚓——！”
一道清脆而沉闷的骨裂声，在韩遂的颈椎处炸开。
韩遂的脑袋被身后之人拧转了180度，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瞳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抹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朴永昌那张写满了冷漠与决绝的面孔。
朴永昌冷笑一声，松开韩遂的尸体，缓缓起身，瞥了一眼城头混乱的景象，高声道：
“所有人都听着——！”
朴永昌的声音在城墙上空炸开，沙哑却铿锵，如同一记惊雷将那些还沉浸在恐惧和茫然中的士卒们震醒。
他们纷纷抬起头，望向那个站在垛口后、浑身浴血却脊背挺直的主将。
“韩遂已死！黑甲卫已溃！从现在起，西城门由本将全权指挥！”
朴永昌高举手中那柄从韩遂腰间缴获的横刀，刀身在硝烟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不想死的，跟本将走！想给渊盖苏文陪葬的，现在就站出来——本将成全他！”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朴永昌见此一幕，微微颔首，指着内城的方向，语气铿锵道：
“传我将令——瓮城中的所有人立即撤到内城墙，严阵以待！”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