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祂觉得有趣，后来又不再关注的小家伙竟然成了世间第一位以后天生灵之身登临得道者的存在。
    便是玄，心中也颇多感慨。
    “初登此境，自是要先稳固熟悉一番。”徐邢道。
    以前从未出现过后天生灵成为得道者这种离谱至极的事。
    洞真和得道者之间的差距又大得超乎想象。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朝生暮死的蝼蚁与洞真之间的差距，也远远比不上洞真和得道者。
    这是两种不能相提并论，甚至就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的存在。
    “至于之后……”徐邢看向古，“就看古祖有何安排了。”
    虽然已经成为了得道者，从棋子转变为了棋手，但他并不准备与苍族撕破脸。
    先不说人族与苍族之间，那宛如鸿沟一般的差距。
    再者说了，他如今刚刚晋升，是现存五大得道者之中最弱的。
    真要与苍族对上，人族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胜机！
    “你还愿听我调遣？”古很是诧异。
    说出来的话也非常直白。
    “我本就是古域天将，自当如此。”徐邢笑道。
    “……”
    如果剑祖此言为真，那自己的谋画岂不是……
    古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但作为一手葬送了两大纪元，太玄界最大幕后推手的第一得道者，祂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两名得道者合力的话，太的确挡不住。
    可这却要建立在剑祖真的完全听从祂调遣，而且愿意和太拼命的前提下。
    这显然不现实。
    心念电转，祂语气淡淡。
    “那你先休息一阵，处理好要处理的事，如果愿意就来古域找我。”
    不论剑祖的话中有几分真。
    有这样一位得道者加入，谋划原初意向的可能性总是能增加几分。
    哪怕只是名义上……
    说罢，祂也离开了。
    占据半边天空，闪烁着无数画面的光影也随之消散。
    “有趣。”
    玄轻叹一声，也转身离去。
    一步间便完全消失不见，只剩缥缈之音不绝
    “如有闲暇，可来玄域找我。”
    却是邀请。
    毕竟第一位后天得道者，祂也挺感兴趣的。
    不过嘛……
    徐邢是绝对不可能去见祂的！
    现在的局势已经够紧张的了，贸然去见一位完全不了解的苍祖，说不定会让局势变得更糟。
    想着，徐邢看向场间还留着的最后一位苍祖。
    “此次多谢天祖护法，不然我肯定成不了。”
    他郑重的行了一礼。
    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天暗中种下‘锚’一样。
    而这样的表现，也让天有些拿不准了。
    他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种下的‘锚’，自己种在他身上的‘锚’又去了哪里？
    如今的徐邢已是与祂等同的得道者，祂也看不透徐邢心中所想。
    “我成道后，所执之道为‘截’，斩却一切业相，万法不受。”徐邢主动解释道，“初入此境，还有许多不明了之处，之后怕是还得叨扰天祖了。”
    斩却一切业相，万法不受吗……
    也就是说，他在证道的一瞬间就斩去了自己种在他神魂深处的‘锚’吗？
    天心中微动，又感知了一下自己种在其他生灵神魂深处的‘锚’。
    依旧存在，并没有消失。
    连一瞬的纠结都没有，祂便有了决定。
    “你来便是，我必知无不言。”
    无论剑祖所言是真是假，他是否知晓，自己都承担不起这一切被揭穿所带来的后果。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反正只要‘锚’还在，自己所求就还有希望。
    剑祖能成，那其他人族不也能成？
    正好！
    等他之后如果来天域请教，也可以顺便打探一下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即，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心中却有了定计的天也离开了。
    只剩徐邢一人反握长剑，独立于云天之上，似剑道至境的显化。
    抬起手，五指缓缓合拢。
    哗啦啦！
    高妙道蕴流转间，滚滚灵流泄于十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所执之道似乎很克制天……
    眼中闪过莫名的光。
    他放下手，抬头望向更高处。
    明明此时还是正午，却有群星璀璨，日月高悬。
    一股锋锐，纯粹，难以捉摸的缥缈意境萦回于群星日月之间。
    “往后千年，当为剑道盛世！”
    嗡~！
    一线赤红剑光贯穿天地，笔直朝东荒域上空的浮空大陆落去。
    一道道窥伺东荒域的目光被斩断。
    就连洞真，被这锋芒一刺，也发出一声惨叫，眼中淌出血泪来。
    无数大族，惶惶不安。
    以那剑祖的秉性，等其熟悉了得道者一境后，必会掀起无边杀戮，清算各族！
    ……
    ……
    三日后。
    “前辈这‘伤’，源自根本，深入道中，与命同存。”
    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内，徐邢收回手，缓缓摇头。
    “我也无能为力。”
    在他面前，是一道不住扭曲晃动的黑影，就如淤泥一般。
    却是幽！
    他也是悟得‘道极’的人之一，却因叩关失败遭到反噬，形体消融，变为了如今这副模样。
    道伤……
    甚至不能算作是‘道伤’。
    而是一种更严重，极难祛除的负面状态。
    只能靠时间去磨，一点点去弥补。
    “桀桀……咳咳！放心吧徐邢小子，我自己心里有数。”
    幽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虚弱。
    徐邢沉默不语，垂在两侧的双拳却渐渐握紧。
    他原以为自己证道成为得道者后就能弥补所有遗憾，却不曾想……
    “别丧着张脸，我这次能捡一条命已经很赚了。”
    “而且，我们开始之前不是说了，哪怕全都不成也行。”
    “结果已经比预期要好很多了。”
    得道者！
    徐邢小子如今也是得道者了。
    说起来，他一开始也觉得鸿那小子的可能更大，没想到最后却是徐邢小子。
    看走眼咯，看走眼咯……
    “好了，赶紧去忙你的吧，让我自己休息一会儿。”
    虽然诞生了一位得道者，但也失去了九尊洞真。
    徐邢小子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他这么一个苟延残喘的糟老头子身上。
    “前辈保重。”
    “嗯，去吧。”
    黑影一阵晃动，徐邢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转身离去。
    ……
    ……
    又是两日后。
    徐邢已经将自己证道心得以道痕的形式刻录，收入了人族祖地传承殿中。
    东荒域，浮空大陆边缘。
    “冥月那边，也需小心”
    徐邢一身黑衣，身旁则是一名身着月白色衣裙，眼上还蒙着一层轻纱的清美女子。
    元！
    因为在合道时，选择为后续人族修行者承载合道灾厄。
    当年第一个合道的她此时不过初入洞真。
    “嗯。”元轻声道，“有我和她看顾，道兄放心就是。”
    一连陨落了九尊洞真。
    人族的洞真如今就只剩下她、别雪凝、以及还在古域的魁和化了。
    除此之外，就连进境最快的锋，也还差一线才能晋升洞真。
    这种情况下，对正在闭关谋求洞真的冥月，的确不能放松警惕。
    当然，也不用过于在意就是了。
    “对了，我记得玄月狐族似乎有意撮合不惑和他们的狐王之女？”
    成希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的。
    徐邢还是有关注的。
    毕竟不惑自己也是人族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
    “嗯，的确有使者提过，但不惑拒绝了。”
    “拒绝了？”
    徐邢有些诧异，但很快久反应过来了。
    不惑那小子……
    说实话，挺矫情的。
    拒绝的原因，应该是不想让他那心上人……心上狐觉得他仗势欺狐吧。
    可惜，那小狐狸未必能理解。
    “年轻一代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徐邢也只是顺便提一提，倒也没太在意。
    “收徒大典的事，也得麻烦你和师姐帮忙准备了。”
    随着他证道成为古今第一尊后天得道者，人族也终于是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因此他打算收几个徒弟，传承自己一身艺业。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哪天遭遇不测，自己的一身所修也能传承下去。
    得道者无灾无病，超脱世界。
    但现在这局势，谁又能说得准呢？
    “放心。”
    “好，那我走了。”
    “嗯，愿道兄一路顺风。”元轻声道。
    嗡~
    一声轻响，就见一线赤红锋芒一闪而逝，徐邢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元眺望着远方，轻纱之下的双眸不知是何神情。
    ……
    ……
    离开东荒域的徐邢先是去了一趟煌世域。
    一人一剑，直接覆灭了数个大族。
    屠族灭生，连祖地都被翻了过来。
    都是和人族有仇，或者圈养着人族的族群，也有的是在徐邢等人闭关时派出洞真准备干扰的。
    这些大族中，不乏合道，通玄甚至是洞真境的存在。
    但面对一名得道者毫不留情的屠戮，他们抵抗毫无意义，求饶亦不能使其动摇。
    血！
    数不尽的鲜血！
    整个煌世域都被一片血色所笼罩！
    而煌世域发生的情况，也其他各大域的大族惶惶不安，生怕剑祖提剑杀过来。
    为了避免自身遭受相同的命运，许多大族都开始迁徙，一股脑的涌入天域和太域之中！
    古域肯定是不能去的。
    整个太玄界，只要消息灵通一点的，谁不知道剑祖是古祖的头号打手！
    搬去古域，那不是送上门找死吗？
    玄域……
    就算了吧。
    玄祖都不知道在哪儿。
    至于苍域……
    名义上不属于任何一位苍祖。
    也可以理解为苍域不受任何一位苍祖的庇护。
    就更不安全了！
    所以，能选的就只有太域和天域。
    太域不用说。
    苍祖太本身就和人族是死敌，绝不可能看着剑祖在祂的领地肆意妄为。
    仅从躲避剑祖这一件事上来看的话是安全性最高。
    但问题是苍祖太出了名的排斥外族。
    异族迁徙到太域，说不定没被剑祖灭族，就被太域内的苍族扒皮抽筋了！
    综上所述。
    仅为了躲避剑祖的话，最好是搬到天域。
    虽然那套‘价值至上’的规制有点儿坑，但总好过外族水深火热的太域啊！
    而且，听说苍祖天算是剑祖的半个老师。
    剑祖应该不至于会跑到天域乱杀一通吧……
    其实搬去哪里都不太好。
    但为了躲避剑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这样，经过混乱的一个月后，天域和太域涌入了大量的外来族群。
    与之相反，玄域、苍域却是冷清了许多。
    ……
    ……
    天域。
    万族学宫。
    云天之上的宫殿群落。
    一道钟天地造化，自然灵蕴雕饰的身影正在采集云霞清灵之气。
    没有一丝瑕疵的绝美面容，眉心点缀纯白印记，一身流云朝霞织就的羽衣，身披霞帔。
    若九天遗世之仙女，翩然出尘。
    灵姝。
    鸿的另一位苍族道侣，同样是通玄境修为。
    同时，也是万族学宫第一支脉的宫主。
    嗡~
    突兀的一抹红芒乍现。
    却见一黑衣黑发，反握一柄赤红长剑的男子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不远处。
    灵姝眼神一凝，心神震动，久久难以平复。
    “原来是剑祖当面。”
    “灵姝嫂子客气了。”徐邢面带笑意，“称我徐邢就是。”
    “得道者超然物外，岂可如此。”灵姝微微摇头。
    顿了顿。
    “你是来找鸿的吧？”
    “嗯，来看看他的情况，也有一些问题要和天祖请教。”
    说着，眼神落在祂手腕上挂着的竹篮里。
    “灵姝嫂子这是……？”
    “没什么。”
    鸿叩关失败，状态极差，祂也不过是……
    没什么可提的。
    “那灵姝嫂子，你先忙你的。”徐邢也没点破，“我去看看鸿。”
    “嗯。”
    灵姝微微点头。
    徐邢也越过祂，走向了宫殿群落。
    同时，心中也不免感慨。
    明明刚结成道侣的时候，无论是疏清还是灵姝，都是打心底看不上鸿的。
    但现在，祂们却发自内心的担心起了鸿。
    这……
    难道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
    很快，徐邢便落在了宫殿群落之内。
    走过灵玉铺就的长廊，迎面走来两道身影。
    一身白衣，面容精致完美，眼中却满是淡漠的天。
    至于另一个……
    落后天半个身位，一袭华丽的紫金色长袍，遮不住那玲珑的曲线，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饱满的胸脯高耸。
    头戴一顶玉冠，肤容胜雪，琉璃般的七彩双眸中满是从容。
    缓步走来，竟给人一种至尊至贵的威严之感。
    若高居九天之女帝，睥睨四方！
    素魄！
    万族学宫当代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