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碎片里。在那里受了伤不立刻处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
苏云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五个人回到了浪里居。陆峰把房间的门闩插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长刀横在膝盖上。沈渡靠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扫了一眼,然后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看着屋里的四个人。
“开个短会。”陆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今天发生了三件事。第一,李青在老陈记茶馆拿到了去龙骨礁的路线图和水文资料。第二,李青在蟹爪巷遇到了一头来历不明的怪物和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第三,一个叫李童的独行盗认出了我们的身份,盯上了李青的剑。三件事,你们怎么看?”
“那个面具人,”苏云岚第一个开口,“李青说他能控制那头怪物。而且那头怪物胸口被碎虚指打穿之后,裂开的皮肤下面是空心的,里面全是翻涌的黑气。这不是天然妖兽的特征。天然的妖兽就算长得再奇怪,体内也是有血有肉的。那个东西——更像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傀儡?”韩铁山问。
“不是傀儡。”苏云岚摇了摇头,“傀儡是完全听从主人指令的死物,但那头怪物有自己的本能反应——它会主动攻击李青,会在受伤之后感到恐惧。它应该是活的,但它的身体经过了某种改造,体内的血肉被黑气替代了。这种改造手段既不是东海的路子,也不是南海散修常见的手法。”
“能在潮音城里豢养这种怪物而不被发现的人,屈指可数。”沈渡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散修联盟的孟惊涛是一个,但他没必要这么做——他是潮音城名义上的主人,整个城的秩序都靠他维持,放怪物在城里咬人等于砸自己的招牌。天水商会会长白锦堂是另一个,但他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技术上做不到。黑礁帮的鲁屠是第三个,修为金丹后期,手里控制着潮音城的地下势力,在码头下面藏点什么很容易。但鲁屠是个体修,对操控妖兽这种事不擅长。”
“还有呢?”陆峰问。
“碧波岛的人。”沈渡的手指停了,“碧波岛跟散修联盟是死对头,在潮音城里搞破坏是他们的常规操作。但那个面具人的功法——李青说他是像水一样融入空气中消失的——这种功法不像是碧波岛的传承。碧波岛的功法以水系为主,但他们的水系功法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没有这么阴柔。”
“还有一种可能,”李青忽然开口,语气缓慢而沉重,“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南海的人。”
满屋子的人同时看向他。
李青把在鱼仓窄巷子里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面具人站在屋顶上的姿态、他低头看怪物时的眼神、他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他想起了院首在镜湖边说过的那句话:“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对你笑的人。”那个面具人没有对他笑,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冷漠的审视。但那种审视里有一种熟悉的东西——控制欲。不是妖兽对猎物的控制欲,而是一个棋手对棋盘的控制欲。
“他说了两件事让我很在意。”李青说,“第一,他说那头怪物‘不是我养的,我只是偶尔用用它’。这句话如果从反面理解——他不是主人,但他有使用权。说明这个怪物的真正主人另有其人,而他在替那个主人做某件事。第二,在我用碎虚指打伤那头怪物之后,他的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认可。他说‘你刚才对它的那一指,让它受伤了’。语气像是在记录一个实验数据。”
陆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听懂了李青的意思。
“你是说——那头怪物是一次实验?有人故意把它放进潮音城,观察它的攻击行为和战斗力?”
“对。”李青把中午在面馆里偷听到的胖瘦散修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了老陈说的三头章鱼妖兽冲进城里的事,“加上今晚我遇到的这头,至少有两头被改造过的怪物在潮音城附近出没。一头是三头章鱼,三天前被孟惊涛当众斩了。另一头就是蟹爪巷这个——它连杀了四个散修,都是在夜间出没,都是在黑礁帮控制的地盘附近。而散修联盟和黑礁帮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公开追查这件事。”
沈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黑礁帮在封锁消息。”
“不止黑礁帮。”李青说,“白天在蟹爪渡的时候,我在码头看到了散修联盟巡逻队的标识——他们的巡逻路线恰好绕过了蟹爪巷。一个散修被咬死在螺壳街的巷子里,这种事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天大的事。但散修联盟没有任何公开反应,就好像那些死者从来没有存在过。”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连韩铁山这个粗线条都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人在潮音城里做实验,用活的散修当实验品。”苏云岚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散修联盟和黑礁帮都在装聋作哑。这意味着要么他们被收买了,要么他们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或者更糟。”陆峰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做实验的人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李青靠在床沿上,左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把今晚所有的信息碎片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
三头章鱼冲进潮音城,被孟惊涛当众斩杀。这件事发生在三天前。蟹爪巷的怪物连续作案四起,时间都在夜间。黑礁帮封锁消息,散修联盟的巡逻路线故意避开案发区域。
面具人能控制怪物,但不是怪物的主人。怪物体内的黑气不是天然的,是某种改造手段的产物。李童——一个混迹潮音城多年的独行盗——恰好在他遇到怪物之后不久就盯上了他的剑。而陆峰三天前去螺壳街买海图,被李童从步法认出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