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岛。
十年前,倘若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地名传入大汉朝野,只会如石沉大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彼时的大汉,疆域止于葱岭,浩瀚西洋于中原子民而言,是渺无人烟的化外之地,是全然陌生的异域海域,遥远得如同天上星汉,可望而不可即。
可今时今日,西西里岛之名,早已传遍大汉九州,妇孺皆知。
它孤悬于地中海腹地,与大汉故土相隔数万里山海,遥遥相望。
但三年前,大汉铁蹄西出葱岭、转战万里,一路横扫西方霸主罗马帝国,兵锋所至,山河臣服。
自此,所有曾经晦涩陌生的西方地名,尽数褪去神秘面纱,烙印在大汉万民心中。
不止有铁血军功震慑四海,更有十年前凉王段羽颁布的西迁之令,彻底改写了大汉子民对西方的认知。
一批又一批中原百姓远赴西洋,在广袤的异域开荒拓土、垦荒建城,凭一身勤恳与坚韧,积攒下无尽良田与富贵。
西土富庶、遍地良田的传闻,随之源源不断传回中原。
在大汉,无数底层百姓终生困顿,无寸土立身、无片瓦遮身,困于阡陌、疲于生计。
可西洋大地截然不同,只要肯躬身劳作、不惧辛劳,便有无垠沃土待其耕耘,有无限生机任其求索。
土地,是流淌千年、刻入汉人骨血的执念与信仰。
世代农耕的汉民族,对良田故土的眷恋,远超世间任何一族。
这份深入骨髓的渴求,让万里西洋,成了无数大汉百姓心中的桃源沃土、希望之乡。
而西西里岛,便是这万里西征的最后终点。
盛夏七月,海风澄澈,万里碧波。
海岸沿线数十座汉军港口,整齐停泊着密密麻麻的巨型楼舰。
低沉浑厚的号角骤然响彻山海,苍茫悠远,层层叠叠回荡在碧海长空,刺破了清晨的静谧。
舰身通体包裹厚重铁甲,在晨光下折射出森冷凛冽的金属寒芒,凛冽逼人。
船头雕刻的狰狞龙头威武霸气,龙角峥嵘、双目含威,龙齿缝隙与铁甲纹路间,还凝结着未拭干净的暗红血痂,斑驳陈旧,无声诉说着三年血战的峥嵘残酷。
海舰主桅之前,刘天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鎏金明光铠熠熠生辉,金盔覆顶,威严凛然。
数年征战磨砺,他褪去了年少青涩,下颌青须修整利落,眉眼沉稳深邃,一身帝王气度雍容无双、震慑八方。
“十年了。”
他抬手指向前方迷雾笼罩的海域,目光锐利如锋,声线陡然铿锵,响彻全军:“今日,便是终极一战!
此战落幕,四海归一,天下臣服,我大汉子民,将为寰宇之主!
尔等忠勇将士,必名留青史、万古流芳,受后世千秋万代永世供奉!”
“杀!!!”
数十万汉军将士的怒吼震天彻地,穿云破雾,轰鸣激荡整片海域,层层声浪席卷数十海里海面,压得海浪屏息、长风静止。
滔天战意凝成实质,死死笼罩住前方列阵以待的罗马最后联军。
此刻的罗马联合舰队,已是残灯末庙之态。
数十艘残存的木质战船拼凑成阵,舰身斑驳破损、伤痕累累,诸多船帆残破卷边,甲胄兵器锈迹斑斑,将士们神色慌乱、军心涣散,勉强列成的防御阵线,在汉军滔天之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刹那间,数百艘大汉铁甲巨舰同时开动,船桨齐挥、浪花翻涌,庞大的舰群如奔腾的山海洪流,分层列阵、协同推进,速度迅猛且阵型丝毫不乱。
前排攻坚巨舰率先提速,铁甲船头劈开万顷碧波,带着无匹冲势碾压向前,舰上重型床弩、投石机尽数上弦蓄势,寒光闪烁、杀机凛然。
随着陆逊一声清冷令下,万箭齐发、石破天惊。
密集的重型穿甲弩箭裹挟着破空锐啸,如漫天黑雨倾泻而下,精准砸向罗马舰队。
罗马简陋的木质战船根本无力抗衡大汉精工军械,弩箭穿木裂甲、势不可挡,瞬间洞穿船身、击碎船板,无数罗马士兵来不及惨叫,便被贯穿身躯、坠入碧海。
紧随其后的千斤巨石轰然砸落,一艘艘罗马战船直接被拦腰砸断,木屑纷飞、船体崩裂。
甘宁亲率精锐突击舰队,驾极速快船绕至敌阵侧翼,凭借精妙水战战术,穿插分割、逐个击破。
原本拼凑杂乱的罗马联军阵型被瞬间撕裂,首尾不能相顾、左右无法驰援,彻底陷入混乱。
周泰则统领主力巨舰正面碾压,铁甲巨舰狠狠撞击残存的罗马战船,一次次剧烈碰撞震得海面巨浪翻腾,罗马木质舰船尽数崩碎坍塌,如同脆纸般不堪一击。
整场海战,完全是单方面的极致碾压。
罗马联军引以为傲的最后海上力量,在大汉精工铁甲舰队与百战精锐面前,不堪一击、摧枯拉朽。
不过半个时辰,海面之上的罗马战船尽数焚毁、沉没,滔天火海渐渐平息,只余下满目残桅碎板、漂浮尸骸,猩红的血水染红了整片碧海。
远方海平面上,大汉龙旗依旧迎风猎猎,数百艘铁甲巨舰巍然列阵,屹立万顷碧波之上,分毫未损、威势更盛。
沧海安宁,残寇尽灭,大汉一统寰宇的最终一战,已然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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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长安城外,凉王府。
凛冬已至,朔风凛冽,整座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清寒肃寂之中。
'庭院广袤,草木早已凋尽,枯枝覆着一层薄霜,天地间尽是冬日独有的萧瑟清冷。
府中太液池烟波敛尽,一池碧水早已凝冻成坚实的寒冰,冰面澄澈如镜,映着灰白长空,偶有寒风扫过,带起细碎霜雾,寂然无声。
湖畔一隅,一座青石凉亭临冰而立,隔绝了呼啸北风,成了这寒冬里一处静谧之地。
亭中,段羽端坐于太师椅上。
他身形巍峨魁梧,肩宽背阔,一身玄色厚重大氅随意披搭,衣襟豁然敞开,未着内层衣衫,紧实流畅的胸腹肌肉线条利落分明,筋骨峥嵘,尽显百战强者的雄浑体魄,纵使身处凛凛寒冬,亦无半分畏寒之态。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
眼底深处沉淀着数十年纵横天下、征伐四海的沧桑沉敛,藏尽风起云涌、山河起落的过往,可他的面容却依旧俊朗凛冽,分毫未染岁月风霜,无一丝褶皱老态,宛若亘古不变的璞玉,静静立于尘世流年之中。
旁人百年一世,弹指白头,而他身负两百载寿元,历经两个完整的世纪。
两百年沧海桑田,看尽王朝更迭、人世浮沉,身边故人来去、后辈更迭,唯有他恒久伫立。
这漫长到近乎无边无际的寿元,时常让段羽心底生出无尽茫然。
浮生漫漫,岁月无垠,他时常独坐沉思,这远超世人的两百载光阴,究竟该奔赴何方,又该用来成就何等壮阔事业。
亭前石案之上,一套精致雅致的白瓷茶具静静陈列,沸水沏开的灵茶袅袅升腾,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清雅绵长的茶香,缓缓弥漫在整座凉亭,稍稍冲淡了冬日的凛冽寒意。
段羽脚下,两大巨兽静静蛰伏。
大黑与小黑褪去了随行征战的厚重战甲,一身皮毛乌黑油亮、顺滑如缎,庞大魁梧的身躯盘踞在地,宛如两座静默的黑山,沉稳厚重。
敛尽了往日震慑万敌的凶戾之气,双目微阖,气息绵长温顺,静静依偎在段羽身侧,相伴静默。
段羽微微眯起眼眸,周身松弛慵懒,指尖轻缓、节律分明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木质扶手,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亭中悠悠回荡,伴着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就在这片安然静谧之际——
【叮!】
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响彻在段羽的脑海深处,清晰无比,刺破了长久的宁静。
刹那间,原本闭目休憩的段羽眼眸骤然睁开,漆黑的瞳孔深处精光爆闪,周身松弛的气息瞬间敛聚,一股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凛然威压悄然弥散开来。
脚下蛰伏的大黑、小黑亦是感知到主人气息的剧变,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双睁开硕大的虎眸,鎏金兽瞳锐利如锋,警惕地扫视四周,周身毛发微张,随时准备起身护主。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伟业【征伐十国】,解锁终极奖励:五百年寿元。累计原有两百载寿元,宿主现有总寿元共计七百年!】
【检测到奖励资质顶尖,专属特权激活,正在为宿主开启空间通道……】
系统话音落下的瞬间,未待段羽心绪起伏、应声反应,他身前的半空之中,虚空骤然扭曲震荡。
一片深邃幽暗的黑色漩涡凭空凝聚而生,于袅袅茶香与凛凛寒风中缓缓成型、扩张旋转。漩涡流转之间,黑光氤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影,湮灭八方万物。
转瞬之间,旋转的漩涡彻底凝实,化作一扇巍峨古朴的漆黑巨门,门框之上布满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古老符文,纹路交错纵横,流转着幽幽暗光,透着跨越寰宇、隔绝时空的神秘威压。
空间大门!
段羽心神巨震,豁然起身,挺拔的身躯稳稳伫立,目光死死锁定眼前这扇诡异玄奥的巨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世间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一世的纵横天下、君临四海,不过是一场异世浮生。
他的灵魂,源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难道……系统此番倾尽规格的终极奖励,并非寿元加持、功法神兵,而是赐予他重回故土的契机?
一念至此,无数复杂心绪翻涌交织。
两世浮沉、百年漂泊的孤寂,重回故土的滚烫激动,前路未知的忐忑茫然,万般情绪缠绕心头,百感交集,难以言喻。
段羽缓步上前,掌心轻轻抚上那片流转不息的黑色光幕,冰冷深邃的时空之力顺着指尖蔓延周身。
他不再迟疑,抬步迈向前方的空间巨门。
大黑、小黑见状,丝毫没有迟疑,两大巨兽身躯微微一拱,亲昵地蹭过段羽衣摆,紧随其后,挤着身形一同踏入黑光之中。
霎那之间,黑光暴涨、漫天席卷,刺目深邃的黑暗吞噬了凉亭内的所有身影。
段羽与两头巨兽的身形彻底消融在这片幽暗光幕之内,虚空重新归于平稳,仿佛方才的一切异象,从未发生。
凉亭外的回廊下,一名手捧茶点、身姿温婉的王府侍女正缓步走来,本欲上前添茶奉点。
当她亲眼目睹这匪夷所思、宛若神迹的一幕时,瞬间浑身僵立,瞳孔骤缩,脑海一片空白。
手中精致的玉质托盘陡然脱手坠落,“哐当”一声脆响,托盘茶具碎裂满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冬日庭院中格外刺耳,衬得整片凉王府愈发幽深静谧。
...................
大黎,远峰城外漫天风雪。
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忽然闪现出了三道身影。
一人两兽。
古城,大黎。
“这不是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段羽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迈开了脚步,朝着那一扇悬挂着【大黎:远峰城】匾额之下的巨大城门走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