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经按照计划完成了所有表演动作的御坂妹妹则面无表情地站在舞台上,怀里抱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对战车用步枪,双目无神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要说御坂妹妹压根就听不懂日语,就算她能够听懂,也不会对这些人做出任何回应,因为她是只属于楚方的万能天使,其他人的事情她既不想关心,也不能关心。
“杉田小姐!”
看到御坂妹妹开始在台上傻站着等待“下一个环节”,楚方连忙提醒了担任翻译杉田萤小姐一声,杉田萤小姐表情有些古怪地回到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快步走上了前台。
“谢谢各位粉丝!御坂妹妹她来自华夏,而且从来都没有学过日语,听不懂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当然,我会将各位的歉意和对御坂妹妹的爱尽量准确地翻译给御坂妹妹知道,这期间请大家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我们今天的下一个环节吧!
御坂妹妹,对不起,刚才……”
杉田萤小姐在安慰了粉丝几句之后,对御坂妹妹鞠了一个90度的深躬,然后简明扼要地向她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并将重点放在了粉丝们的忏悔上。
而那个冲到台上的干瘦眼镜男这个时候则拣起眼镜,被保安客气地请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随即还有工作人员跑过来,给他送了湿巾和水,同时非常客气地和他说了许多感谢和抱歉的话。
不过这个眼镜宅男对工作人员的过分热情和周围人的注目很不习惯,他稀里糊涂地坐在椅子上连连点头哈腰,又转向左右鞠了好几个躬,然后就缩起身子深深地埋下了头,好像想要尽量避免进入他人的视线范围内似的。
对于他此刻的感受,他周围的这些“同类”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大家纷纷刻意地忽略掉了他,把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的杉田萤小姐和御坂妹妹身上。
“谢谢。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所以不要哭。
御坂略带同情地劝道。”
当杉田萤小姐将御坂妹妹的劝慰翻译给在场的粉丝们之后,会场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一些,接下来粉丝都变得格外配合,让活动顺利地回到了正轨上。
尤其是安排在最后的,即将成立“sisters”慈善基金会的宣言,更是赢得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
所有只对二次元很有爱,对三次元却未必多有爱心的粉丝都表示自己不仅会捐款,还会全力为“sisters”慈善基金会宣传,让更多的人都来奉献爱心。
而“粉丝集体要求coser脱掉安全裤”的这个场面,虽然也如同宁宁所预料的那样上了电视,但报导的重点却被放在了日本人擅长自我反省,勇于承认错误的美德上,成为了一个冷漠的年轻一代受偶像感召支持慈善事业的正面例子。
特别是那句“请不要讨厌日本人……不要讨厌日本!”不仅维护了日本的对外形象,更表达了对民族、对国家的深爱,已经被多家媒体原封不动地直接引用。
另外,宣传活动的原始视频也在日本和华夏的各个视频网站上迅速火了起来,其它“不相干”的国家中,也有许多与动漫“不相干”的人因为这个视频而对御坂妹妹的故事、对“sisters”慈善基金会产生了兴趣,这又反过来让角川集团决定扩大原先的宣传计划。
0031父亲大人,像个武士一样切腹吧!
“一开始那个特别瘦的眼镜男,还有后面几个带头道歉的粉丝,其实都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托’吧?”
电击文库的宣传活动结束了的几天之后,在位于东京国际展览中心举行的第86届同人志即卖会——c86的cosplay区内,正目不转睛地远远望着被众多“摄影艺术家”围住的御坂妹妹的宁宁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让她身边的楚方不由得楞了一下。
“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突然又想起来问这个了?”
虽然宁宁一直盯着御坂妹妹,没有扭过头来看他,但楚方仍旧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而且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但是对于宁宁来说,这种心虚的行为本身就已经等于是做出了回答。
但宁宁同样没有正面回答楚方的反问,而是将视线移到了御坂妹妹旁边的某些穿着极其暴露,而且任由那些“摄影艺术家”将各种相机直接伸到她们的裙子底下进行拍摄的coser身上,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果然……所以你才敢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不要怕’。
没想到你已经不声不响地瞒着我准备好了后手。”
宁宁现在的语气无比平淡,根本听不出她现在的情绪,楚方原本下意识地就想服软,可是当他把头低下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只是经过了短短的两个月,自己竟然就无法适应这种必须经常向别人低头的处世之道了。
于是他又重新抬起了头,并悄悄地挺直了腰杆,双目直视着前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沉稳而淡定地说道:
“我只不过是觉得就算我一个人也能做到罢了。
虽然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但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比我更笨的人也还有许多,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笨蛋,所以我只要比他们更聪明就足够了——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开了个让宁宁终于面带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他的脸的恶劣玩笑之后,楚方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笑容,很是“谦虚”地回答道:
“粉丝们有可能因为安全裤而暴动这种事就算我没有想到,电击文库的宣传人员也不可能想不到,而且那些‘托’也确实是粉丝,只不过是和‘官方’多少有些合作关系,在活动中愿意积极配合官方的粉丝,这和华夏的各种歌星、影星的粉丝团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在考虑到某些可能发生的问题之后,自然会事先和这些‘铁杆粉丝’们进行一下沟通,寻求他们的支持。
而那个非常瘦的眼镜宅就是所谓的‘真爱党’的首领,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在现实里的长相,可是在网络上,他却是极其活跃的御坂妹妹脑残粉。
他的‘表演’的确是按照我们暗示的方向进行的,但具体的语言、动作和神态却都是他真情实感的表现,他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而是为了御坂妹妹的名声才鼓起勇气这么做的。”
“哼……想得意就得意吧,没必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再不笑出声来,我看你的脸都好憋抽筋了吧。”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宁宁没有对这种“互惠互利”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双手交叉架在身前,面无表情地将头扭向了另一边,撇着嘴戳穿了楚方虚伪的假面具。
“呵呵……”
楚方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两声,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脸,语气颇为愉悦地对宁宁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的第一个策划……其实已经是第二个策划了,这个策划从结果上来看不仅成功了,而且获得的成果远大于预期,我当然不可能不高兴了。
但事情没能完全按照我的预想发展这也是事实,最后的结果不错,除了有一部分是因为运气,也和我们这次是合作对象是经验丰富又背景深厚的电击文库有着很大的关系,如果光是我自己肯定是做不成的。
所以现在就高兴还有些太早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创业新丁,想要笑到最后,我必须得继续成长,必须得变得更强才行。”
“是吗。
那你就努力吧。”
背对着楚方的宁宁淡淡地扔下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就迈开优雅的脚步走向了御坂妹妹,楚方面带微笑地望着她那略带倔强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就算宁宁不说,他也会努力的,如果就连幸运地获得了万能天使也无法让他产生努力做出一番大事业的话,那他还不如早早地拿根裤腰带把自己吊死,免得给国家浪费粮食。
一个男人可以平凡,也可以贫穷,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了骄傲——在“离家出走”之后,楚方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而就在楚方等人参加c87的同时,在江东区旁边的品川区,距离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几站远的天王洲岛上,某个和他们年岁相当的美少女,终于做出了也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父亲大人,像个武士一样切腹吧!”
穿着一身虽然高贵庄重,但却好像是用来参加丧礼似的黑色碎金花和服,手持一把黑色武士刀的长发少女,一脸肃穆地对战战兢兢地跪在她面前的亲生父亲如此说道。
虽然这种留着姬发式、穿着和服、手持武士刀的黑长直少女在离此不远的东京国际展览中心里并不罕见,可是这一位却不同,她并非是在和父亲进行cosplay表演的练习,而是非常郑重且认真地提出了这个为父亲保留最后一丝颜面的建议。
而她手中那柄极长的武士刀也不是摆pose用的道具,而是真正的杀人剑,并非“妖刀村正”那般“享誉”海内外,但在日本国内也极其出名。
——备前长船刀,这一刀系中最著名的备前长船长光,便是日本战国时代著名的剑豪佐佐木小次郎的爱刀,别名“物干焯”,虽然佐佐木小次郎在与二刀流鼻祖宫本武藏的决斗中失败身亡,但这却丝毫没有减少备前长船刀的名气。
少女手中的这柄刀虽然不甚贵重,但却也是由备前长船派的资深刀匠以现代手法和材料所打造的利刀,单从刀本身来说,已经不逊色于那些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一流名刀了。
“嘶啦……”
反射着寒光的刀身从黑色的刀鞘中一寸寸地抽了出来,只是那冷峻的声音便使人觉得毛骨悚然起来,黑色的和服少女面沉如水,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一般,而她即将持此刀收割的生命,无疑是属于她的亲生父亲的。
“怎么了,父亲大人?
快点开始吧。
不用担心,女儿会亲自为您介错。”
所谓的介错,便是替切腹之人将头斩下,迅速解除其痛苦的辅助工作,一般由切腹者最亲密的好友、家人、兄弟或是剑术高超的人来执行。
对于这位哆哆嗦嗦地跪在刀刃前面的父亲来说,剑术相当高超的女儿无疑是替他招待介错工作的最佳人选——因为他既没有兄弟,也没有儿子。
而他的亲密好友们,此时则同样哆哆嗦嗦地在他两旁跪成了一排,每个人都身穿白色里衣,手中还都拿着一把短短的肋差。
“对对对、对不起,爸爸知道错了,就饶过爸爸这一次吧!”
“是啊……大小姐,就饶过我们吧……”
面对已经把刀抽出了一大半的少女,这位貌似并非自愿切腹的父亲,以及另外四个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中年大叔们,全都在哭着向她求饶,可是他们尽管一个个都害怕得身体如同筛糠般颤抖着,但却仍然老老实实地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没有一个人敢起身逃跑。
“不行哟,父亲大人。
爷爷生前曾经多次叮嘱过,我们天王洲组是出身于工人阶级的,为工人阶级的利益而奋斗的红色组织。
尽管为了能够继续与剥削阶级战斗下去,我们需要通过‘各种渠道’筹集资金,但唯独‘毒’这一样绝对不可沾。
可是爷爷才刚一去世……不,在爷爷去世的两年之前,您就已经开始伙同组内的部分高级干部们开始贩~毒了吧!”
说到最后这一句时,黑色和服少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开始放射出了锐利的光芒,如同针尖一样刺得人皮肤发疼。
如果是平时,少女的父亲只要被女儿这么一瞪就绝对会吓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尽管他仍然害怕地缩起了脖子,但却仍然竭力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道:
“可、可是如果我们不、不干那行的话,根本就支撑不下去了啊!
我们离住吉会这么近呢,有想混黑社会的人,肯定都会优先考虑投奔家大业大待遇优厚的住吉会,我们只能拣些对方看不上眼的歪瓜裂枣,这样又怎么能竞争得过其它社团……”
“住嘴吧,父亲大人,你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
既然是个男人,那么就堂堂正正地负起责任切腹吧!
真是的……本来我还打算安安稳稳地度过高中的最后一个夏天,没想到现在就必须接过组长的位置了。”
“不不不、不要啊!!!”
0032血的味道
“我真不明白,这个iket究竟有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一个公开出售私人制作的,没有出版批号的黄色漫画的集会吗,就连拍摄cosplay也光明正大地把相机对准演员的裙子底下拍,如果在华夏……
哼,所以我才不允许你过多接触动漫什么的,不过你好像也瞒着我看了不少,怪不得怎么努力成绩也无法再进一步。”
当御坂妹妹结束了cosplay工作之后,便和楚方、宁宁一起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的场馆内闲逛了起来,可是对于这个被全世界御宅族称为“圣战”的活动,宁宁的评价却异常的低,而且楚方也跟着受到了牵连,又被宁宁拎起来训斥了一顿。
“啊……这个是两国的国情和风俗不同吧,而且iket也不全是18禁的漫画,那边不是还有许多女生也在买吗?”
其实并不是御宅族,对iket什么的也是一知半解的楚方有些尴尬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指向了左边一片女生聚集的区域,可是宁宁却斜着眼睛用一种非常异样的眼神瞟着他,语气中不无鄙视地说道:
“你上午单独出去放风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不会光去看那些黄色漫画了吧?
那些女生的摊位同样是卖黄色漫画的,而且好像还、还专门是画男人和男人之间的。”
说到最后,宁宁已经察觉到自己不小心透露出了某些不该透露的信息,虽然她想要就这样含糊过去,可是楚方就算再怎么笨也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问题也会忽略过去,毕竟他的笨只是相对于宁宁而言,他的智商起码是在平均水准之上的。
“你过去看了对吧?还‘好像’,你明明就是过去看了,否则怎么会知道那是专门画男人和男人的!”
“哼……”
宁宁难得地脸一红,主动移开了视线,不过为了避免楚方继续抓着她的这一痛脚大肆攻击,她也不甘示弱地反击道:
“你听说了那是画男人和男人的黄色漫画好像也一点都不惊讶嘛,就好像你早就看过了似的!”
面对这种极不名誉的指责,楚方立即板起了脸,信誓旦旦地回答道:
“我只不过是从杨万里那里听说过有那么一群与宅男相对应的腐女,专门喜欢yy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而为了吸引这类读者,现在许多普通的动漫和轻小说中,多少也会带上一些腐元素,或者是设计一个腐女角色。
——如果我知道那边是卖腐女漫画的,肯定不可能指着她们对你说那边还有许多女生也在买。”
“就算你知道也可以这么说吧!那边的确有许多女生也在买没错啊。”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面对宁宁较真似的步步紧逼,楚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就懒得再和她继续争辩了。
而咄咄逼人的宁宁转过头去之后则偷偷地翘起了嘴角,为自己成功地转移了之前那个尴尬话题松了一口气。
男、男人和男人什么的,真是太恶心了,虽然盛情邀请她免费观看的那个胖胖的眼镜女说这代表了女性对男性的逆袭,但是对她来说,直接从18禁的开始好像还是太刺激了。
而且yaoi穴什么的……楚、楚方的那里竟然还有那样一个和女人类似的器官吗?
“咦?为什么你一边脸红一边往我的下半身瞟啊?
你、你不会是在幻想……”
“胡、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害怕你看了那么多黄色漫画之后产生某种冲动,我可不想和短裤前面支起帐篷的男人走在一起,那实在是太丢脸了——我这只是因为害怕丢脸而提前脸红罢了。”
“你、你这家伙……”
尽管楚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宁宁的异样之处,但是宁宁明显技高一筹,直接连消带打地将楚方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不可否认,之前楚方留下宁宁照看正在进行cosplay表演的御坂妹妹,自己出去放风的时候,的确在外面磨蹭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回来与宁宁交换,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心如止水了,这点自我控制的能力他还是具备的。
“对了,刚才你说的杨万里……那是谁啊?”
突然,就在楚方独自生着闷气的时候,宁宁竟然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问起了别的事情。
“杨万里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啊,最后毕业的时候和我们是一个班的。”
“是吗,没印象。”
尽管楚方的脸已经变成了囧的样子,但他却并没有吐槽宁宁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没有一点印象,因为他自己更加过分,明明和杨万里说过好几次话,还借过了几次漫画和动画,但却直到最后也不清楚对方的名字,更没想过主动去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或许这是因为楚方从小到大一直都和宁宁在一起,所以“朋友”这个词实在离他太远了的缘故吧——不仅仅是楚方,对宁宁来说也同样如此。
如果说他们两个还有朋友的话,那么就只能是他们彼此。
“主人、女主人,小心。
御坂在一片喧闹中察觉了异状,于是立即警惕地说道。”
原本楚方还想对宁宁说些什么关于“朋友”的问题,但御坂妹妹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和宁宁的前面,害得楚方差点收不住脚步撞到她的身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楚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御坂妹妹主动示警,难道在他们出名之后,终于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找上来了么。
楚方的表情立即严肃地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将仍然一头雾水的宁宁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稍微压低声音问道:
“御坂,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方17米处低着头向我们走来的那个黑衣女人,衣服和刀上都有血的味道。
前方44米处有两个剃平头的男人,好像正在寻找什么人。
御坂非常严肃地说明道。”
“什么?血的味道?”
御坂妹妹的话立即让宁宁紧张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从楚方和御坂妹妹之间探出头看向前方,的确看到了一个身穿带着碎金花的黑色和服,怀抱一柄几乎和她的身高一样长的武士刀,低着头急匆匆地在人群中穿梭的黑长直少女。
不过除此之外,宁宁既没有本事离那么远就闻出血的味道,也没有本事在四十米外那些攒动的人头之中一眼就找到什么剃平头的男人。
“只是比喻而已,御坂在这方面比较敏感,毕竟这关系到她的生存。
你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动,老老实实躲在我后面。”
谎撒得越来越自然了的楚方非常严肃地吩咐了宁宁一句,然后又立即转过头去,一边紧张地寻找御坂妹妹所说的那两个男人,一边思考着如果这件事其实与自己无关的话,那么自己究竟是否要装作视而不见。
而第一次被楚方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命令了的宁宁虽然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了竖起了那双气势十足的龙眉,可是楚方那异常严肃的侧脸却又让她说不出话来。
——即使宁宁到现在仍然还有许多不解之处,比如御坂妹妹是否真的能闻到血腥味,她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够对危险如此敏感,但宁宁却非常清楚,现在是男人干正经事的时间,她如果有能力可以提出意见并从旁协助,但却不能胡搅蛮缠拖男人的后腿。
“宁宁,你现在去找杉田小姐他们,但是暂时先什么也不要说,如果半个……一个小时之后我们既没有回去也没有打电话你再告诉他们。”
就在宁宁也努力开动脑筋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楚方终于带着一脸决然的神色转过了头,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叮嘱了她一番,就好像……是交待遗言似的?
——起码,在电影里凡是这么说的人,最后基本上都再也没有出现过,就算打来了电话也差不多都是临死前的悲鸣。
“……”
睁大了眼睛的宁宁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楚方的手臂,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让楚方和御坂妹妹单独走掉的话,那么楚方今后真的会和她越行越远,直到最后变成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就算楚方已经和她解除了婚约也绝对不可以,没有任何原因,她就是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也一起去!
我知道我去了也只能帮倒忙,可是如果不让我去,那么你也别想去了。
——反正这件事和我们根本没有关系吧?我们帮忙打个电话报警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宁宁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镇定,语气也十分坚定,只是她的头脑明明非常清醒,或许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清醒,可还是像昏了头似的要求和楚方一起前去帮助那个不知为何被人追踪的黑色和服少女,而不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去管这种和他们根本没有关系的闲事。
从某一方面来说,她也现在的确是昏了头吧。
0033某又红又专的日本爷爷
“你这个……笨蛋!”
被宁宁紧紧抓住的楚方试着挣了挣胳膊,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挣脱她那双用力得青筋都露了出来的手,看来这个倔强的女孩子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一起去救人……或者充当坏人阻止他去救人了。
眼看那个带着长刀的黑色和服少女正脚步有些虚浮地快步向他们走来,楚方咬了咬牙,然后面色严肃地向御坂妹妹问道:
“御坂,两个人你能保护得过来吗?”
“对方没有枪械,且人数少于五人,或地形有利的情况下没问题。
御坂十分谨慎地回答道,并建议主人和女主人拨打报警电话,而不是亲自冒险。”
身为真正的人类,虽然正在被人追踪的持刀和服少女与自己毫不相干,宁宁却和楚方一样,无法说服自己“只要帮忙报警就足够了”,
可是面无表情地提出了与宁宁类似的建议的御坂妹妹,却是真的没有将任何与主人和女主人之外的人类放在心上。
——也许这就是人类和机器人的区别吧。
“走!我们一起去帮她!”
楚方没有废话,直接用另一只手抓住宁宁捉着他手臂的双手,然后率先转过身向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的持刀和服少女追去。
为了不在之后可能发生的危险中拖累楚方,宁宁连忙松开了她的双手,可是楚方却在抽出那只手后又直接反过来牢牢地抓住了宁宁的手,好像生怕她在之后可能发生的危险中离开自己太远。
“你好,我们是来帮你的!”
楚方拽着宁宁几步赶到了持刀和服少女身边,然后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把精神正处于高度紧张的对方吓了一跳,甚至差点拔出刀来。
不过她刚一把手放在刀柄上,御坂妹妹就及时地挡在了楚方的前面,就算她真的出刀也不可能伤害到楚方分毫。
“对了,快翻译一下!”
看到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之后,楚方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能听得懂汉语的,于是又连忙把原本的确是当成拖累带在身边的宁宁当成了翻译。
可是还没等宁宁说话,对方竟然主动用腔调有些奇怪的汉语回答道:
“我会说汉语,但你们还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为妙。”
“你是华夏人?那我们就更不能坐视不理了!”
楚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善意的劝告,执意要帮助这个好像惹上了黑社会的同胞——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打扮成这种样子,衣服和刀上还带着鲜血的气息,但是在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和长得像黑社会一样的男人们之间,有错的绝对不会是“柔弱”的女孩子。
“对不起,我是日本人,你们走吧。”
持刀的黑色和服少女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再次出言驱赶起了他们,但不是因为楚方刚才的话在赌气,而是真的不希望连累这三个“普通人”。
但得知对方是日本人之后,楚方就更不可能拉着宁宁离开了,否则岂不是说明他的同情心和科学家一样是有国界的了吗!不管怎么说,这些日本人还正在为了帮助华夏的流浪儿踊跃捐款,楚方实在无法忘恩负义地选择袖手旁观,哪怕这份恩义其实半点都落不到楚方的头上也一样。
“就算你是日本人我们也不可能走吧!”
楚方没有再跟对方磨叽来磨叽去,直接强硬地示意宁宁把她搀起来,然后自己和御坂妹妹一边回头观察追踪者的情况,一边谨慎地询问道:
“后面的人到底为什么追你?”
“你们……”
好像早就知道到楚方三人肯定会“多管闲事”的黑色和服少女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便痛快地接受了他们的好意,非常配合地回答道:
“后面是东京的一个小小的黑社会团体‘天王洲组’的成员,而我则叫做‘天王洲神无’,所以……这其实算是我家里的‘内部事务‘,你们完全没有必要插手。”
“天、天王洲神无……不管姓氏还是名字都太霸气了啊……这么说你家是黑社会?”
尽管十分清楚现在并不是可以悠哉游哉地吐槽的时间,可是听说了这个穿着神秘而又高贵的黑色碎金花和服,但却怀抱长刀,好像日本古代的“姬武士”一样的黑长直少女那异常带感的名字之后,楚方却仍然忍不住吐了一个槽。
“黑、黑社会?”
虽然会说日语,但是对于“组”这个字在日本的特定用法却不甚了解的宁宁听说自己搀扶着的这个有“血的味道”的带刀少女竟然家里是混黑社会的之后,身体立即变得僵硬了起来,而被她扶着的天王洲神无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这种变化。
——尽管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情景了,可是无论重复出现了几遍,每次却都仍然让人觉得既无奈又失落啊。
“不用怕,宁宁。
日本的黑社会和华夏的黑社会不太一样,通常是由日本底层的劳动人民自发组成的工会组织演变而来的,和日本的右翼团体基本都不对路。”
“宁宁?你的这……两位同伴都是日本人吗?”
从楚方口中听说了宁宁的名字之后,天王洲神无立即就想到了某位猴子太阁的正妻,于是也下意识地问了个与刚才的楚方相同的问题。
“我姓宁名宁,百分之百是华夏人!
那边的那个也只是因为cosplay才穿着日本的校服,我们都是华夏人!”
民族自尊心好像很强烈的宁宁有些生气地抢在楚方之前做出了回答,但随后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态度好像有些歧视日本人的感觉,脸蛋不由得红了一下——毕竟刚才楚方误会对方是华夏人的时候对方可没有生气。
“没关系,我知道有许多人对日本人的观感并不是很好。”
赶在宁宁开口道歉之前,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好说话的天王洲神无竟然就主动地原谅了她,然后这个黑社会家庭出身的少女扭过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应该是暂时追丢了她的那两个平头男子,这才稍微放松地苦笑着对楚方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地方看到的关于日本黑社会的起源,虽然你说的没有错,但是千万别因此就对日本黑社会抱有一种亲近感。
黑社会就是黑社会,无论哪国的黑社会都是一样的。
也许他们之中仍然有人坚持着先辈最初的信念,但是绝大多数都已经逐渐变成普通的地痞流氓团伙了。”
说到这里,天王洲神无露出了非常感慨的表情,不过她随后又努力地挺立了腰杆,满脸自豪地对楚方、宁宁,还有御坂妹妹说道:
“但创建了天王洲组的初代组长——我的爷爷天王洲淳平,曾经可是‘赤军’的一员哦。
直到前两年他去世的时候,他仍然每天都将红色的《主席语录》放在胸前的口袋里。
我的汉语就是爷爷教的,而且我的名字也是爷爷起的,‘神无’虽然是一个凝聚了日本传统文化的名字,但同时也代表着我爷爷坚定的无产阶级信念,和誓要扫清所有牛鬼蛇神的决心!”
提到自己的爷爷,天王洲神无那张原本已经相当疲惫了的脸庞突然变得熠熠生辉起来,不过楚方已经被“雷”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恰巧救下了一位“又红又专”的日本“同志”的孙女。
“赤军?就是红军吧?你的爷爷曾经到华夏参加过红军吗?”
宁宁对天王洲神无的“日本式汉语”有点不适应,结合她后面说的话才反应过来赤军就是传说中的红军,于是脸上立即露出了惊讶而又钦佩的表情。
一个日本人,却跑到华夏参加了红军,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
——不过很可惜,宁宁仍然搞错了。
为了避免宁宁在国际友人前面闹出更大的笑话,楚方解释道:
“赤军虽然和红军是一个意思,但它其实是日本那些崇拜主席的年轻人在战后建立的一个左翼组织,要说起来其实更加类似‘红卫兵’,不过后来逐渐转变成了为革命而奋斗的恐怖主义组织。”
“你……这种杂七杂八的知识还真多呢。”
明白自己其实搞错了的宁宁盯着楚方嘟囔了这么一句,然后在楚方尴尬的表情中沉默了下来,再也不打算随便开口了。
——是的,与楚方不同,宁宁一直都在努力学习,所以根本不会去关注课本之外的东西,她的知识库里只有“红军”、“长征”、“手撕鬼子”,什么“红宝书”、“红卫兵”、“红七公”她绝对是一问三不知。
原来她认为那种东西就算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她心里却觉得自己今天颇为丢脸,并且打算在上了大学之后多补充补充这类“与考试无关”的知识,只不过在楚方面前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无知就是了!
0034我们中出了几个叛徒
“楚方说得没错,后来赤军的行事变得越来越极端,我爷爷便和几个同样是‘温和派’的同志创建了天王洲组,开始以自己的方式为被压迫被剥削的工农阶级‘主持公道’——这也许是因为我爷爷不仅崇拜主席,同样也崇拜总理的缘故。”
天王洲神无提到主席和总理的时候态度很是崇敬,这应该也是她爷爷教导的结果。
虽然能够在日本遇到对华夏抱有极大好感的“同志”让楚方和宁宁都觉得相当高兴,可是这个身穿和服手持武士刀的少女左一个“阶级”右一个“阶级”的,好像把他们带回了政治课上一样,这种感觉实在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现在的华夏和日本其实没什么区别,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acgmn中的一类或几类,爱好体育活动的人都比过去少了许多,满口“阶级斗争”、“解放全人类”的人不仅会被认为老土,更会被当成愤青——可是在90后和00后里愤青也早已经不流行了。
尽管楚方和宁宁都是所谓的“好学生”,但他们同样也是接近00后的90后年轻人,就算再“保守”也觉得自己和这个太过另类的日本同龄人之间有着很深的代沟。
特别是宁宁,她觉得自己和天王洲神无之间的代沟已经不是三年五年,而是三十年五十年这样的宽度了,就像对方身上的和服和手中的武士刀一样,对方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古老”的气息,和他们、和整个现代社会都好像格格不入。
“嗯,你们天王洲组的起源我是知道了,不过可以告诉我们后面的人到底为什么追你吗?”
为了避免天王洲神无继续对他们讲述爷爷的“革命道路”,楚方只得打断她的话头,将自己之前的问题再次重申了一遍。
“他们……”
提到后面的那两个人,天王洲神无表情有些黯淡地垂下了眼窝,声音非常低沉地说道:
“他们是叛徒、内奸、工贼、是资本主义的走狗。”
“噗~”
对方的回答让楚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在什么都没有的平地上摔倒了,不过对那些“没有用的知识”几乎一无所知的宁宁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勉强稳住了身形,抬起手抹了把汗,非常无奈地对天王洲神无说道:
“我、我说……你可以好好说话吗?现在华夏其实也不流行这个了。”
“啊……对不起,其实我平时在学校里用日语说话的时候并不会这样,只是回到家里用汉语和爷爷说话总是会用到这类词汇,所以自然而然地就……”
被误会成“老古董”的天王洲神无红着脸解释了一句,然后略微思考了一下,有些别扭地用和日语一样的说话方式回答道:
“总、总之他们是来抓我的,不仅是身后的两个人,一共有十几个人。
今天我刚刚‘处置’完一批违反了爷爷定下的规矩,在暗地里贩卖毒~品的……高级干部,然后最近几年在品川区内风头很盛的此木组立即就集体冲了进来,指责我是‘下克上’。
而这个时候我们组内的几个老成员也突然站到了他们那边,跟着他们睁眼说瞎话,于是我不得不从天王洲岛逃向这边,希望能借助庞大的人流和众多打扮和我类型的cosplayer混淆对方的视线,然后乘电车逃走。
——别看我这样,但我也是知道cosplayer、ic~market这些流行的东西的,我可一点都不落伍哦。”
即使在这种危机四伏的逃亡时刻,天王洲神无仍然试图用几个必须写成片假名的“现代词汇”来证明自己并非已经被流行抛弃了的“老人”,可是真正参与到其中的御宅族,其实都是用coser、iket这样的简称来代替那些音节较长的正式名称的。
不过楚方等人却没有嘲笑天王洲神无的意思,因为他们三个也同样不是真正的御宅族,只不过是因为“工作关系”才出现在这里。
对方能在关键时刻立即冲进来,这绝对是一个阴谋,除了不谙世事的御坂妹妹,无论楚方还是宁宁,又或者是天王洲神无自己,都应该瞬间就能猜到这一点。
可就算是如此简单的计谋,只要策划得当行事隐密,在发动之前也是很难被人察觉的——起码真正支持天王洲神无的那部分社团成员就没有发现他们中出了几个叛徒。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过我想问一句……”
说到这里,楚方犹豫了一下,但是想到御坂妹妹所说的血的味道,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那些贩卖毒~品的人你是怎么处置的?”
“我‘帮助’他们切腹谢罪了,作为一个男人,这就是他们最体面的结局了。”
“帮、帮助……”
即使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宁宁也在影视剧里看过切腹,而对此了解得更深一些的楚方所联想到的内容自然就更加丰富了,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被切腹”的那五个人中,为首的便是天王洲神无的亲生父亲,恐怕他们俩现在就不仅仅是脸色有点发白而已了。
“虽、虽然他们是罪有应得,可是你这么做,如果有人报警的话……”
楚方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是好了,尽管现在木已成舟,但他还是委婉地劝诫了天王洲神无一下,以免她以后再用自己手中的武士刀擅自地去“伸张正义”。
“不会有人报警的,那些人是为了洗刷自己的罪孽,光荣地切腹自尽了。”
天王洲神无轻轻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就算是此木组的人也一定会对警察这么报告,而警察也不会再继续深究,这就是日本的警察与黑社会之间的默契。
‘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让警察插手,否则也没有脸面继续混黑社会了。
因为我现在也同样不可能让警察来保护我,如果那样的话,对方自然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报警抓我。”
说完这段话之后,天王洲神无停住了脚步,表情平静地看着楚方、宁宁,以及始终默不作声的御坂妹妹,等待着他们做出最后的决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应该知道她其实是个杀人犯了,尽管那些贩~毒的黑社会分子是切腹自尽,可是在法律上,对方还未将刀刺入自己的身体并咽下最后一口气就直接把对方的头颅砍掉,这无疑是故意杀人罪,更何况“被切腹”只不过是把“斩首”换了个体面的说法而已。
不过就算这三个来自华夏的同龄人就此离去,天王洲神无也同样会对他们心怀感激,起码在她生命的最后,她竟然意外地遇到了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尽管这些来自华夏的年轻人也同样不再提起那段赤红色的岁月,但是他们多少也还记得一些、了解一些、理解一些。
能够在最后的最后把爷爷的事情告诉他们,这真的太好了。
穿着黑色碎金花和服,好像来自地狱也即将回归地狱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而又欣慰的笑容,明明手持已经沾上了血腥之气的刀剑,但是她的身边却围绕着一种安静而详和的气氛。
恍惚间,楚方仿佛看到她正站在忘川对面的彼岸花丛中向这边微笑,正是这种幻觉……又或者是直觉,让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只要没有警察参与,那我们就没有理由见死不救。
而且我觉得你没有做错,如果警察真的有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犯罪了。”
“虽然我不赞同楚方的幼稚观点,但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要帮你一把。”
这个时候,自从把赤军当成了红军,大大地丢了一个脸之后就再没有出声的宁宁也终于开口了。
和天王洲神无不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起码在身份上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当她竖起两条好似即将腾飞的龙形眉毛,挺起胸膛站在对方面前的时候,却能够散发出与之旗鼓相当的强大气势。
至于面无表情的御坂妹妹……则如同沉默而坚实的山峦一般,一直默默地守护在楚方和宁宁的身边,比一般人更加纤瘦的身躯里好像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你们……”
天王洲神无颇为动容地看着他们,没有想到这三个“华夏友人”竟然无论如何也要把闲事管到底,可对方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够让对方陷入这有九成可能失去生命的危险之中。
这些好像与她同龄,但却太过天真单纯的孩子们,根本没有深刻地理解他们所将要面临的危险,只是为了区区一个“英雄”的美梦,就冲动地想要脱离和平的日常生活,这一点与几十年前的那群年轻人们又是多么的相似!
尽管时代已经不同了,人心也已经改变了,但是能够在最后的最后意识到,无论经过了多么漫长的岁月,少年人心头的那份热血却从来未曾冷却……
这就足够了!
0035踢爆全场的楚方
“放心吧,你难道以为我是那种一头脑发热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的傻瓜吗?”
赶在天王洲神无再次拒绝他们的帮助之前,楚方直接阻住了对方的话头,不过虽然他脸上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但不管是天王洲神无还是宁宁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
——无论怎么看,如此大言不惭的楚方还真像那种一头脑发热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的傻瓜。
“如果只有我一个当然不行,就算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也未必能打得过,可是现在我有御坂帮忙,就算打不赢起码也绝对不会输。”
出人意料地,楚方竟然把在场的几人中身体最瘦弱的御坂妹妹推了出来,宁宁这才想起,刚才楚方也是先确认了御坂妹妹有能力同时保护住他们俩,然后才决定帮助天王洲神无。
可是……御坂妹妹就算再能打,也未必能够对付得了十几个成年男子吧?更何况对方说不定还有枪。
而宁宁之所以决定冒着生命危险帮忙,实在是因为楚方这个傻瓜不肯放弃只不过是个陌生人的天王洲神无的关系。
“我实在没办法解释太多,不过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御坂妹妹!我是不会拿大家的生命来开玩笑的!
而且……反正你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楚方看到天王洲神无和宁宁脸上仍然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只得使出最后的撒手锏——无条件要求对方相信自己。
此言一出,天王洲神无和宁宁除了叹气之外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然后楚方二话不说,立即带着这三个女孩子往展览中心外面走去,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踪迹被分散在四周的追踪者们发现。
而且更加作死的是,楚方还特地把大家往没有人迹的偏僻角落里带,简直就像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如果不是天王洲神无很清楚此木组根本没必要特地找这么几个人把她骗出来的话,还真有可能把他当成叛徒给砍了。
“嘻嘻……
奇怪,天王洲大小姐难道已经有所觉悟了?竟然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不过这三个人是谁,难道是天王洲大小姐的朋友吗?那可就抱歉了啊,估计他们得多陪你一会儿了。”
七拐八绕之后,天王洲神无和楚方三人终于被十多个穿西装剃小平头的黑社会分子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而此处已经距离人头攒动的东京国际展览中心有一两公里远了,尽管是大白天,但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和展览中心那里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抱歉,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天王洲神无离开了宁宁的搀扶,优雅地抬起手撩了一下黑亮的长发,语气平和淡然地问道——即使处于绝境之中,她也依旧如此淡定从容,就算她此刻是独自一人也绝对如此。
不过在心怀必死之志的同时,她心里现在还多出了一份希望,虽然她不知道楚方为什么对那个瘦弱的同伴如此有信心,但是既然楚方愿意相信自己的同伴,那么她也同样愿意相信楚方的同伴,因为她也已经把楚方三人当成了自己的同伴!
“啧啧啧……天王洲大小姐不认识我这种无名小卒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想你和你的朋友们很快就会认识我的……”
“闭上你的鸟嘴吧!”
对面那个貌似此木组小头目的家伙笑容异常猥琐,即使楚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只是看到天王洲神无和宁宁勃然色变的表情,他就已经决定要好好教训对方一下了。
“就在这里等着,不要跟过来。”
楚方毫无畏惧地带着御坂妹妹挡在了天王洲神无和宁宁前面,回过头来简单地嘱咐了她们两人一句,接着竟然主动冲向了那十几个成年男子,这让宁宁的脸色立即再次大变。
如果说御坂妹妹其实是个不世出的武林高手宁宁还有可能相信,可是楚方的本事她简直再清楚不过了,楚方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打过架,也没练过武,就算他从退婚之后马上就开始练武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两个月里就一个打十个——除非他是叶问重生。
“嘿……小子,你……”
此木组的小头目不屑地嗤笑着想要对楚方说些什么,同时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并且摆摆手示意后面的人都不要插手。
可是当他随意地抬起穿着黑色皮鞋的大脚,狠狠蹬向莽撞地径直朝他冲来的楚方的时候,御坂妹妹却瞬间加速冲到了楚方的侧前方,勾起手向旁边一捞,直接将他的腿捞到了旁边,使得楚方可以畅通无阻地继续向前冲去。
接着在小头目错愕的表情中,楚方瞄准了他那大敞大开的双腿之间,好像守门员开大脚一样用力踢了上去!
“噢……”
单腿站立的小头目猛地向上蹿了一小截,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就捂着裆部倒向了后方,身体开始不停地抽搐了起来。
虽然现在是楚方在踢别人,可是看到对方真的因此而痛苦地倒下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开始蛋疼了起来,两条腿也稍微有点发飘。
而小头目后面的那些喽啰们更是感同身受地用力夹住了双腿,不少人还眯起了眼睛,侧着身子呲牙咧嘴地看着他,根本不敢想像他此刻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楚方的这一脚好像直接把这个小头目踢得昏厥了过去——当然也有可能已经死掉了,对面那些男人全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其实楚方自己也在受着良心的谴责,可是在和李斌大少的“小伙伴们”打过了一架之后,楚方非常清楚像自己这种外行人,就算对方站在那里任他打,他也没有办法迅速地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反倒是插眼和踢蛋蛋这种不入流的阴损招式格外有效。
“不想死就快滚!”
一击建功之后,楚方怒目圆睁地朝那些心有戚戚焉的小喽啰咆哮了一声,然后立即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勇猛地向他们扑了过去。
不过就算那些小喽啰听得懂汉语,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处男吓退,否则他们今后也不用在道上混了,这些人虽然诧异于楚方的勇气,但却并不害怕他的实力,毕竟他只是卑鄙地偷袭了小头目的要害而已,这算不上什么真本事。
可是如果每次都能够准确地偷袭到要害,这也同样可以算是真本事——虽然因为御坂妹妹那滴水不漏的防御,楚方才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出脚的机会,可是每次出脚都必定有一人倒下,这证明了楚方日复一日地在球场上训练凌空抽射也并非是在做无用功。
看着前面那接二连三地捂住裤裆抽搐着倒下的身影,天王洲神无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向同样表情的宁宁问道:
“那个女孩,速度真是太快了……另外她的反应、力量和预判也强得不可思议。
不过她为什么只是一直保护着你的男朋友,但自己却从不出手,难道你的男朋友是华夏的什么大家族的继承人,而那个女孩则是保护他的忍者……或者受过类似训练的女保镖吗?”
——是的,虽然楚方在那边打得风生水起,但众人瞩目的焦点却是一人化身千万,保护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御坂妹妹!
“我、我也不知道御坂的来历,不过楚方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大家族的继承人,他从小就是在我家里长大的,根本就再也没有其他亲人了。
而且他……他在我家里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厉害,他明明无论哪一方面都非常普通,怎么突然就……”
大脑几乎宕机了的宁宁一脸茫然地说道,一半是在回答天王洲神无的问题,一半是在喃喃自语,甚至对楚方的“男朋友”身份都没有任何反应。
听说楚方是在宁宁家长大的孤儿,天王洲神无这才有些诧异地望了楚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宁宁,若有所悟地说道:
“也许……是为了报恩吧,因为有你在,他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嗯,虽然动作十分笨拙,但他的确非常拼命,很有男子汉的气概。”
“不……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是……嗯……”
听到天王洲神无对楚方“别有用心”的赞扬,宁宁的脸蛋红了一红,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却始终没有去澄清这个误会,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方,仿佛要把那个勇往直前的身影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似的。
至于御坂妹妹的来历……宁宁隐约地感觉到可能关系到楚方的一个大秘密,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就更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了。
而天王洲神无好像也察觉了宁宁的隐瞒,不过她只是淡淡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就按着自己的长刀认真地观摩起了御坂妹妹的一招一式。
——越是仔细琢磨,天王洲神无便愈发地体会到了御坂妹妹的强大,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谓浑然天成,就仿佛利用超级计算机计算好了似的,完全是当时战斗中的最佳选择,这份天赋的战斗本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0036天王洲组的结束
虽然御坂妹妹因为“幻想萝卜”公司的坑爹限制,只能被动地进行护卫,但是只要她判定某人有可能对楚方造成威胁,便可以在对方接触到楚方之前,以不伤害对方的力道将对方的肢体格挡开来。
所以在近身搏斗中,只有楚方单方面殴打别人的份儿,别人却连楚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这大概算是“幻想萝卜”公司最后的良心了。
在御坂妹妹的护卫之下,不用担心自身安全的楚方很快就接连踢中了五个敌人的蛋蛋,让他们一个个都尖锐地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而剩下的敌人因为害怕再被楚方踢中蛋蛋,不仅像女人一样夹着双腿走路,甚至还一直用一只手扣在了自己的裤裆上,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捂裆派”的最强绝学。
于是楚方不得不动用了“断子绝孙脚”之外的第二个必杀技——“双龙取珠”,等对方因为双眼被戳而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的时候,再以第三必杀技“猴子偷桃”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之所以还得补上一记“猴子偷桃”,其实是因为楚方在戳对方眼睛的时候不敢下手太重,生怕直接把对方的眼球给戳破了;可是他在施展撩阴招式的时候,却又生怕力道不够无法让人丧失战斗能力,所以总是要下意识地再加一把劲。
而实际上,戳人眼睛就算后果再严重也不过是直接把对方的眼珠子给挖出来罢了,对方基本不会因此而致命,可是蛋蛋被重击的最坏后果却是死亡。
可谁叫楚方是外行人呢,外行人下手就是这样没轻没重,或者说外行人是根据自己的“感觉”来调整出手力度的,但外行人的感觉往往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以外行人把人打死打残简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等到又有四个人因为先被插眼再被“捣蛋”而跪倒在地上之后,剩下的七八个黑社会分子终于深刻地认识到了楚方的可怕,竟然没出息地一手护眼一手护裆,无论如何都不肯把手挪开,同时不断地躲闪着楚方的攻击,根本就不再考虑楚方的问题了。
他们的这种消极防御战术虽然让楚方没办法再轻松地准确击中他们的眼睛和蛋蛋,但也只不过是给楚方多添了一点麻烦罢了。
楚方虽然没有练习插眼和捣蛋之外的招式,可是面对必须一手护眼一手护裆的敌人,他从容地用窝心脚把剩下的人也一个一个地踹倒在了地上。
可是他只是踹倒了一个人就开始犯愁了——窝心脚的威力不足以使人丧失战斗能力,但再朝对方的脑袋补上一脚的话,楚方又担心自己用力太猛直接把对方的脑袋像球一样踢飞了。
不过剩下的人替楚方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趁楚方停下来斟酌到底应该用多少力去踢脑袋才能既把人踢晕,又不把人踢死的时候迅速地逃跑了——包括那个被楚方一记窝心脚踹倒的人也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捂着脖子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
而或许今后只能做“姐妹”了的兄弟们,则被他们不讲义气地抛弃了,但这实在怪不得他们,毕竟看到楚方这种专爆蛋蛋的恐惧打法,只要是男人肯定都只能先设法保证自身的蛋蛋安全,然后再琢磨义气之类的问题。
——毕竟男人如果没有了蛋蛋,那就做不成男人了,做不成男人谁还会再考虑什么哥们义气啊!
“那个……天王洲……大小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些逃跑了的人会不会再招来其他帮手?”
目不转睛地看着逃走的那些人消失在巷口之后,楚方终于松了一口气,并回到天王洲神无和宁宁的身边,询问起了她接下来的打算。
不过这两位大小姐好像正处于石化的状态,一直睁大眼睛盯着楚方,但却既不动弹也不说话,于是楚方不得不把手放到她们两个面前挥舞了几下。
“呀啊——!
不、不要把你的脏手伸过来啊!你、你刚刚用手打了好几个男人的‘那地方’吧!”
解除了石化状态之后,宁宁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尖叫着向后缩了下身子;而天王洲神无虽然没有对楚方恶语相向,但她的反应却与宁宁别无二致,这让楚方的脸不由得变成了囧的样子。
“我刚才可是为了保护你们而在‘浴血奋战’啊!你、你们竟然嫌弃我!”
楚方愤愤不平地望着这两个过分敏感了的女孩子,眼神中满含着怨念,让她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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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身为楚方的“前”未婚妻,宁宁在低头的时候还眼睛向上十分可爱地看着他,表情略带羞涩地说道:
“虽、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的招式也太、太下流了吧?一直是盯着对方的要害部位打,再就是拿手指头去戳对方的眼睛。
就算你用这种方法打赢了也一点都不光彩啊,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脸红。
而且,最大的功臣不应该是御坂妹妹吗,如果不是她帮你把敌人所有的攻击都挡住了,你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就一个打十个。”
火大!真是太令人火大了!
尽管宁宁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但楚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吧!说几句感谢或者表扬的话对她来说难道就那么困难吗!
宁宁根本就不知道,即使是“断子绝孙脚”、“双龙取珠”和“猴子偷桃”这么粗浅的招式,楚方也是经过了不少于三十个小时的专门训练才让它们颇具威力。
如果宁宁认为是个人就能用好这三招那就大错特错了,普通人其实很难迅速而准确地击中活人身上的那两处要害——毕竟活人是会格挡或躲闪的,而且对方闪避时只需要将身体移动十几厘米,我方攻击时拳头或脚却必须移动一两米的距离。
倘若御坂妹妹能够随意出手的话,楚方才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练这种卑鄙下流的“必杀技”,直接关门放御坂妹妹就可以了,但是宁宁根本就不知道,看似能够一骑当千的御坂妹妹其实却连一个敌人都打不倒!
“你根本就不了解!
你看起来可能觉得我的战斗很轻松,只要对着敌人随便出拳出脚就可以了,但是为了能够准确地‘一击必杀’,我可是一直都在聚精会神地寻找合适的出手机会的!
另外你以为只要拳头打中了,对方就会马上倒地不起吗?不打这种要害,就算我自己都已经累倒了,也未必能把他们当中的一半人打趴下。”
楚方很是不满地为自己的战斗方式做出了辩解,而这次宁宁难得地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宁宁心里也觉得,从来没过格斗技的楚方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已经大大地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只是习惯性地不想让楚方太过得意而已——尤其是在其他漂亮女生面前的时候。
可是她刚才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对楚方太过苛刻了呢?
“承蒙各位在危难之中伸出援手,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这个时候,天王洲神无二话没说,突然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指尖相对,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向脸色很是不满的楚方拜了一拜,然后又同样对御坂妹妹和宁宁也拜了两躬。
原本,这种救命之恩就是跪下来向他们磕头也不为过的,更何况日本人在很多正式的场合中也都会使用这种五体投地的跪拜礼节,但楚方仍然对天王洲神无的这一大礼感到受宠若惊,心中的那点不平之气也立即就烟消云散了。
“天王洲大小姐快快请起!”
惊讶之下,楚方下意识地拽了一句文,然后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实在是太假了,简直就像是在演戏一样,于是又连忙转移话题似的将之前问过的那两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些逃跑了的人会不会再招来其他帮手?”
“逃跑的那些人不必担心,被派出来追我的人只有刚才那十几个,就算对方打电话叫人,等他们到了这里也只能来帮忙把地上躺着的这些人给抬回去,我们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接下来我会乘电车去找‘我妻组’的一位……在黑社会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寻求帮助。
那位老前辈是爷爷的旧识,而且他虽然已经从组长的位置上隐退多年,却仍然对整个关东地区的黑社会组织都很有影响力,即使是住吉会和稻会川也要卖他几分颜面。
如果那位老前辈肯说话,像此木组这种小角色是绝对不敢公然拂他的面子,不过我只是打算去请求他的庇护,不想再多生什么波澜了。”
重新站起来的天王洲神无向楚方等人说明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之后,便转过身去遥望着西方,不知道是想要看到自己和爷爷、父亲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天王洲岛,还是想要看到几十年前对爷爷的人生产生了极大影响的华夏。
过了良久,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内涵相当复杂的淡淡微笑。
“虽然这样做对爷爷很抱歉,可是天王洲组,还有它所承载的理想……就随着爷爷的逝去散掉吧。”
ps:咱昨天本以为咱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