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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1)

    黑暗中两道手电光束晃动,并不能减缓我心跳的不稳定,走近青铜门,那种让人窒息的光泽在巨大的门体上,让人感觉远古至深。我越过了当年靠近门时候达到的最近的距离,开始走的更近。门在我的面前越来越大。我越来越踹不过气来。

    “得亏咱们把鬼玺留在外面了。否则我们到了门前,说不定门就开了。”

    具体怎么用鬼玺,谁也不知道,但上次小哥似乎就是这么拿着就进去了。

    “时间没到呢,万一你到门口,门他妈的就开了,他没穿裤子,多尴尬。”胖子说道。

    “他没穿裤子,他的裤子我穿着呢。”我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那他娘的就更尴尬了。”胖子道。

    “你觉得小哥是那么爱面子的人吗?如果能早点出来,不穿裤子也没什么吧,反正如果我被关了十年。我不穿裤子就能提早出来几天,我肯定愿意。”

    胖子抽了抽鼻子:“你就见过小哥丢面子吗?”

    “好像没有。”我回忆了一下。

    “那就是说,小哥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否则普通人怎么可能永远不丢面子,而且时间没到就开门。说不定有连锁反应。”胖子做了个我们被小哥拧断脖子的动作。

    我转头看门,我惊讶的发现就算是这么近的距离,上面的花纹仍旧是非常的精细。刚才做梦的时候来过前门,我想到了刚才梦里的情况,有些不适。

    两个人对着门看了半天,都不说话。

    “你说我舔一口会不会长生不老?”胖子喃喃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说不至于那么简单粗暴吧。

    “小哥小哥,我们来了,你在里面的话,吱一声。”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们静下来,听了听,没有人吱。

    “门太厚了。”胖子拍了我一下。

    “别耍宝了,你到底发现什么了?”我有些不耐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给我。我发现那是一块石头。

    “这是?”

    “石塔。”胖子说道:“有人在神道上放置了简单的石塔,我们跟着石塔,才能这么快到达这里。看样子是小哥留下的记号。”

    “看来他在每条路上,都做了引导,我摸了摸石头。“然后呢?”

    “然后,一般引路只会引一条路对吧?”

    我点头,胖子说道:“小哥给我们指的路,有岔路。”

    我沉默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叫我过来的原因。我想了想,默默道:“那你有顺着另一条路进去看过吗?”

    “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先到了这儿来了。”胖子在青铜门前坐了下来,“你要去看看吗?”

    我也坐了下来,摇了摇头,胖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哦,你竟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也许小哥把一些你需要的事情,都留在了那个地方。”

    “是啊。”我说道,“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地方。但也许,他只是想试试,我还是不是那个无法看清真相,又耿耿于怀的人。”

    胖子沉默了,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隔了好久,他问道:“真的不去看看。”

    “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说道。

    “浪子还真能回头。”胖子竖起大拇指:“不是说你的脾气不好,但人经历的多了之后,就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停下来。那我们就等着吧,小哥出来之后,你准备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我看着面前的青铜门:“我有一次在福建南边的山里寻访到一个村子,村子的风水很奇怪,坐落在一个山谷的半坡上,有六条瀑布溅起的水,常年落在那个村子上,好像下雨一样,村子里的老人说,以前有僧人游居过这里,写过一首诗,说这里百年枯枯藤千年雨。很漂亮,水很干净。村子附近有很多的大树,村里很淳朴,我准备去哪儿呆一段时间,小哥的话,他出来之后就自由了,他会去哪里,我不知道。”

    “那你的生意呢?”

    “给小花。我欠他的。是关是继续,他说了算。”

    “他娘的,我和你这么多年兄弟,你给小花不给我。”

    我抓住胖子的猪颈肉:“作为你多年的兄弟,我郑重告诉你,你该退休啦。到村子里来吧,村支书给你当。”

    胖子笑笑,忽然扒开面前的石头,我看到,鬼玺就放在石头下面,那个地方有一个青铜的凹槽。

    “小花说,如果你选择去那条岔路看一看,你的命运仍旧不会改变,这东西,就应该永远埋在这里。如果你放弃了,你才配拥有未来。”

    我看着他,心说你打什么小九九。

    “他下不来了。”胖子说道。

    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小花怎么了?”

    “放心,他没事。他就在上面等我们。”胖子耸肩站起来:“这是你最后一次被人骗,接下来我们都该退休了。只有真正的离开,才能——”

    “才能真正的结束。”我接道。“做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和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点联系。”

    END

    凌晨醒来,这是约定的最后一天了,我摇醒了胖子。洗了把脸。

    他会怎么出现呢?

    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他出来的时候会是一个人吗?一群人,我要把跟着他出来的东西都干掉吗?我检查了一下弹药,坐到青铜门钱,端着两把枪。

    想了想,觉得不适合。

    其实一晚上没睡,我打了哈欠,把枪放到身后。

    胖子过来,递过来一个手机,“听点音乐吧。今天应该听什么?”

    “你有什么?”我拿来,刷里面的app,音乐列表里,都是广场舞的配乐,放这个小哥会缩回去吧,虽然我觉得也挺带劲的。

    “你就没有什么应景的吗?”

    “有一首,最近挺火的,巴乃一个小姑娘给我下的。”胖子拿过来,翻了半天,翻了出来“see you Again。”

    我放了出来,静静地,歌声不大。是英文的。我默默的听着歌,胖子也不说话。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胖子哼了出来,还挺好听的。于是一直沉默,听了很久。

    不会不出来了吧。我叹了口气,慢慢的,胖子睡着了,在一边打着轻微的呼噜。

    我强打精神,但架不住听着音乐不知不觉的犯困。

    朦胧中,我看到青铜门打开了。

    我就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吧,我想,我柔了揉脸,睁开了眼睛。

    如果没有。

    我知道这样不行,于是看向胖子,开始对他说话。

    “那个村子,里面的人,会做一种点心,是用糯米和红糖做的,因为雨水充足,村子里有一种特殊的野草,叫做雨仔参,在这种点心里,有雨仔参的花瓣,吃了可以长记性。”我说道。

    胖子含糊的应了一声。

    “雨仔参只开花不结果,要种的时候,只能靠根茎,但是根据说罕有结果,那结果能够让人回忆起前世的记忆。当然,这是当地是传说。”

    我说着,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但我仍旧继续说下去。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忽然,我感觉朦胧中,一个人慢慢的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迟疑了一下,侧过头去,对方也侧头看着我。

    胖子慢慢的醒来过来,看着我们。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淡然的眼睛,映出了篝火的光。

    人们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但是当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没有一丝陌生。

    “你老了。”他说道。

    音乐还在流淌,在这最靠近地狱的地方。

    胖子上来,一把勾住闷油瓶的肩膀,弄的他一个踉跄:“哪能和小哥你比啊。你舍得出来啊你!!”

    闷油瓶被摇的东倒西歪。

    我把袖子拉下,遮住了我手上的伤疤,站了起来。

    他朝我笑了笑,我提起包:“走吧。”

    我们只是,

    好久不见。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此篇发表与2015年8月17日00:08

    ————盗墓笔记真正大结局·十年之后完————

    贺岁篇

    【一、起源】

    事情发生在一年的元旦之后,具体是几号我已经记不清楚了,那天很冷,冰冻天气,本来这种季节我肯定是呆在杭州,猫在家里,要么偶尔去一下铺子,总之我是不太会在这种情况下出远门的,不过那年是一个例外,那年我不得不和家里人一起,长途跋涉,回到长沙边缘的一个山村里。

    那个村子是我们的祖村,名字叫冒沙井。

    外表看起来,这村子和现在新农村没什么区别,农民房垒起来老高,搞得花里胡哨的瓷片,往里面一点是老村子,顺着山势有很多老黄泥房,那是真的很老的房子,最初的梁子是什么时候立起来几乎不可考究,这些大部分是老人住的,有些已经没有人了,变成无主的孤房,整个房子都是斜的,看上去随时会塌的样子。

    我们到祖村来,并不是来叙旧过年的,事实上我从出生到现在,回老家的次数没有超过一只手,特别是大学之后就更不愿意回来,这里十里八乡的什么都没有,电视台也只有这么几个,我自然是不愿意呆。

    不过这一次却不得不回来,不仅是我,就连三叔、二叔、我老爹都必须得回来。

    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村子里出了什么大事情,然而实际的原因却很让人无语,回来的原因是因为这里修高速公路,正好过了老墓地,所以家里的祖坟要迁,否着就要给推土机铲平了。

    这种在我看来非常无奈的事情,村子里的老头子们却是很看重的,迁祖坟就是要换风水,还要扰先人,总之是大事,我老爹是长子,我们一家又是村里吴家那一支最兴旺的,所以我爹他们三兄弟一定得回来主持大局,其实也就是掏大头的钱。

    我爹出了名的好说话,也就答应了,说也顺便着让我和几个堂兄弟认祖归宗。这才回到了这里。

    本来我还有一点祈望,就是这一次这么多人一起回来,有可能会比之前有意思,因为到底是山里头,你要是有伴儿,那还是能搞点乐子出来的,我记得表公那边可能还有老猎枪,要是能打猎,也算是不错的消遣。

    没想到二叔到了就给抓去给人看风水了,三叔是这里的地头,一年要跑五十多回,所以到了也就找人搓麻将去了。我父亲给几个本家的老头抓去商量事情,老爹知道我不安生,就不让我乱跑,他们在祠堂前商量事情,我就给一个人撂在祠堂里闲晃悠。

    我家的祠堂在老村子的地界,那是间大房子,不过和那些电视里的古宅不同的是,这件老房子也是黄泥抹起来的,没有白墙黑瓦,进去先是一个院子,中间有一个亭子一样的戏台,再里面就是灵堂,灵堂又高又大,但是往上看屋顶,星星点点全是破洞,下雨天肯定不会安生,祖先的灵牌就放在灵堂的尽头,墙壁上挖了好多的佛龛一样的洞,每个洞里两个牌,都是老祖宗的名字,面前是供桌,不过蜡烛都是用电了。

    这祠堂还是我爷爷出资复修的,所以年代也比较久了,吴家的人丁本来就不是很兴旺,加上最兴旺的一支迁在杭州,所以这个祠堂的这个情形,还算是过得去了。我找了一下爷爷的牌子,也是块大牌子,其实爷爷是入赘到杭州的,应该不能上这个祠堂,现在上了,必然是爷爷生前搞的手脚。

    在这种地方是极无聊的,加上天气寒冷,祠堂里又没人,我就耐不住,开始四处摸摸碰碰,读读对联,看看功德碑,这时候,我忽然就发现祠堂的边上有一道走廊,通到一个门,出去之后就是祠堂后面的空地,那里有间老茅草屋子。

    当时我也没有多想什么,就走了过去,一方面空地上有太阳,另一方面茅草屋子看上去挺古老的,还锁着大铁链锁,看着挺吸引人。

    走到边上看锁的样子,就发现果然应该锁着有年头了,窗户就是两个大窟窿,窗框上糊着非常古老的报纸,显然原来是有窗的。

    我百无聊赖,就探头往里面看去,里面很暗,但是能看到里面全是干柴,地是泥地,在干柴的上面,是一只满是干泥的大头棺材。

    【二、棺材】

    茅草屋里光线晦涩,我只能看清那是一只老式的棺材,一头大一头小的大木匣子,体积并不大,不像那些电视里放出来的大户人家的棺材,棺材上全是泥,几乎已经看不清棺材本身的纹路。

    这只棺材让我有点心跳加快,一下激起了我无限的联想,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但是好像祠堂本来和棺材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家族葬礼,祠堂就是古法礼中停死人的地方,我还记得爷爷死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停尸,当时还是盛夏,有道士封臭做法,大体是繁琐的仪式,我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所以这里有棺材,应该不算奇怪。

    问题是,为什么这只棺材会被放在祠堂后的这个茅草屋里,而且上面全是干泥,看这屋里蜘蛛网和灰尘的样子,以及锁生锈的程度,这只棺材停在这里已经有相当长的岁月了。是在十年前,还是几十年前,因为什么原因,这只棺材被抬到了这里,一直放到现在呢?这棺材里有尸体吗?又是谁呢?

    我在一瞬间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有点心痒痒的,看来这祠堂和这茅草屋,以及里面的古旧的棺材,这些东西背后必然有一个故事。

    无奈,我身上穿的是前几天新买的ME&CITY,我的身手又比较迟钝,否则我肯定会爬进去仔细地瞧瞧,不过,我知道即使是进去我也瞧不出什么,我总不能撬开这是棺材,谁知道这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瞧了半天,我悻然而回头,绕过了茅草屋继续往后,就是一片农田,已经荒废了很久,里面杂草丛生,我顺着田埂往里走,发现没种东西的大概有四五亩那么多,这应该是我们家分到的祖地了,可惜我老爹父亲三个都不是种田的料,这地竟然长成这样了。

    再往前就是别人的地了,后面能看到地的尽头,那是山坡,有小路往下,下面是梯田的下一段。

    再走也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心里一边盘算,这些地到了杭州能值多少钱,一边往回走去,老爹他们不知道完了没有,如果还没,我就在边上听着,顺便锻炼一下长沙话听力,怎么样也比在这里闲逛要好。路过那茅草屋的时候,我顺着又往里看了一眼。

    阳光暗淡了一点,屋子里更暗了,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三、往事】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向表公打听那棺材的来历。

    表公算是这里老资格的了,现年79岁,除了赶集,他基本上没离开过村子,然而问起这个事情来,他也不是十分的清楚,那祠堂后面的茅草屋里面有一只老棺材,村里人都知道,不过,这棺材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都没有什么印象,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经常经过那一带。

    还听更老的一些人说,这茅草屋还是盖在这祠堂之前的,当时那里是一片废弃的土房,给吴家买了下来,全推平了盖了祠堂,就唯独剩下那一间,一直留到了现在。至于这茅草屋原先是谁盖的,里面棺材的来历,就无从考证了。算起来,这大约是六十年前的事情。

    六十年前表公是19岁,这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他也记不清楚是当时那棺材已经在那茅草屋里,还是之后的60年间有人放进去的。不过看这棺材的样子,本身就很古老,具体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棺材也不好说了,想着我心里有点瘮,越发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我们吃饭是在祠堂吃的大桌饭,和村里的其他亲戚一起吃的,表公的身体很硬朗,吃完饭打着水烟就回去喂鸡,我老爹让我送送,我就跟着去了,路上表公就对我说,如果我真的感兴趣,可以去另一个村问一个叫徐阿琴的老人,他是当年吴家请来管祠堂的,吴家祠堂刚修的时候,他就在这个村子里给人当长工,这祠堂他也帮手盖了,后来第二年就土地革命,他分了很大一块地就回去了,算起来到现在可能有100多岁,要说这事情有人记得,那也就只可能是他了。不过也得看运气,100多岁了,鬼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形。

    我心说我又不是吃饱了空的,而且我也没多少和百岁老人拉关系的经验,心说算了,也就点头敷衍了过去。

    在整件事情中,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然而却是最严重的一个。

    【四、移棺】

    吴家的祖坟是在一座岩山的阳面,山大概有200多米高,并不壮观,那里也并不止吴家一座坟头,正面山坡上零零落落,不同的位置大概有四五个各种样子的坟包,都是村里大户人家的阴宅。上山有一条土道,因为平时走的人不多,杂草丛生,好在现在是冬天,人穿得多草也稀,走起来不是很困难。

    这座岩山的面前,本来是一条很大的山溪,所谓风水宝地,当时的人也就是前水后山这么一个概念,不过现在上面有人建了小水电,还有人挖沙,山溪早就干涸了。

    移棺的仪式选在了我到村子第三天的上午,看黄历是个好日子,所以不止我们一家,很多其他的村民也在准备,岩山上密密麻麻,这里一堆那里一群都是人。

    我属于长子嫡孙里排得上号的,老早就跪到了坟头前,一边的道士还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四周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我之前一直很有兴趣的是,土夫子的坟会是什么样子的,不过看了真是大失所望,和普通的农民墓差不多,水泥浇起来的一个扇形屏风一样的坟头,前面是一块大水泥碑,后面是和山连起来的封土,全是杂草,如果没有那水泥的部分,你绝看不出来那里有个坟。

    三叔告诉我,咱们家的祖坟算是村里老的了,在清朝的时候还有乡绅重修过,这水泥是建国后浇上去的,爷爷躺的那层是修在老墓上面的,这老墓下面的大概六七米才是祖宗的坟,是个什么样子,他们都还没见过,不过绝不会有地宫,叫我就别指望了,干这一行的,但求有个全尸,这种大兴土木的事儿是不会干的。

    我听了戚戚然,忽然感觉很好笑,这里一群跪的大概一半都是挖别人坟的,等一下起坟不知道会不会是他们动手,想着这批人忽然掏出一大溜折叠铲来的画面我就忍俊不禁。盗墓贼迁祖坟和法医验自己亲戚的尸体,恐怕都是无奈居多吧。

    在哪里一直跪了两三个钟头,敲敲打打冻得我直打哆嗦,一直到快11点了,那穿着NIKE的道士才干完法事,我父亲带着几个亲戚叔叔先起了墓碑,然后用石工锤开始开坟。

    这完全是没技术性的活儿,一直砸了两个小时,才把坟窟砸通,那是四个并列的水泥洞,棺材就塞在里面,两个洞是空的,那可能是给我奶奶和我老爹准备的,另外两个里面是两具木棺材,我知道其中有一具是我爷爷躺的,另外一具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二叔清点了墓碑上的名字,这里追溯上去,和族谱一对,里面应该有九具棺材,三叔说有些肯定是衣冠冢,比如说太爷爷和太太公,这个辈分太大了,再往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叫,不知道那些老棺材的情况,如果散架了就更麻烦了。

    两只棺材被抬了出来,接着老爹把上面的水泥坟窟全砸平了,就开始挖下面的山泥,那就是三叔他们的强项了,一支烟的功夫就挖下去很深,很快就戳到了青砖,那就是老祖坟的顶了。

    接下去的过程我就没资格看了,被老爹他们叫了出去,接着他们跳下去,开始启开坟顶,道士开始念经撒纸钱。

    我不知道老坟里的情况,不过看样子年代是过于久远,有点不好弄,一直到太阳下山,才有第一只棺材被抬了上来,那是一只已经霉烂得不成样子的老棺材,一看就知道不是现代的,一落地就散发出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那应该是地下泥土特有的气息。

    接着就是一只接一只,有些还在淌着泥水,很快,九具棺材全部都被抬了出来,一字排开放在山坡平坦的地方。四周有人用水喷棺材的头部,那里有刻着棺主的名字。然后道士开始做记录。

    我几乎要冻僵了,虽然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但是我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这山上实在是太冷了,看到最后一具棺材被提起来,我心里总算一安,心说他娘的总算完了,这狗日的还真是个大工程,不比下地轻松。

    接下来就是把棺材稍微洗一下,要抬到祠堂里去放一段时间,因为是祖宗先走,所以要先把最老的棺材抬起,后面的才能跟着,所以我们还得等那记录名字的人找到老祖宗。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我爹吆喝了一声,我们转头向他们看去,就看到在坟窟里的人还在不停地拉着什么。

    太阳快下山了,天色越来越黑,表公用长沙话大声吆喝了一下,问是怎么回事情?

    “还有一具!”我老爹大叫道。

    “啊?”人群里一下发生了骚动,大家都看着那边,接着,我们都看到又有一只棺材从哪里被抬了上来。

    “怎么可能?”表公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陈列着的那些棺材,莫名其妙道,“奇怪,怎么多了一具?”

    【五、错误】

    吴家祖坟的黄土之下,按照墓碑上的名字和族谱里的记载,一共是九具棺材,这不同于数黄豆,很难出现偏差,因为祖先就这么几个,多出了一具棺材,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事情一下就在人群中拍起轩然大波,在场帮忙的、围观的那一批人一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当然最震惊的还是表公那一批在村里的老吴家代表,他们算是土生土长,这种事情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自然很难接受。

    这时候我也顾不上什么资格不资格了,也凑过去看坟窟,只看到坑挖得很深,大量的老黑砖裹着烂泥草根翻在一边,根本看不到墓穴本来的面貌。

    十具棺材给抬到了缓坡上,排了一下,就发现最后发现的那一具,没有任何的标记和名字,但是这一具棺材是并列排在墓底的四具最老的棺材之一,如果说是挖到了无主孤棺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墓窟的周围围的青砖头。

    表公和另外一个老头(我实在叫不出他的名字)只商量了一下,就让人立即把十具棺材全部先抬回到祠堂去,找了人日夜把守,这边的仪式照做,总之要关门琢磨。

    我们小辈自然这时候完全插不上话来,只感觉一下气氛就变了,此事对于吴家的脸面显然也是大事情,如果族谱有错,那就要重修,那也是很大的事情,可能在海外的那一批人也得要回来才行。但是这事情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这祖坟的事情有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我老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路上一言不发,道士开道,天已经全黑,漆黑的山路和寒冷的气候让我不由自主地发抖,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祠堂后面那荒废茅草屋里的古棺,果然到了这个村子,想摆脱棺材是不太可能的了。

    晚上大家照例在祠堂里吃大桌饭,祖宗规矩,今天吃素,吃了一桌子的豆腐菜,之后点了炭炉取暖,他们开始琢磨这些棺材。

    棺材都摆在灵堂,我第一次得以靠近地看,发现太太公和爷爷的棺材,都还保存得可以,封得都严丝合缝,但是那些老棺材全部都带着干泥,还没干透,木皮都烂得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墨绿,看上去十分的恶心,我都不敢靠太近。

    最老的四具棺材之一,时间应该要推算到解放前很久,在晚清年间那一次重修变得十分的可疑,但是当时能记事的人已经一个也不在了,族谱上也是简单的一句,基本上当时的情况都不可考,然而,让人诧异的是,口口相传的信息也没有,表公和所有的老人都表示没有听上一代提过任何和这个有关系的事情。

    我老爹听着就面露愁容,面色不太好,我当时一直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后来才知道里面的猫腻。

    吴家的族例里,祖坟里都是长子嫡孙,也就是老二老三都要重新立坟,所以一般情况下爷爷是入不了主坟的,不过我爷爷那一代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往上三代都死绝了,而爷爷的哥哥又无后,这样我爷爷才能由此往下地接上去,否则祖坟就没人装了。

    所以我老爹是吴氏的正宗,并不算名正言顺,虽然吴家没有多少主业,我爹也基本上不当家了,但是,这名头在村里是占着好处的,无论是分地还是决定什么事情,都得我父亲先首肯,所以这事情一出,可能有闲人会兴风作浪。

    【六、开棺】

    这方方面面牵涉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说三叔在这里的生意,我们家和老家人的关系,我老爹作为这一脉的当家人自然是要小心处理。然而他又是那种老实路线的人,兢兢业业死而后已的标准老派共产党员,这种复杂的情况他自然是不擅长处理,所以我看他是有点担心那种焦头烂额的情况会出现。

    这方面我也帮不了我老爹,一方面我对于情势不了解,家里一溜老头,谁大谁小我都分不清楚,所以也只有假装不知道,另一方面,就算是有什么尴尬的事情出来,反正吴家的祖业说实在的也只有这一间祠堂好管理,你又不能卖了它,所以也没什么东西好损失的,我老娘说起来,早该和这些事情划清界线,吃力不讨好。

    不过这事情挺吸引人的,他们在那里一边烤火一边吸烟琢磨这个事情,我就夹在中间听着,也算是听个乐子。

    表公就说了一个可能性:这具棺材压在最底下的一层,那是最老的那一批,是曾曾祖那一辈,嘉庆时候的事情了,可能是曾曾祖有什么偏房,比较受宠爱,虽然不能入族谱上墓碑,还是偷偷葬进祖坟里。

    一查族谱,就发现是不可能的,因为曾曾祖死在了曾曾祖母前头,丧事是曾曾祖母操办的,按照当时的社会伦理,那就不太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干这一行的一旦富贵,就是拼命地娶老婆,怕绝后。我奶奶是大家闺秀,还一直生了三个,那农村里肯定就一窝一窝地生了,爱情这种东西基本上不会是当时的生活成分。

    又说会不会是尸体残了?可能是下斗的时候出了事情,起出来的尸体不全,先葬了,后来又挖出了剩余的部分,才分葬进两具棺材。二叔就摇头说扯蛋,这种情况绝对要开棺重新殓葬的,祖坟又不是冰箱,脑袋放上格屁股放下格,要换你你乐意吗?

    这一说就不对了,下面人眉头皱起来,烟都快抽得比烧的香还呛了。

    我自己在那里琢磨,感觉最奇怪的是,这具棺材没有名字——按照这里的习俗,棺材上不刻名字是很作践人的事情,既然棺材有资格葬在祖坟里,那就不可能受到这种待遇。如此说来,我就感觉这具多出来的棺材里,或许没有死人也说不定。

    想着就觉得没意义,对于当时的情况,这里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根据,这么想,到后来完全就是在瞎猜。

    这时候,三叔忽然就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咱们的祖宗是干哪一行的大家心里都明白,你说会不会是哪一代的老爷子,因为某种原因,藏了什么东西在祖坟里?”

    三叔说完,下面人都有些变色。

    这说法虽然听起来骇人听闻,倒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因为干这一行的,确实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而且比起瞎想那些,我倒感觉还是这可能性大一点。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反应,二叔就啧了一声,似乎还想反驳,表公忽然就站起来,对我们道:“他娘的别想了,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七、乾坤】

    我现在还记得表公说完那句话之后祠堂里的气氛,头顶的灯瓦数不够,烤火的炉光又是暗暗的,光线非常的晦涩,外面是风声,所有人都是一种很僵硬的表情。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味道,但是我意识到这气氛不太对的。

    按照道理来说,这时候肯定有人会跳出来说“不行,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云云,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这时候却没有一点反对的声音,隔了半晌才有人道:“谁开?”

    这话一出又是骚动,三叔就冷笑了一声道:“我大哥是当家,当然是我们开。”

    此话一出,我一下就知道这气氛是怎么回事情了,不由也觉得僵硬起来。

    这吴家的祖业一路分家分下来,其实已经基本上名存实亡了,我老爹的当家也当得有名无实,最多算是个名誉为主带个投票权的族长身份,即使是这样,前面也说了也有不少闲言闲语,如今三叔一说这具棺材可能是祖宗藏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大概这里所有人第一想到的就是:难不成是前几代的老爷子,把一些当时不能脱手的明器埋到自己的祖坟里去了?

    那个盗墓猖獗的年代和现在不同,那时候技术实力有限,渠道也没有这么通畅,所以很多好东西都是那个时候启出来的。当时都不敢出手的东西,必然是价值连城。这批人竟然是起了贪念了。

    然而是自己的祖坟,也不能放肆,这情形才会显得如此奇怪。不过,三叔的那句话,足以将矛盾挑起来了。看来这事情已经超出我老爹能控制的范畴了。

    果然,三叔说完还没收了尾音,就有人跳了起来:“凭什么?祖坟我们就没份啦!”

    三叔看了那人一眼:“我操曹二刀子,你他娘的都跟你娘改姓了,什么时候你又改回来啦?轮得到你在这里放屁?”

    话音没落另一个又叫起来:“这事情是吴家的事情,姓吴的都有份。”

    三叔呸了一口,看也不看:“那姓吴的海了去了,我和你说三表,这开棺的就得我们兄弟三个,这事情你没处讲理去,要怨就怨你太爷爷投胎的时候跑得太慢。”

    “嬲你妈妈的!!老子抽死你!”那人一下就骂开了,喝茶的碗一摔站起来就想上来。

    三叔是狠角色,“砰”一下把桌子几乎拍裂了,站起来就对他大吼道:“你他妈的试试!”

    三叔声色俱厉,加上他在这里的名声,跟他混的那一批人一下全部站了起来,另一边则更多人跟着骂人的人也站了起来,一时骂声四起,刚才还在互相敬酒的两帮人马上对立起来,只要稍微有人一动手就可能打起来。

    我老爹脸色木讷,完全处理不了眼前的情况,一看这事情,不由拍脑门叹气。就在要大打出手之际,忽然表公就站了起来,走前几步一脚就把取暖的炉子踢翻了,火红的炭灰一下子喷了开来,朝人群里扑去,把所有人都逼退了几步,接着拿他的竹拐杖往桌子上狠狠一鞭,“贼麻匹,反了你们了?”

    “表公!吴三省这匹儿——”有一个就叫起来,还没说完表公又是一鞭,那声音极响,抽得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接着他对我们道:“这是吴家的祖棺,就算开出什么东西,也得给我原封不动地葬回去,谁也别想打主意,老规矩长子长孙开棺捡骨,其他人都退出去!”说着抡起来就打人。

    这是老辈,谁也不能得罪,被打的也只有自认倒霉,一帮人全给赶到了祠堂门口,三叔还想耍赖,也给几棍子打了出去,祠堂里一下只剩下我爹和几个老头子。

    表公气得够戗,赶完人后就坐下来喘气。我老爹赶紧给他顺气,一边的我们叫矮子太公的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亲戚就劝他:“犯得着嘛,犯得着嘛?一把年纪了,你想把自己气死啊?”

    “是啊,犯不着!”我老爹也说,“您缓缓,缓缓。”

    表公喘着喘着平复了过来,站起来看了看外面,再折回来,就正色对我爸轻声道:“阿穷,这事我给你摆平了,咱说在前面,这棺材里要是有好东西,你得匀我们一半!”

    【八、里面】

    想起表公当时的嘴脸,我现在还感觉哭笑不得。不过他自己感觉这事情似乎是再正常不过,一点也没有觉得脸面有什么问题,而且那表情还出奇的认真。说完也不等我老爹有反应,表公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那棺材走去。另两个老头一个守着门,一个就去拿家伙去了。

    我和老爹相对苦笑,表公就招手让我们过去帮忙,把无名的棺材抬起来,抬到灯下面。我抬了一下,发现那棺材极重,如果里面有死人,必然是奥尼尔级别的。我和老爹根本就抬不动,也不知道那些抬回来的人到底是什么身板。没办法也没法叫外面的人来帮忙,表公就把那火盆子重新点了起来,压了柴进去,纸钱往里一倒烧得旺起来,把长凳搬过来放上面当照明。

    我想到要开棺材,整个人都悚了起来,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大学课程里可没这个教学,而且这还是古棺,少说也有100年了。看着那棺材,我忽然就觉得这房间冷了几分。

    村子不大,不一会儿三根撬杆就拿了过来,如果是三叔在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我老爹和我完全不行,撬杆都拿反,我举着那撬杆的动作,表公就笑我说你他娘的准备打台球是怎么的。最后还是三个老头自己动手,他们早就等不及了,三下五除二,“嘎吧”几下,就把棺钉全起了出来,接着三个人到一边,三根撬杆一起插进缝隙里,用力一抬。

    整个棺材发出“啪啪啪啪”一连串木头爆裂的声音,接着棺盖翘了起来翻了下去,顿时一股奇怪的中药味道就扑鼻而来。

    表公拉进火盆照明,我们都朝棺材靠去,就看到棺材里面,是一棺材的黑水,几乎没到了棺口。

    我们从来不知道棺材里的情况,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看表公的表情,却也是一脸疑惑。他转头问老爹道:“坟里有积水吗?”

    我老爹摇头:“湿是湿的,没积水。”

    “咦,这奇怪了,这棺材里的水是哪儿来的?”表公道。

    【九、黑水】

    棺材里面有液体,其实是比较常见的事情,因为棺材封棺的时候,都会用木钉钉死,然后用胶泥石灰和着烂渔网做成的一种类似水泥的东西封住所有的缝隙,如果这道手续做得很完美,那么尸体会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腐烂,尸体里所有的水分都会留在棺材里。

    人身上大概有60~70%都是水,这个水量是比较惊人的,特别是尸体腐烂之后剩下的骨架很小,骨头就容易没在水下。

    这种水叫做尸液,也叫做棺液。当然,也有的棺材封闭得不严,其中也有水分,那大部分是墓室积水导致的,这种情况下棺液的量很多,所以表公才有此一问。

    不过我老爹回答得很确定,我也大约有瞄到两眼,主坟之内确实是没有积水的,所以这棺液必然不是雨水,而更不可能是尸液了,因为这么多的水,尸体恐怕得比奥尼尔还胖。

    这两个都不可能,那就只有一个极端的情况,就是这些液体可能是葬下的时候灌入棺材的防腐药水,这确实比较可能,因为这一棺材黑水散发着浓烈的中药的臭味。

    这里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一说,我之前也提过,就是在中国古代,是有人用棺液来做药引的,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其实起源还是比较合理的,因为这种防腐的药水中含有一种非常罕见的中药,到了明朝后期已经失传了,后世人如果要使用这种药物,只有让病人去古墓中寻找含有这种成分的棺液。

    不过当时庸医太多,以讹传讹,结果很多病人因为吃了古尸的体液而上吐下泻,更有在棺材中放置砒霜朱砂防虫干燥的棺液含有剧毒,直接把人吃挂掉。

    这种恶习流传到近代,鲁迅先生也深受其害,他这么讨厌中医是有原因的。

    我看着黑水就浑身不自在,这棺材里的东西必然沉在水底,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而且那种水满得快溢出来的感觉,看上去就让人毛骨悚然,我总有幻觉这水下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表公他们自然是不怕,他们放下撬杆,就凑到棺材边上,仔细地往黑水中看去。

    说是黑水,必然不是墨汁,而是因为光线和浑浊的关系形成的错觉,表公点起一边的纸钱照明,贴近水面。

    我远远地看着,就看到黑水之下,被火光照耀下,幽深无比,竟然好像没有底一样。

    【十、深渊】

    那一棺材水,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奇怪,在上面看下去,不像是在看一个容器,而像是看一口井的感觉。水并不纯,能够看到水下有杂质漂浮着,但是再往深里看,就看不到棺材的底,一片漆黑,犹如深渊,让我有一种错觉,就是这棺材连着另外一个世界。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棺材并不深,一只胳膊左右的高度,这水又不像是墨黑的水,怎么会造成这种现象呢?我感觉可能是因为沉淀的关系,这黑水底部可能沉积了大量的杂质,所以光线没法透过。

    表公用撬杆伸进去,搅动了一下,果然如此,一下整棺的水都黑了起来,可以看到很多的漂浮物。中药的臭味更加浓郁起来。

    不知道这棺液里有没有毒,不过无论里面有什么,用裸手去碰肯定是不明智的,表公嘀咕了几声就招呼我老爹帮忙,他要把水放干净。

    说着他就拿起地上烧纸钱的脸盆,把纸灰扒掉,用来放水,接着另一个老头用撬杆插进棺材的缝隙咬牙用力,嘎吱一声,把棺材的侧面撬出一条缝隙来,那棺液立即从缝隙里流出来,流到脸盆里。

    我老爹过去帮忙,用三只脸盆换着,满了就往祠堂后门外的沟渠里倒。我觉得恶心,还是远远看着,就看着棺液慢慢地降了下去。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往上伸出的手,泡在水里腐烂发黑了,手呈现爪状,似乎想伸出水面抓住什么东西。

    显然这具尸体死状并不安详,一般死人放进棺材里都会平躺着,这姿势总让人感觉不对。

    表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凑过去仔细看那只手,看了半天,忽然就吸了口冷气,道:“咦?”

    其他人都转头看他,他就到一边拿起一双筷子,从那手上夹起一个东西,晃到我们面前:“你们看这是什么?”

    我们凑上去,就发现那竟然是一只指甲大小的螺蛳,鳃盖还没合上,竟然是活的。

    【十一、螺蛳】

    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少,不过这一次自己碰到,倒是第一次。几个人盯着那只泥螺,仔细地看,都说不出话来。

    棺材是完全密封的,抬过来一路上一点水也没有撒出来,这只泥螺必然是本来就在棺材里的,可是这只棺材在地下埋了快100年了,泥螺怎么可能还是活的。

    “难道,咱们吴家的祖坟,真的——?”一边一个老头就轻声嘀咕了一声,表公就啧了一声,将螺蛳放到一边的烟灰缸里,道:“别声张,再看看。”

    我们继续看着棺材,一边一盆水已经满了在溢出来,几个人无暇顾及,只得继续去倾倒。

    不到十分钟,尸体的全貌便露了出来。

    我们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我看到的东西,那是一具身材矮小的湿尸,因为防腐药水的关系,尸体没有完全的腐烂,而是保持着大概的形态。然而,让我们毛骨悚然的是,尸体的身上,竟然附着着大量大大小小的泥螺,黑白斑斓,几乎吸满整具尸体,使得第一眼看上去,就好像尸体身上长满了脓包一样。

    我老爹看了几眼就吐了,几乎要晕倒,立即跌跌撞撞的,也不管什么长尊礼仪,直接冲出了祠堂到院子里吐了起来。我是完全吓麻了,只感觉浑身都炸,连动也动不了。

    尸体呈现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成爪,显然死得并不安详,我看到它张得巨大的嘴巴里几乎全部是螺蛳,只觉得自己的嘴巴不舒服。

    表公用筷子再次夹出来一只,我们清晰地看到鳃盖合拢,都感觉到背脊发凉:这些泥螺竟然全是活的。

    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娘的就算是可以吃尸体,但是这棺材里的氧气也不够啊,更何况这种浑浊的水质可能有毒。

    沉默了好久,表公就把那只泥螺又放进了烟灰缸里,然后对边上一人道:“老四头,要不你去把吴三省和曹二刀子叫进来。”

    老四头愣了一下:“为什么,阿表,这两个是刺头嘛。”

    表公道:“让他们进来自己看看,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他们相信,咱们老祖宗留了一棺材螺蛳给我们,他们要争,让他们每人捞一盘回去自己炒。”说着把筷子往火盆里一扔,就到灵位前跪了下来,给灵位上香。

    【十二、商量】

    之后的事情,我不甚了解,因为三叔和那个曹二刀子几乎是带人冲了进来,现场一片混乱,表公气得差点吐血,二叔看着就让我先扶着我老爹回去,不要捣乱了。

    我一看事情完全失控,立即就开溜了,我刚走就看到祠堂外面一片狼藉,显然他们已经干过一架了。

    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我才再次看到三叔,他脑袋已经破了,包着纱布,在那里自己蹲在门槛上吃早饭,我就忙拿了我自己的那份也蹲过去,问他后来的情况。

    三叔吃的米兹,吃着和着白粥就骂开了,说太他娘的晦气了,没想到那棺材里啥也没有,害他和曹二刀子打得脑袋都破了,他娘的还真都是自己人不好下杀手,不然他怎么可能吃这个亏。

    我说你也太贪了,这不是自家的祖坟嘛,你连自己家的也不放过。

    三叔骂道:“你懂个屁,你三叔我还不是为了你老爹争脸,他娘的要不是老子这么在村里横着走,你老爹那族长还呆得下去,况且了,曹二刀子那赔钱货老早就看你三叔我这风光不爽了,老子看着一家的份上也不和他计较,狗日的,咱们家没把他踢出去,他他娘的倒来和我们争东西了,要说那祖坟,我埋都轮不到他,他要埋只能埋厕所边上。”

    三叔骂了两声,二叔的声音就从屋子里传了过来,他骂道:“你少糊弄你侄子,什么为了大哥,你还能有这心?你不知道咱们老大最怕这种场面吗?”说着二叔端着一只竹矮椅出来,二叔过的是神仙一样的生活,起得早,吃得也少,早就打完了太极拳,就坐到椅子上,在我们边上喂鸡。

    三叔对二叔没脾气,嘀咕了一声就道:“干老子这一行的,就是不能在人前吃亏。说回来,要是那棺材里真是好东西呢?老子还以为当时兵荒马乱的,真的有东西藏在下面,没想到是臭泥螺。”

    我知道二叔见多识广,就问他道:“二叔,您看的书多,以前听说过这事没有?”

    二叔收起米糠,想了想,道:“你别说,这事情还真不是第一次,我记得杭州凤凰山就挖出来过一个古墓,是南宋年间一个太监的,里面有一池活鱼,五彩斑斓,据说那池子也是封闭的,后来有人吃了一条,结果暴毙。”他皱起眉头,急得那些鸡咯咯叫:“不过,那是在墓室里,兴许有原因,在棺材里,真的还没有。”

    我看向三叔,问他倒斗有没有碰到过,他也摇头:“哪有经常碰到这种事的道理,这种事情,老天爷自己在玩,别去想,就当不知道。咱在斗里碰到事情多了,多去想,那你三叔我就成哲学家了。”说着暗指了二叔一下,意思是你二叔就是想得太多了。

    我又道:“那后来,这棺材怎么样了?”

    三叔叹气道他也走得很早,脑袋给曹二刀子打了,那具尸体是具无名女尸,弄清身份之前不能妄动,“那死人的动作很不妥,我怀疑或者是给封进棺材里的,保不齐是给人害死的。”

    “害死?”

    “就是给人强迫封进去淹死的,那时候这种事情多得是,表公说的也许是对的,可能是个丫鬟或者偏房。”三叔叹了口气:“管他呢,这么多年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现在他们怎么处理?”

    “清了棺材,里面铺了石灰,尸体重新放了进去,螺蛳全捡了出来,请了道士在搞法事。”三叔狠狠咬了一口米兹:“表老头说,要是实在查不出来,就原封不动葬回去,就当不知道。”

    二叔不管他,自顾自喂鸡,一边悻然道:“那那些螺蛳呢?表公不是让你拿回来酱爆吗?”

    “操,他要吃给他吃,吃死那个老不死的。”三叔道:“昨天全倒到溪里去了,看着就恶心。”

    “咦,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恶心道:“那谁还敢下水去摸螺蛳吃?”

    “那道士说的,要放生,我他娘的有什么办法。”三叔骂了一声。

    这时候院子里冲进来一个人,跑到我面前就急冲冲地问我:“你老爹呢?”

    我老爹受了刺激,一直没缓过来,我还没回答,三叔就踢了来人一脚叫:“黑皮,什么事情?”

    “表公让吴邪老爹马上去溪边上,他娘的,溪里好像出了什么东西。”

    【十三、小溪】

    那条山溪流经村子的部分是一个圆形,村子就在半圆形的中间,下雨天或者上游谁在放水的时候溪流会很大,但是一般时候溪水很浅,大概只到膝盖处,溪的底部全是乱石头,早几年这里挖沙的人很多,连稍微小点的卵石都被卖了,所以现在下面都是脸盆大小没棱角的大石头,上面全是绿水毛。

    虽然村里有自来水,但是这溪水还是大部分倒马桶、洗衣服、洗澡的场所,溪水的干净程度取决于你上游人家的数量,我就曾经在游泳的时候看到一坨大便从我面前漂过,所以虽然溪水清澈得吓人,在城市人根本看不到,但是我对这溪还是没有什么好感。

    我老爹肯定是不能去了,小黑说那怎么办,表公催得急了,我们哪里还管这事,三叔和我立即就扔下饭碗,往溪边跑去看,把二叔的鸡吓得乱飞。

    村子很小,几下就到了,这时候正是水位低的时候,溪边一大片干石滩,表公他们都在,围了好几个人。看我们冲过来,就让了一下,表公问我道:“你爹呢?”

    我说没醒呢,三叔就已经拨开了人群往溪水里看,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溪里有什么?”

    几个人都脸色铁青,表公指着水中一块巨石:“你们站过去,看水里就知道了。”

    那巨石冒在水的中间,能站好几个人,上面已经有一个人趴着在看,我和三叔跳过去,也学那个人趴了下来,往水里看去。

    水无比清澈,就算天阴着水底也看得一清二楚,我一看,顿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三叔也骂了一声。

    只见在那石头下的水底,密密麻麻的聚满了泥螺,黑白斑斓,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泥螺不是无规则地吸在水底,而是竟然聚成了一个无比诡异的形状。

    那形状,看上去竟然活似一个人的黑影,想要爬到岸上来。

    “妈的,这是谁他娘的干的。”三叔就怒了,他大概以为这是恶作剧。

    “谁干的?”表公在岸上就冷笑道:“不是你干的吗?”

    “放屁!”三叔跳上岸去。

    “如果不是你吴三省神通那么广大,那么这就不是人干得了。”表公阴阴道:“我们在这里蹲了三个小时了,这形状一点也没散过。”

    【十四、影子】

    三叔默然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影子,感觉刚才的发火有点没面子,转移话题道:“操,这鬼东西是谁发现的?”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一个人,那是个小孩,我认得他,他叫吴双蛋,当时我问他老爹怎么给他取这么个名字,他说他老爹叫吴一根,可能是为了报复他爷爷。这小孩子吓得脸色惨白,话也说不出来。

    边上一人给我们叙述了经过,原来这小鬼在附近捡石头回去给他老爹修灶台,捡着尿急,小孩子嘛喜欢玩儿,就跳到那石头上往下尿,在尿的时候看见的。

    三叔看着那小鬼,就问他道:“你是什么时候尿的尿?”

    那小鬼却不理三叔,浑身发抖,只盯着那石头,似乎害怕得要命。

    三叔又问了一声还是这个效果,大惑不解,问边上一人:“他在害怕什么?”

    那人脸色铁青,指了指石头下方的螺蛳群,道:“他刚才和我们说,‘它’在动,比起他刚看到的时候,这东西爬上来了一点!”

    当时,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在我们中弥漫开来,我看到表公的手指都在轻微地发抖。

    沉默了良久,三叔就骂了一声,从岸上拿起了一根树枝,跳过去伸进水里,用力搅动,把那些螺蛳全部都从石头上搅了起来,拨弄到一边,然后回来吼了一声道:“怕个屌,咱们是干什么的,还怕被酱爆螺蛳干掉?”

    看着那人形诡异的形状消失掉,果然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三叔叫了围观的人中自己的伙计,和他说了什么,然后就对其他人道:“回去回去!别看了,回去自己炒一盘看个够。”

    围观的人悻然而散,三叔就走到表公面前,对他轻声道:“表老头,信得过我吗?”

    表公皱起眉头看着三叔:“你小子想干嘛?”

    “这事儿他娘的——你还是交给我处理吧,我老大干不了这活儿,你手下又没人,再闹下去,恐怕全村都得知道了。”

    表公显然也在忌讳这一点,阴着脸想着,好久才点头:“别给我玩花样,不然你小子死得比螺蛳惨。”

    三叔咧了咧嘴巴,看了看那溪水,问道:“迁祖坟是什么时候下葬?”

    表公道:“还有三天。”

    “别拖了,明天就下葬掉,给点钱那个道士,让他改个日子。”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他娘真的要出事。”

    表公点了点头,“我有数。你打算怎么办?”

    三叔道:“这溪我找兄弟守着,等一下我去买点‘克螺星’来,把这里的螺蛳全干了。”

    说着三叔就招呼我走,要去城里买东西,叫我开车。

    我急冲冲地跟过去,就问他:“叔,这事情太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三叔摆手让我别说,上了车,他立即眯起眼对我道:“他奶奶的,咱们可能搞错了。”

    “什么搞错了?”

    “多出来的那具棺材,恐怕不是葬那具死人的,它葬的是那些泥螺。”

    “啊,为什么?”

    “老子怎么知道。”三叔皱着眉头:“他娘的,我怕是要出事了,不管怎么说,先灭了那些泥螺再说。”

    【十五、杀杀】

    我载着三叔去了镇里的农药店,买了什么专门杀螺蛳的农药,死贵,三叔还没带钱,还是我付的帐。

    我们回到村里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来到溪滩,果然有三叔的人守着,不过,那些螺蛳似乎没有再聚起来,找了一下甚至连单个的都找不到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三叔不管这些,分配了一些人手,分了几段去洒药,搞完后天黑了,三叔道:“得,明后年这里人都没螺蛳吃了。”

    我恶心道:“我这辈子都不吃了。”

    我们回去睡觉,今天是有点累了,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而且我的金杯好久没保养了,刹车好像有点问题,开得特别累,躺下我就着了。

    临睡着我还在想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那些螺蛳要聚成那种诡异的形状,难道有什么恶鬼附在螺蛳上了。半梦半醒的脑子里全是那诡异的影子,好像那螺蛳从溪里爬了出来,一路过来到了我的床前。

    这觉睡得比熬夜还累,想醒也醒不过来,一直到3点多的时候,我终于被尿憋醒了。

    农村里的公厕我是没法去上的,就是一粪缸,我没信心不掉下去,也受不了味道,而我的房间里也没有厕所,就出去到门外操场里放了水,放完回去的时候,我忽然就发现三叔的房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

    给冷风一吹我人很精神,心说三叔还在干嘛,就走了过来,往里一探,就看到里面没人,而且衣服都不在,好像匆匆离开了。我悻然回房间,晃眼间,忽然感觉哪里有人看着我。

    我不是个神经敏感的人,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我确定肯定是刚才晃眼的时候,眼睛瞄到了什么东西。

    但是老房子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不熟悉,我回望了一下,也没有感觉到是什么东西引起了我的错觉。

    看了几下不由悻然,心说他娘的这几天的事情让我晕头了,所以说神神叨叨的事情最容易让人走火入魔,好像有其特性。

    我躺回去睡觉,刚才睡得不舒服,现在人精神了一下,短时间内也难以成眠,就关上灯,带上耳机听MP3。

    然而奇怪的是,我躺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浑身不自在,还是有人在看我。这感觉不是很强烈,但是非常难受,挥之不去。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把MP3关了,坐起来用力按摩太阳穴,一边深呼吸,想让自己安定下来。

    这多少有点作用,深呼吸了大概十几分钟,我整个人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那种感觉还存在,但是我人没有那么烦躁了,我用力揉搓了一下脸,就感觉到自己不用睡了,按照这经验,今天晚上就算是睡着了也不会舒服,还是等到天亮了捱一下,捱到中午睡个午觉有用。

    想着我又琢磨这么早应该干嘛好呢,看了看表才4点不到,他娘的,要么陪二叔打太极去,他也快下来了。我打了个哈欠就条件反射地转头看窗外。

    这一看我的头皮立即炸了起来,心脏几乎停了一下。

    我看到在我的窗户上,竟然趴着一个影子。

    一个人影——

    【十六、窥探】

    当时的我没有多少经历,看到那影子,又是在那种环境下突然看见,我整个人就毛了,不受控制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叫了起来。

    叫了两声二叔就下来了,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去打太极,冲到我房里,问我干嘛。我指着那窗户嘴巴都结巴了,“影——影子!”

    二叔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反应比我快,立即就冲了过去,一下打开窗,往外看去,叫道:“谁!”

    我也穿好衣服冲了过去,一看,却发现窗外什么都没有,外面是晒谷子的大院子,青色的路灯照出一大片去,但是绝对没有人。

    二叔把着窗沿看了看四周,有点莫名其妙,因为就算是有人跑了,也至少会有点动静。这时候,他嗯了一声,缩回来忽然就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就看到他的手湿了。

    再看窗沿上,竟然也全是水,我忽然就有股不详的预感,立即把窗拉回来半扇,一看,我操,窗户外面的玻璃上,竟然爬满了黑白斑斓的螺蛳!

    再看另外一面,竟然也全部都是。

    我吸了长长的一口凉气,立即就跑到外面去,把窗户关上,就看到那些泥螺竟然比早上看到的数量更多,密密麻麻,聚在一起,那几段诡异的形状,活脱脱就是一个人趴在我的窗上,在往里窥探。

    我浑身发凉,只觉得一股极度的悚然由头到脚过了一遍。二叔也是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腿肚子直打哆嗦,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说话,问他道:“二叔,这到底是什么?”

    二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不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二叔没回答我,而是拿出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脑子一片空白,一点也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他是打给了我三叔。

    不一会儿,三叔就从外面跑了回来。原来他半夜和伙计一起去溪边蹲点了,晚上洒药之后半天都没有一只螺蛳浮起来,他怕溪水太活,农药没用,那些泥螺可能会在晚上聚起来的,就在溪边巡视。

    他带着几个伙计,跑到我们边上什么也没问,直接就往窗上看去。一看之下,他立即就脸色惨白起来。

    他边上一个伙计道:“我操,这些他娘的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三叔没回答他,而是立即拿起一边耙谷子的耙子,把螺蛳从我窗上耙了下来。

    泥螺的数量之多,让我瞠目结舌,拨弄到地上完全就是一堆,一坨一坨,我以前吃螺蛳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这东西这么恶心。

    全部弄下来后,三叔在地上拨弄了几下,“湿的,出水的时间不长。你们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

    他的伙计马上散开到四周去看,才走了没几步,二叔就道:“不用找了,是从那里。”

    我们转向他指的地方,就发现我的墙根下是一个下水槽,一直通到阴沟里去。

    农村里的下水系统非常简陋,和农田的灌溉系统是差不多的,而所有的生活污水都是就近进溪流里去的,所以这条阴沟是和溪相通的。事实上,这些所有人的下水道,都是和溪相通的。二叔道:“你看没下雨,这下水槽都是湿的,肯定是从阴沟里爬上来的。”

    “他娘的,难怪老子一只毒死的螺蛳都看不到,原来都躲到下水道里去了。”三叔骂了一声。

    “怎么处理?”一个伙计问。

    “全部弄死!”三叔立即道,说着就拿起耙子往地上的泥螺群里砸,他的伙计马上帮忙,拿什么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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