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里面的人物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灵魂。
在我十三岁的那年,我看了大仲马的传记,里面写到了“人物都活了”。当时大仲马写《三个火枪手》的第三部的时候,里面的一个人物死亡,他边哭边写,把稿纸都哭湿了。我当时觉得特别的奇怪,怎样一种状态,才能让作者可以以这种方式去写自己的人物的死亡呢?
我尝试展开各种想象,都没有结果,一直到我自己开始写这本小说,并且,开始有意识的地赋予小说人物不同的性格赋予他们不同的人生经历。慢慢地,我就发现,故事的情节开始出现一些我自己都无法预测的变化。很快,这个人应该说什么话,应该做什么动作,我都无法控制了。
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只要先建立一个场景,比如说大雨,把这些人物放到这个情景中去,他们会走到各自的位子上,做他们应该做的事情。我无法把其中任意两个人的位置对调,因为那样会出现无法调和的违和感。就算我强行对调了其中两个人物的行为,我也会在日后得到一个重合的现场,谁先说话,谁后说话,谁来活跃气氛,谁在神游天外,一切都已经有了定论。
我什么都不用思考,只需要看着他们,就能知道故事情节的走向。
他们真的活了。
在后来极长的写作过程中,我从一个作者,变成了一个旁观者。我在上帝的角度,观察每一个人的举动,慢慢地,我甚至能看到他们很多轻微情绪和行为的来历,是他们童年的某一次经历。比如我真的可以通过胖子抖烟灰的时的动作,看到他以往的一切,他的痛苦,他的沧桑,他的一切。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如来。我可以把一个场景不停地倒转、反复、在其中任何一个角度去观察,甚至能看到现场所有人的心理活动,几个人的情绪同时在我心中走过。
我想很少能有人领略这种快感。在写“大闹天宫”那一段的时候,我仿佛就在新月饭店的包厢里,我仿佛可以从楼上走到楼下,看着四周的人一片混乱。在飞溅的碎片中,打斗的人群中,我随时让一切停顿,随时倒转一个时间,随时贴着人物的内心,体会他们心中的所有情绪变化。我可以把眼前的一切以一秒一帧的慢速度,慢慢地往前推进,然后蹲在地上,看里面人物表情缓慢变化。
这本书中的整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是真实存在的。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是无法改变的。我已经建成的部分,坚固的犹如现实。虽然说我是这本小说的创作者,但是当一切都走上了轨道,我对于这个小说的世界,开始有了极度的敬意。
【关于小说的故事:】
最早发生的事情,是在长沙的镖子岭。
新中国成立初期,几个盗墓贼从战国古墓中盗出了本书中最重要的物件——战国帛书。这是吴邪爷爷上一代也就是狗五爷年少时候的故事。当时还没有江湖上的排行,比较有名的一共九个人——陈皮阿四、狗五、黑背老六、等等,其中最末的是解阿九,也就是解连环的老爸。后面也有所谓的十爷、十一爷,那被认可的范围就很小了,都是自己或者手下的人封的,说到外面别人都不知道。
有人说陈皮阿四现在九十多了,五十年前他也四十多了,而当时狗五还不大,如果他当时十七岁,年少成名也得十年,那时候也就二十七,如何能排在年近五十的陈皮阿四后面,成为狗五?如此排下去,解小九当时岂不是还在穿开裆裤?
这有点无理取闹。有点常识的都知道,江湖上排的不是年龄,而是资历和辈分,而且这些都是人家给排的。吴邪爷爷狗五排得如此高,可见当时他的手腕和魄力是多么厉害,让人不得不服。
第二个故事,同样发生在镖子岭。
那是吴邪三叔夜盗血尸墓截了美国人胡的那件事情,是发生在第一个故事后二十到三十年,这件事情可以说完全巧合,而且吴邪三叔也由此知道了当年吴邪爷爷他们第一次盗血尸墓时发生的事情,这一次冒险,三叔上升了若干经验值,得到了一颗奇怪的丹药。虽然这只是一个插曲,但是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之后西沙事前的起因。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西沙的外海。
这也就是吴邪三叔怒海潜沙的故事了。张起灵的出现形成了这个故事中最大的谜团,故事中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三叔忽悠版本,另一个是三叔经历浩劫后的坦诚版本。最后的真相是,两个版本都是三叔骗吴邪的。因为在三叔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吴邪有关。
第四个故事,发生在山东的七星鲁王宫。
这是本作品的第一个故事,也是吴邪第一次下地,经历过这一次后,吴邪从坚定的无神论者变成了神经病患者,参与到这种犯罪活动中实在是好奇心作怪,在这个故事中,靠闷油瓶力挽狂澜吴邪等人最终逃出生天。
由此,之前的三个故事通过这个故事有机会融合到了一起。战国帛书、西沙事件、莫名的丹药等几条线索聚合,整个故事开始变得极其扑朔迷离。
第五个故事,重新回到西沙。
这一次是吴邪自己进入汪藏海的海底墓穴,寻找消失在墓穴中的三叔,此时的三叔,已经从海底墓得到了天宫的线索,开始了云顶天宫计划,而吴邪等人还像傻瓜一样,进入海底古墓。这一次与汪藏海相隔千年的博弈,最后还是王胖子不拐弯的思维,让吴邪等人再次活了下来。在这个故事中,本作品中的三股力量终于汇聚到一起,谜团开始发展。追求真相的吴邪等人,有着自己计划的三叔以及前几个故事中阴魂不散的海外力量,在这里第一次面对面地开始了较量。在两条主线中,故事顺着汪藏海千年前写好的剧本发展下去,而另一条暂时中断了。
第六个故事,就是秦岭神树。
这是诟病最多的一个故事——编辑们认为最好、最有文学性,而读者认为不知所谓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和主线关系不大,只是引出了山底下巨大的青铜古迹,同时也让主角的能力得到了提升。在这个故事中,吴邪独立带领着心怀不轨的童年好友,深入到秦岭深处。这个故事对于吴邪来说,有时候想想,好比是一个长长的梦,大有不真实的感觉。
第七个故事发生在长白山,永远的云顶天宫。
这是最艰难的探险,也是吴邪写得最痛苦的一篇。各路人马带着各自的谜团走上死亡之路,漫天的白雪,狭窄雪域中的痛苦跋涉。在那里,吴邪等人找到了一千年前汪藏海试图留给后人的终极秘密。然而,这个秘密在地底巨大的青铜门之前戛然而止。进入地底巨门中的张起灵似乎是唯一一个最贴近这个秘密的人,汪藏海的主线到这里就停止了,铁面生的主线重新开始。
第八个故事,就是蛇沼鬼城故事。
由线索拼接成的两个故事,贯穿了整个蛇沼鬼城故事。
第一个是汪藏海的传奇。吴邪整理出来之后,发现是绝好的小说题材,用古龙的风格来写,必然是一本奇书,吴邪有生之年一定要把它写出来。
第二个是现在慢慢形成的铁面生的故事。
现在你可以清晰地看到故事的原点——山中巨大青铜神迹和蛇沼鬼城背后的秘密。历史上,有两个超越时代的人窥得了这个秘密:一个是战国时代的铁面生,另一个就是明初的汪藏海。从现有的资料来看,吴邪等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可以看到的是,铁面生应该有更加丰富的资料,毕竟他的时代离神话时代十分近。从他们的墓穴中都有那种丹药来判断,两个人应该有共同的地方。最起码,两个人都将自己的经历以某种形式流传了下来——战国帛书和蛇眉铜鱼。而吴邪等人正是追寻着这两个线索,逐渐揭开了这个扑朔迷离的面纱。
关于汪藏海、鲁王宫、格尔木和云顶天宫,是另外一套和张家古墓楼关系非常密切的体系,与张家的祖先有关系。而如陈皮阿四倒吊镜儿宫打苗人的故事,那是凑字数的。
【关于拖稿:】
作为一个作者,最大的外来痛苦,一定是出版周期的压力和自己写作质量之间的矛盾,特别是当你已经对赶稿这件事情无比熟悉之后,你知道,这是不可调和的。但是,只要你面临这种痛苦的时间够长,你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真正难受的,是当你承受完这些痛苦之后,还要承受更多的不理解。
但是我还是在一如既往地拖稿。
我是一个慢手,特别是到了后期,写作速度会越来越慢。倒不是因为不写,而是因为,长篇故事越写到后面,前方的信息就越多,越需要顾虑,等你写到五本之后,前面基本的线索谜题就会变成大山压在你的身上,让你毫无办法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我只能选择稳妥的写作速度。然而,因为写作缓慢,我遭到了很多骂名。这些骂名一本书一本书地积累,慢慢地淹没掉了我以前能听到的喝彩声,慢慢地变成了主流。
我不可能违心地说,我的心在面对这些话语的时候,一直是淡定的。任何人,在初期面临那么多非议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的价值。
“原来有这么多人不喜欢我。”我当时心中的沮丧可想而知,“江郎才尽”,“不负责任”,无数责言满天飞舞。
我只为喜欢我的人写,我当时很想撂下这么一句话,但是我做不到。慢慢地,我与这些信息的焦虑开始侵占我的一切。那一年,我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慢慢地静下了自己的心,我要感谢我的朋友们,其中有一位早已成名,早就经历过这一切的朋友,她告诉我,写作就是一种修禅。写作就是一个凝视内心的过程。我担心失去的那一切,对于以前的我来说,是不存在的。
所以,我失去的东西,只是我不应该得到的。我并没有失去写作之前所拥有的一切,就好像一个孩子从一棵苹果树上摘了十个苹果下来,发现其中三个是腐烂的一样。他不应该为失去了三个苹果而沮丧,而应该看到另外七个的完好。
语言有一些力量,我是慢慢地自己懂得了这个道理:情绪是一种不可以定量的东西,伤心就是伤心,开心就是开心。我写作是为了寻找我最初的快乐,如果因为小小的失去,就拿出自己百分百之百的伤心来,那是很不值当的。
不过,虽然我的心中对于拖稿有着自己的无奈和坚持,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向我所有的读者道歉。五年的等待,似乎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轮回,我为你们在这等待中所有的痛苦道歉。同时,我也希望在这五年的等待中,这套小说能变成一段回忆。五年是人生中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如果有一个胖子能让那么多人在自己宝贵的人生中纠结五年,这个胖子个算是功德圆满了。所以即使是痛苦的,我道歉的同时,也会暗自窃喜。
我为什么喜欢故事呢?
先来说说我的人生吧。一九八二年二月二十日,我生于浙江的一个小镇,子夜出生,出生的时候无论是天空大地还是海洋都没有任何反应。
有事想想,我多少有点埋怨老天爷,因为就算是出生的时候,天上打了个雷,我也能有理由认为自己一定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可惜,回不去了。我只能作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混混日子。
我的家庭出身相当复杂。我奶奶是江苏泰兴人,和我的出版商还是老乡。我奶奶是一个船娘,也就是说,她没有产业,她所有的财产九十一艘小木船。我爷爷在我父亲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父亲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并不清楚我爷爷去世的原因,我父亲也不知道,只是隐约知道,我奶奶应该算是我爷爷的童养媳。
奶奶其实有很多孩子,当时都没有养活,我的父亲是最小的一个,所以格外疼爱。六十年代的时候,因为饥荒,我奶奶的船从泰兴出发,前往上海,在黄浦江上,他的船因为和大船相撞而沉了。
我奶奶带着三个子女,上岸那一刻他们痛哭流涕,他们生活的家没有了,如今来到陆地上,看着茫茫的上海滩,她能感觉到的,只是无比地恐惧。
感谢党和人民,我奶奶得到了安置。在我父亲的记忆中,有一段特别安宁美好的旧上海的记忆。我算过,如果当时我的父亲没有上岸的话,他也许就不会上学,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父亲后来离开了上海,来到浙江省靠近上海的这一带活动,之后“文化大革命”开始,我父亲跟着铁道兵进大兴安岭支边,在建设兵团度过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我的母亲当时也是从南方去北方支边的青年之一。我的母亲非常漂亮,当时只有十六岁,和另外三个南方姑娘一起被称为大兴安岭的四朵金花,被担任事务长的父亲,用特供的白米饭追到了手。
当时他们这一对,应该是相当光彩耀眼的一对。在建设兵团,人们都以地域划分派系,宁波、温州、丽水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期间冲突不断。我父亲从小就能打架,有一身混不吝的打架功夫。我母亲说,当时我父亲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时没有伤疤的。因为能打架而且讲义气,我父亲在所有团体中都有威信。只要有人打架,我父亲一出现,所有人都不再吭声。一直到回到南方以后,有一次我父亲押了一船西瓜,遇到乱民抢西瓜,父亲在船上用一根篙子把几十个乱民全部打落下水,虽然最后寡不敌众只能弃瓜而走,但是他当时的雄风,我想起来就觉得过瘾。加上我母亲是惊人地清秀美丽,两个人在当时还是相当被人嫉妒的。
说到我母亲,他的家族更加有意思了。
我外婆是我们老家一个叫做千窑之地的窑主。千窑有一千个窑口,是当时的核心产地。当时我外婆在当地拥有一个大窑,属于非常有地位的阶层。我外公是从国民党的壮丁中逃出来的。一直等到新中国成立以后,经人介绍两个人才成了一对。
我外婆和外公的故事一定也有千千万万。当时我外公天生神力,一米八六的个子,在当时的社会简直犹如巨人一般。我外婆说之所以会嫁给我外公,是因为看到外公一个人抬起三人才能抬起的东西。当然,似乎这段婚姻之中也有很多插曲。我外公去世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外婆在灵堂里伤感的和我母亲述说我外公以前的风流韵事。
我看过我父母当年的照片,我的父亲英俊的让人无法直视,而我的母亲,现在看来都是出水芙蓉一般。他们是那么的美丽优秀,以至于我每次照镜子,都觉得世界是多么的不公平。那么多优良的基因,到了我这里,竟然表现得那么猥琐。
我父母在大兴安岭确立了关系,之后调到了大庆油田,之后又回到了南方。我父亲当时是供销系统的副食品经理,可谓手握物资大权,所以我家算起来还算是不错的。之后,在一个啥特色也没有的夜晚,我就被生了下来。
写到这里,很多人会觉得有意思,也有一部分人会觉得无聊,觉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说这些有意义么?
其实是很有意义的。我是想告诉各位,我的奶奶,我的外婆外公、我的父亲母亲,都是极会讲故事的人。当我作为两个家族的第一个孩子诞生下来,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网络、没有小说的年代,我如何度过我的童年的呢?
讲故事。
我从小就是在一圈故事达人的看护下长大的。民间故事、战争故事、童话,我的童年充满着这些。有些故事,现在听起来都非常有感染力,好多我都直接用在了《盗墓笔记》中。
我在那个时候已经确定们所有最初的乐趣,只能来源于故事。这也是后来我对故事着迷的最基础的与原因,因为我能百分之一百地享受到故事能够传达的乐趣。
之后我的人生,穷极形容就是“无聊”二字,在各方面都失败,用现在的话说,可以被称呼为废柴。有人说,一个人生下来,上天总会给予一些特长让他可以帮助他人。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真的就觉得自己任何特长都没有。
在我的朋友圈里,总有这样的现象:成绩好的学生,体育一般都不会太好;如果体育好的学生,成绩一般都不怎么样;成绩和体育都好的学生,一般都长得丑;成绩和体育都好,长得又不丑的同学,一般都会早恋然后被开除;成绩和体育都好,长得不丑,而且特别规矩不早恋的同学,后来都变成了gay了。
我想说的是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我和上面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这个社会的悲哀。
从来没有人关心一个体育和成绩都不好,而且长得丑且到处逃课不守纪律的孩子。
很多时候午夜梦回,我都觉得上帝是那么不公平,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有传奇的人生,为何我的人生是这个样子的?
当时我身体不太好,自从小学时有一次考试晕倒在考场上之后,每次考试老师都对我重点盯防,会把我安排在通风且温度适宜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是全考场的风水宝地,老师监考的时候,除了巡视之外,都一定会到那个地方休息,且经常顺便来问我的身体状况,生怕我死在考场上,所以作弊这一套也行不通了。而旅游啊,运动啊就更和我没缘分了。我天生长了一对渔民脚——脚趾很长,而且大脚趾最长,懒洋洋游泳的时候特别有用,可是一旦需要爆发力的时候就完全没用了。加上只要太阳稍稍大一点,就很容易忽然倒地口吐白沫,体育老师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校长儿子一样,呵护备至。所以我的大部分体育课,都是在树荫下,穿着白衬衫手捧小说度过的。
对于我自己来说,早期这样的生活还是相当惬意的,除了被球场上的帅哥踢出的香蕉球击中脑袋从楼梯上滚下来以外,我还是特别喜欢那些安静的、不出汗看书的日子。
我想很多人都有我这样的经历,但是未必有我这样的绝对。那个时候,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看小说。我把图书馆掏空之后转向民营的小书店,从书架上的第一本看起。本本都是花钱借,很快钱就不够用了。对于毫无特长的我来说,赚取生活费这种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便开始赖在书店看书,但是通常是看三本借一本,因此老板也不好意思赶我走,因为我初期到底是个大客户,之后虽然借的少了,但频率高啊,总量还是不错的。我觉得我的情商就是在这个时候培养起来的。到初中结束,我已经再没有书可以看了,便开始自己写一些东西。虽然质量都不高,但是在完成一轮正规的小说阅读之后,我忽然有一种很强的欲望——我想自己写一篇小说。当时的这个想法和任何的梦想都没有关系,我压根不想成为一个作家,当时我只是觉得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能让所有人在我背后抢着看,是一件多么拉风的事情啊。
那一年,我开始真正动笔。从最开始的涂鸦写作,到自己去解析那些名家作品,缩写、重列提纲、寻找悬念的设置技巧、寻找小说的基本节奏,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我便慢慢地发现,我写出来的小说,越来越有样子了。
可是,我还是不敢投稿,废材的人生让我很难鼓动自己走出这一步。当时还没有电脑,我使用纸和笔,在稿纸上写作。慢慢地,我就开始沉迷进去了。我荒废了学业,到大学毕业,我写作的总字数超过了两千万字,大部分都是写在各种废弃的作业本上。我是一个换作业本特别勤的人,因为我的作业本前头是作业,后头往往就是我写的小说。这能方便我在上课的时候写作,往往两三节课,我就能把一个本子全部写完,那第二天写作业,只好换一个新的本子了。说真的,现在回头去看我写的东西没有一部分的水平还是能让我自己咋舌的,不仅仅是能和现在相媲美,很多作品甚至写得比现在的还要好。因为当时我注重文笔和语句,而现在的我已经是个老油条了,知道把意思表述清楚就很足够了,往往懒得在文字上多琢磨。
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我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特征,就是只写故事。那时候的故事种类非常多,我写武侠、写悬疑、写爱情,甚至很早我就开始写一下现在比较流行的类型,比如穿越类型的小说。但是和其他的文学爱好者不同,我只想写故事,我最希望听到的一句话是:“后面呢?后面写了吗?”因为,这是对于我故事的最好的评价。
在出版《盗墓笔记》之后,有很多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你是否觉得你的成功有运气的成分?
我想说,没有任何一次成功是没有运气的成分。有一些好运气总是好的,虽然人最需要的并不是运气。很多时候我们也知道,运气其实并不能帮你太多,即使你中了彩票,如果你没有能力处理,手上的钱也会很快变成大麻烦。
人需要的,其实是抓住机会的能力。决定写《盗墓笔记》的那一刻,我带着一种并不在意的心态,这种不在意能够吸引很多人来看,其中,应该是有那两千万字的功劳。
所以,如果真的要说我的运气在哪里的话,我觉得我的运气是来自我不聪明、成绩不够好、体育不够好,但是老天爷偏爱长得丑的。
如今的一切,我接受得很坦然,和运气天赋第一没有关系,我只是一直被故事牵着鼻子走而已。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个人很喜欢吃东西,他从童年开始就深陷吃东西之中,吃到三十岁,那她也是可以成功的;如果这个人很喜欢打架,他从童年开始就喜欢打架,打到三十岁,那他也是可以成功的。
喜欢一件事情,坚持做下去,总是可以成功的。
说了一些客套话,大概后记该写的东西,现在来说一些真正想说的。翻开这一页,要做一点心理准备。
【吴邪:】
吴邪,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人。如果一定要说,我想说:他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伟大,正因为是普通人,所经历的这一切,才让人那么佩服。
我想,很多朋友在刚刚看到他的时候,一定会厌恶他的软弱,他的犹豫不决。然而,随着故事一步一步推进,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他是一个柔弱的像水一样的男孩子,但是请不要忘记,在严酷的寒冬,最没有形态的水,也会变成坚固的冰。
吴邪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单纯,有一些小小的聪明;他懦弱,珍惜自己的生命;他敏感,害怕伤害身边的人,他是在所有的队伍中,最不适合经历危险的人。
然而,我却让他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主角,去经历一段最可怕的旅途,这可能也是这个故事最最特别的地方。在所有人可以退缩的时候,他恰恰不能退缩;在所有人可以逃避的时候,它却不能逃避。
我很想和他说声对不起,把这个普通人推进了如此复杂的迷局烦恼。有一段时间,我能深深地感觉出他心中对于一切的绝望,当时我很想知道,他这样一个普通人,在面对如此庞杂的绝望时,他会如何做。
我没有想到他能撑下来,在故事的发展中,大家都看到了一个普通人如何在挣扎中成为一个他不希望成为的人。而让所有人喜欢的是,在所有可以成为他人生拐点的地方,他都保持了自己的良知,即使他最后带着一张穷凶极恶的面具,他的内心还是吴邪。他可以有很多的小奸小恶,可以有很多的小道德问题,但在他面临最大的抉择的时候,他永远还是那个希望所有人都好的吴邪。
“我希望这一路走来,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着,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各自的结局。我们也许不能长久地活下去,请让我们活完我们应该享有的一生。”
吴邪在潘子的弥留之际向天际祈祷,虽然他身处漆黑一片的山洞中。他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他无法面对自己一路走来的意义。
这就是吴邪,在队伍中拥有的“百搭”,铁三角中最废材的领袖,他需要别人的保护,需要别人的帮助,他有无穷的好奇心和欲望,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受到伤害,他自己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他是一个无论多么恨你,都希望你可以活下去的普通人。因为他不懂杀戮,不懂那超越生命的财富,他只懂得“活着”二字的价值。
【闷油瓶:】
这是一个强大的有如神佛一般的男人。有他在的篇幅中,我总是能写得格外轻松,因为只要他在身边,就能为你挡下一切的灾难和痛苦。
他没有言语,不会开心,不会悲痛,他总是像一个瓷娃娃一样,默默地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一切,然而,你知道他是关心着你的。永远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像他那样,给你带来那么多的安全感。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书写这个男人的各种举动时,心中总是泛着一股深深的伤感。
正如自己所说的,他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他和世界的唯一的联系,似乎并没有多少价值。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能想象么?有一天,当你从一个山洞中醒来,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疑惑地望着四周的时候,你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个你必须肩负的责任,你没有权利去看沿途的风景,不能去享受朋友和爱人,你人生的中所有美好的东西,在你有意识的一刻,已经对你没有了意义。”
张起灵就是这样默默地背负着自己的命运。最让我心痛的是,他只是淡淡地背负着,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你问他,他只会默默地摇头,和你说:“没关系。”
这就是我写出来的这个男人。他背负着世界上最痛苦的命运,甚至比死亡还要痛苦一千倍,然而他不怒不帅,既不逃避也不痛苦。他就在那里,告诉你他所保护的所有人,没关系。
在《盗墓笔记·捌》的结尾,我让他再次沉睡,十年之后,才有再次唤醒他的机会。
这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对于所有的人来说都不是。但是,对于他来说,我真的想不出更好的结局。
【胖子:】
胖子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整体来说,我认为他是一个细的人,甚至在很多层面上,他比吴邪更细一些。胖子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嘻嘻哈哈的,并且总是闯祸。他有自己的臭毛病,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是三个人当中最正常的一个人。
也就是说,要选人做老公的话,这三个人当中,只有胖子可以胜任。
如果说无邪是那种逃避痛苦的人,小哥是那种无视痛苦的人,那么胖子是唯一可以化解痛苦的那种人。
在这些人当中,无疑胖子是承受过最多痛苦的。所谓的承受,是指胖子他能够体会到痛苦对自己的伤害,而不是像小哥那样,无尽的痛苦穿过身,他只是点头致意。
一个能够理解痛苦而又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人,并且将其一一化解,真正地发自内心开心快乐的人,我们几乎可以称之为佛了。是的,胖子就是那个看穿一切的佛。在某种程度上,在他的谈笑中所蕴含的东西更多。他拍着天真的肩膀,说出那一句“天真无邪”,已经是将吴邪看得通透无比,他能够默契地和小哥点头包抄任何危险,说明他也完全理解小哥内心的那一片空白。
然而,在最后,胖子终于承担不了了。云彩死了之后,他强大的内心还可以化解那强烈的悲痛吗?他发现,他的心中不愿意化解了,他不想这段痛苦和他以前那些痛苦一样,最后变成了那一片空灵。
胖子选择了让这段痛苦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我写胖子抱着云彩的尸体痛哭流涕,对吴邪道:“我是真的喜欢,我从来没有开过玩笑。”我的眼泪也无法止住地流了下来。我很后悔,没有在前面,为他和云彩多写一些篇幅,让他和云彩可以有更多回忆的东西。
对于胖子来说他的爱是简单的,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有那么多理由,不需要那么多相处。
【铁三角:】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是朋友吗?我觉得,他们已经超越了朋友的关系。他们有着各自的目的,到了最后,却又都放弃了各自的目的;是亲人吗?我觉得也不是,他们疏离着,互相猜测着,然而这种疏离,又是一种默默的保护。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出于最基本的感情:我希望你能平安,不管是吴邪千里追踪规劝闷油瓶,还是胖子不图金钱帮吴邪涉险,还是闷油瓶屡次解救他们两人而让自己身陷险境。
“这是我的朋友,请你们走开,告诉你们老板,如果我的朋友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我一定会杀死他,即使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闷油瓶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身后是不知所措的胖子和吴邪。
“我告诉你们,就是他以后想把我所有的产业全部毁掉,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这是我吴家的产业,我想让他败在谁的手上,就败在谁的手上。我今天到这里来,不是来求你们同意这件事情,而是来知会你们一声。谁要再敢对张爷说一句废话,犹如此案!”吴邪用他不完全结实的拳头,砸穿了书桌。那一刻,他的愤怒没有让他感觉到指骨碎裂时的剧烈痛苦。
“胖爷我就待在这里,只有两个人可以让我从这里出去,一个是你天真,一个就是小哥。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不要再发生任何要劳烦胖爷我的事情了,你知道胖爷年纪大了。当然,咱们一起死在斗里,也算是一件美事。如果你们真的有一天,觉得有一个地方非去不可并且凶多吉少的话,一定要叫上我,别让胖爷这辈子再有什么遗憾。”
这就是铁三角。
盗墓笔记大事年表
20世纪50年代初——吴家盗血尸墓。
1952年——裘德考回美,老九门衰落。
1956年——考古队广西上思张家铺遗址考古。
1963~1965年——张大佛爷领衔,老九门悉数参与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1970年——得力于大金牙的翻译组织完成了对张家古楼的研究。
1974年——陈皮阿四倒斗镜儿宫,裘德考解开战国帛书,并组织了对龙脉的首次探索。
1976年——原考古队巴乃考古,实为送葬。
1977年——吴邪出生。
1978年左右——原考古队被掉包。
1979年后——解九爷的队伍走投无路,投靠杭州的吴邪爷爷,最后吴邪爷爷以金蝉脱壳之计将那具尸体藏于南宋皇陵之内。
1982年左右——吴三省抢在裘德考队伍之前,单枪匹马再探血尸墓。
1985年左右——考古队进入西沙海底墓,中招后被囚禁于疗养院。解连环与吴三省首次联手。
1990年——组织封存巴乃考古资料,解除疗养院的监视。文锦一行仍然以疗养院为基地,继续研究,并建立录像带机制。
1993年——通过对海底墓中带出的资料的研究,文锦等发现了长白山的线索,并决定前往。
1993年6月18日——在长白山云顶天宫,文锦见到了终极。
1995年——文锦一行找到了传说中的西王母国。此行之后,霍玲开始尸变。
1995~1999年——霍老太收到神秘录像带。
2000年左右——小哥回到广西巴乃,不料失忆症发作,被当做肉饵放入古墓中钓尸,被陈皮阿四所救。
2003年2月1日——大金牙带着战国帛书找到吴邪,吴邪的盗墓之旅拉开序幕。
2003年2月——七星鲁王宫。
2003年3月——西沙海底墓。
2003年秋——秦岭神树。
2003年冬——云顶天宫。
2004年5月——蛇沼鬼城。
2004年8月——阴山古楼。
2004年A月——铁三角大闹新月饭店。
2004年B月——邛笼石影。
2004年C月——吴邪胖子深入张家古楼,救出闷油瓶。
2004年D月——吴邪发现三叔家的地下室,之后收到一封信。
2005年立秋——闷油瓶千里赴杭与吴邪道别,再次前往长白山。
2015年——十年之后……
2014贺岁篇ONE 引子
我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找了很久。
我的铺子不行,虽然至今登门的人仍旧不多,但是一天中总有几次干扰,不管是王盟进来问问题,还是有伙计来批东西。我家里也不行,楼下车的声音会影响我看到的东西。
后来我在宝石山靠近黄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变电小站,在山顶上,有一条小土路可以到达,因为废弃了很久,路上已经全部都是杂草。如果不是我这样偏执的人,很难找到。
山顶的风景很好,可以俯视整个西湖和玉泉校区,春天的时候,适宜的风吹过,你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如果雾霭能轻一点,阳光更暖和更通透,那么人的心情也会瞬间变好。
我不可能买下这一座废弃的小房子,不过我可以借用,我搬了一个宜家的躺椅,放在窗前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条小毯子,一筐碳酸饮料。
喝太多这种东西让我骨密度下降,但是似乎只有这种东西能减轻我事后的痛苦。
入口的铁门,我会牢牢锁住,用两只手指直径的大铁链。我不害怕有人敢爬进来,这里本身的枪毙上都是野草,野草中都是锋利的玻璃片。中间还缠绕着生锈的铁丝网。
那些东西我随身带着,黑瞎子说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幻觉,和云南某种蘑菇一样,这种生物毒素是强烈的致幻剂。里面的信息是否真实存在,还是由我脑内各种碎片拼接起来,是无法被证实的。只有那种对于毒素有抵抗力的人,不停的尝试,才有可能证明其作用。
我一般在下午1点左右的时候,来到这件小房子里,闻里面的霉味,等太阳把我晒暖和了,我拿出细小的液体试管,滴入自己的鼻孔里。
最开始是灼烧鼻粘膜的痛感,我开始流鼻血,接着麻木从鼻子内部开始顺着整张脸爬行,爬到我的大脑里,脖子开始麻痹,然后身体的感觉消失,大脑里开始出现各种景象。
“诸位好汉,前面的寨子是黑彝的所在,那些毕摩住在黑彝围绕的山寨后边,那是一个四面围绕的山谷,唯一的通路被黑彝的寨子遮掩,要见到那些毕摩,我们恐怕得先得到几个黑彝领头的信任。”我的面前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一队人马,我们在一艘船上,不,应该是一座竹筏,我看到闷油瓶在我对面,靠在堆行李上。身边的人,都是面相奇特的人,大约有一十来个。
四周应该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川西南山区特有的雨气,巨大的溪河在我们脚下淌过。谁是黄色的,充斥着泥沙。
这里是金沙江,两边的山体犹如悬崖,却又不似悬崖般决绝,树木参天在山腰,沿河的部分却寸草不生。
水流湍急,刚才说话的人抽着烟袋,继续说道:“我们这一次扮作草药商,记得下手要阔绰,绝对不要心疼一分一毫。这里民风还未开化,注意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有任何的不敬。所有刀器埋进寨口的路上,武器进寨子里重新添置,以免惹人怀疑。”
边上一个小个子,大概只有十七八岁,是一个彝族的小伙,用彝族的语言说了一句话,然后解释道:“用人要动你们的时候,记得说这句话,或许可以保命。记得我们入寨只为了见毕摩问清楚那件事情,如果伤了我的族人,我也不会饶了你们。”
注释时刻:
这是吴邪使用蛇毒摄取的幻觉和真实信息相混合的片段。因为蛇毒可以存储信息的桥段在沙海中未必会被坐实,所以这些幻觉可能真的是幻觉,也可能真实的发生过。
毕摩的概念来自于和菜头的一个故事,但是在这个故事中,毕摩只是一个名字,真正的冒险在见过毕摩之后暂开。
和上一篇贺岁篇一样,这将是个完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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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比较思念有闷油瓶的时候,所以创作了这么一小段。
*毕摩是彝族巫师的称号。
*小变电站确实存在。
2014贺岁篇TWO 入谷
彝族的小伙子说完,边上有人就冷笑接腔:“你现在又装好人了?你砍伤你爹爹逃出寨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下手轻点。”说话的人是坐在竹筏最边上的公 子哥,面无血色,身上很纤瘦,穿着白衬衫,胸口的口袋有一只钢笔,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70-80年代典型的知识份子。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中指和食指 非常长。
彝族的小伙子手握到了自己刀上,冷冷的看着公子哥,公子哥也毫不示弱。
抽烟袋的吐了口烟,烟头拨开彝族小伙按刀的手:“在竹筏上用刀解决不了问题。”
话 音刚落,忽然整个竹筏震动了一下,似乎剐上了水底什么东西。一些行李被整的往水里倒去,这些人动作都非常快,伸手就全部凌空抓住。有一只皮箱漏接掉进了金 沙江里,立即顺手漂出去好远,就看人群中一只花钩带着细链甩出,勾住箱子柄直接扯了回来。稳稳落在几个人中间,水溅了众人一脸。
“怎么推筏子的?”彝族小伙接事撒火,想骂撑船的人。
竹筏的顶头站着一个山一样的壮汉,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道:“自己看水里。”
众人转头看金沙江,之间这里的江水变得犹如缎带一般,一条一条,有些满是泥沙,呈现金黄色,有些是淡黄色,有些则清澈的犹如雪山泉水,整个江面好像一块镶嵌着各种宝石矿脉同时在流淌的巨大岩层。
“水底有泉眼,清水从水底的泉眼涌出来。”壮汉说道。“看看泉眼里,有东西。”
众人趴到竹筏边上,惊讶的看见,水底涌上的清水把浑浊的金沙江劈开,这些水之清澈竟然金沙江底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泉眼很大,每一个都有水牛大小,在水底形成一个一个巨大的深邃的眼睛。一路过去,水底竟然犹如蜂窝一般。
“这些泉眼通向哪里?”带眼睛的公子哥问道。
壮汉说道:“当地人传说,这些泉眼是无底洞,每隔几百年,金沙江大枯水,这些洞都会露出水面,深不见底,当地人抛入牛羊童女祭拜,掉进去之后一点声音都听不 到。后来在清朝的时候,有人用沙石填入,倒了了一个月,也不见满溢。深不见底。有传说有人进去过,绳子下到六十多米的时候,看到石壁上雕刻着恶鬼和黑经, 不敢再往下。”
谈话间我们竹筏之下的泉眼已经开始稀少,这段奇怪的区域似乎只集中在两三公里长短的地带。
我看到公子哥已经开始观看四周的山势,眼神中出现一样的光彩,所有人脸色都压抑着兴奋。
“水中有水涌出,水流湍急,这些洞肯定连通着山中的大湖或者地下河。”公子哥说道:“水流冰冷清彻,无色无味。”他低头掬水,仰头喝了一口。“稍涩。”*掏出水壶灌了半壶。露出了一个狡狯的笑容。
队伍中当时飞花钩抓东西那位,不以为意,往水里吐了口痰,说道:“注意山腰。”
众人抬头,就看到山腰上开始出现大量架空而修的寨子,没有人看到人,但是我们通过寨子的瞬间,峡谷中的某处开始响起了悠长的牛角号。
“记得我说的。”彝族的青年冷冷的说道,听着牛角号开始一站一战的往谷底传递。
此处为一伏笔,盗墓笔记看不懂的人,可以从贺岁篇中看我如何布局。
2014贺岁篇THREE 红蛇
说完话,整个筏子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手握各自的武器,目光投向峡谷峭壁两边的吊脚碉楼,这些修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简易木石建筑,居高临下,对于峡谷溪流之中的我们非常具有威胁。悠扬的号角声逐渐平息,我们也知道我们进入峡谷的消息,已经不是一个秘密。
进入这片区域之后,河流流速变缓,水面缓缓变宽,我发现峭壁之上长满了一种须根藤,盘绕在灌木和岩石表面,有些顺着反角的峭壁(就是峭壁的顶端比低端突出,像屋檐一样。)挂下来,粗的犹如榕树的树枝,细的和根须差不错,一条一条混着着其他更细小的寄生植物。
这就是古代少数民族用来制作藤甲的材料,用作编织结绳非常牢固,我知道当地人称呼其为蜈蚣藤。
很快我就看到了这种藤编织的藤索横挂在峭壁半空之中,这是当地人几百年来通行峡谷唯一的桥梁——一条手臂粗细的滕索。这里应该是大寨,我能看到远方还有三条高低不同的老藤。
编织一条藤索,每十尺就要三个月时间,这里每条滕索几乎几年时间一层一层编织,浸满牛油包上鼓皮。比铁索还结实。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在不停的扫视藤索的两端,就连闷油瓶也睁开了眼睛,都是老江湖,知道此时的观察以后可以救命。
我乘此机会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双手。
这是谁的记忆,我必须弄清楚。
我看到了自己的行李,是一只藤箱,腰间有一把洋枪,是遂火枪,沉甸甸的,火药和铅弹已经压满了。藤箱子到膝盖高,看到我的靴子,我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那么这个箱子应该已经够了。
马靴的年头相当长了,也是洋款式,上面打着补丁,绑腿把靴口绑紧。我心说我该不会是个洋人,抬头看到手指大拇指上带着一支玛瑙的扳指。
手指缝隙发黑,浸漫了某种油脂,看手的颜色,我放心心来——还是个黄种人。手指缝应该和我的一些工作有关,手指长度很正常。这多少有点让人失望。
筏子行过第一条藤索,使用挂钩的那个哥们就问道:“多少步?”
“从进谷听到号角,到第一条索桥之间一共两千四百步,第一条索桥有七百步。”白衣服的知识份子说道。
“这索桥怎么过?”
“挂滑梭,藤上全是油,猴子都站不住。”彝族少年显得非常紧张,拉低了自己的盘头。“这第一道索叫做挂头索,一般不用,部落之间有战争,或者族内有人犯了重罪,人头就会被挂在这道索上,进出谷内的人都能看见。咱们如果事情不成,大家挂头索上见。”
“这不吉利的,要不姑奶奶我晚上就来把这条索给烧了。”人群中有一个女声说道。我寻声望去,见一个短发女子穿着彝族的盛装坐在船尾。女子皮肤略黑,但是眼睛非 常妖媚,年纪也不小了,估计三十七八了。但仍旧是一脸小姑娘的表情。倒不是说不好看,只是熟透的女人的状态带着天真的表情,看上去万分妖异。
她不是彝族人,五官是典型的汉人,这身行头应该是现穿上去的,我注意到她的手,非常娇嫩,不像是个干粗活的人。
“死婊子,我裤裆里的索也滑溜着呢,今晚晚上先烧我这条吧。”挂钩的哥们哈哈大笑起来。女人丝毫不以为意,而是把脚往闷油瓶身上的刀匣子点去:“你这条老枯藤留着给你妈烧吧,姑奶奶我喜欢刚冒芽的。”
闷油瓶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边上的白衣知识份子就阴笑起来。接着我就感觉那女人的手从背后伸进了我的裤裆里。“只要是刚冒芽的,几个都行,姑奶奶伺候的过来。这位小官人,你裤裆怎么是凉的,该不是姑奶奶几句话就泄了。”刚说完,那女的惊呼一声,猛的把手抽了回来。“蛇!”
就感觉裤裆中有东西盘动,顺着我的腰部一路爬进了我的袖子,从我的袖子里爬出来一条血红色的小蛇,盘在我的手上。我第一次开口说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别碰我。”
*埋下的伏笔,不明显的,未必会用。
*在裤裆里养蛇很危险,小朋友不要模仿。
2014贺岁篇FOUR 黑虎
往峡谷深处一路漂去,两边的吊脚寨子越来越多,不知何故,一路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沉闷的号角一路随行。这不免让我觉得,整个山谷透出一股敌意。不知是否暗中有各种弓弩已经对准了我们这群人,人全躲在窗户中窥视。
但是这有些没有道理,毕竟部落纷争也不至于到这么紧张的地步,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全寨戒备有些不符合常理。
安静的漂了一段时间,前方有黑虎水关出现,那是用巨大的石头雕刻成虎头堆在水底,高低错落,犹如暗礁,这段区域有一里多长,只有一条路线可以通过,需要当地人引导,这是防止其他部落的船长驱直下,轻易到达寨子的核心区域。
水关之前有一处水寨,立在水里,贴着峡谷的一边,能看到水下全是乱石,应该是从悬崖崩落堆在峡谷底部,水寨的吊脚柱卡在乱石中,寨子拔出水面两米,有筏子在水寨下面停靠,水寨的立在水中的木柱上挂满了藤筐,应该是这里的特产,赶集的时候这些藤筐会运到市集和汉族交换火药和烟土。能看到水寨前边的山石有一块黑色的石头被雕刻成了一个可怕的虎头,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水上,这应该当地黑彝特有的黑虎图腾。这是用来震慑外来人的。
水寨往上,建筑物连通延伸,靠着沿山开凿的石阶和吊脚楼之间的暗道,整个寨子有四五十幢密集的吊脚楼。错略排列依附在峭壁上。第二条滕索连通这个水寨和水寨对面山壁上同样密集的另一个建筑群。
仍旧没有看到任何人,这对于平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目力能及,我能看到峡谷的最深处有一个码头,那是整个寨子的核心,我们作为外来人,进去寨子中心是应该获得当地人的引导,这水寨应该是作为检查站使用。撑船的山一样的大汉把船停了下来,靠近之后,并没有示意我们下船。
彝族青年和所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于是用当地话对着水寨开始喊话。听不懂他喊的是什么,大体是有商人进来收草药之类的。
喊了片刻,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整个水寨非常安静。
“怎么回事。”公子哥就轻声道:“人都到哪儿去了?你们寨子平日里也这样?”
此时彝族青年开始意识到不对,他看了看四周,又用当地方言叫了几句。
号角声还在继续,然而除了这个声音,我们没有获得任何的回答。彝族青年道:“不可能啊,这个水寨住着百来号人。而且号还在吹呢,这寨子里的人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抽旱烟的啧了一声,显然这样的情况他没有想到。
“爪子,你跟阿萨上去看看。”抽旱烟的吩咐道。一边那个刚才用抓钩的人应了一声,几下窜到码头上,抽旱烟的对阿萨说道:“如果你给我搞鬼的话,我们外面的兄弟会铲平你的寨子。”
彝族青年冷笑了一声,我们靠近吊脚柱,他几下爬了上去,两个人翻上寨子,爪子吐了一口痰,又叫了几声仍旧不见反应,便从窗户翻进了吊脚楼内。
抽旱烟回头对撑船的大汉使了个眼色,大汉缓缓逆水把船往后撑去,逐渐和这个水寨保持了一个距离。他轻声说道:“凤凰,你和大张哥还有蛇祖下水摸进去。这寨子情况不对,不能相信那小子。你们先去埋伏起来。我们在船上太被动。”
我不知道谁是大张哥和凤凰,就见那女的啧了一声:“讨厌。”一边的闷油瓶已经翻起自己的行李,只拿出一只小的类似救生衣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水靠。
我们继续逆水远离水寨,那女的几下竟然脱的只剩下一身贴身的短打,悄悄翻入水中,单手把着边,接着,我也动了起来,把藤箱打开,我发现里面盘了一条黑青色的大蛇,有手臂粗细,我把大蛇往水里慢慢放下。接着脱下外衣,背上“水靠”,也沉入了水中。几乎是同时闷油瓶也翻了下来。大蛇在水中扭动身躯,绕到了我的身上。
蛇祖,应该就是我的外号。
下水的瞬间,我有两个感觉,第一我发现我身上带着很多东西,这些东西我几乎都贴身保存着,入水的瞬间,所有的东西都活了过来,开始离开我的身体。
那是很多大大小小的蛇,从我的水靠中钻了出来,五颜六色,开始盘绕着我游动。水流湍急,它们力气不够都盘到了我的身上。
“到时候鬼哨子联系。”旱烟吩咐道,三个人同时松开手,潜入水里顺流而下。
瞬间我身上的蛇全部松开,开始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顺流游动,惊人的听话。
水流很急,瞬间我们已经过了水寨前面就是黑虎水关,水靠背是黑色的,从水面之上很难发现我们在水下潜行,但是前面的凤凰没有带水靠,而是潜在非常深的地方,这里的水比较浑浊,看不清楚,只看到她的白大腿几乎全裸的在水中穿行。
闷油瓶紧随其后,我意识到凤凰水性极好,这过黑虎水关必须跟着她,否则在这么快的水流很容易被撞击到。
一路在水下飞转腾挪,水下各种奇形怪状的黑虎石雕横七竖八,上面都是锋利的棱角,有些已经被水流冲成圆形,有些显然是最近才沉入水底的,犄角耸立。看上去十分危险。几处激流处如果剐上肯定直接开膛破肚。
一路瞬间我们就通过了黑虎水关,水一下就深了起来,我看到水下的峡谷两边,竟然隐约也能看到一些吊脚楼,显然以前这里的水位没有那么高,经年水位上涨,很多石道和吊脚楼被淹没在了峡谷溪流之下。
这真是奇妙的景色,石道石头阶梯往水底延伸下去,感觉可以这么走入峡谷水面最深处一般。
再往前气息已经不够,看着凤凰翻身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水面换气,再次下潜,我们全部按照这个动作向她学。但是我换气不够,同样的动作我做了四次才把气换够。
再往前水流逐渐变缓,水面也开始变窄,看到前方的凤凰逐渐慢了下来,朝峡谷的一边靠去,那边的峭壁衔接水面的地方,有几处石皱。凤凰来到那边,抓住山岩的缝隙浮出了水面,靠在石皱之内。
我和闷油瓶也浮了上去,三个人挤在一起,先喘气定神。
“你的蛇收好,离姑奶奶远点。”凤凰对我道,似乎心有余悸。
我看到她几近全裸,因为体力消耗,浑身泛着潮红,冷冷的说道:“它们对你没兴趣。”
说着去看四周的山势地形。
一边的码头就在我们500米处。闷油瓶此时已经喘定了气,开始往上攀爬,顺着崖壁爬出了水面。
我们头顶有一排大概六幢吊脚楼,能看到楼底离我们有六七米的距离。悬崖上长满了藤蔓,勉强可以攀爬。
我也不甘示弱,几步踩上石壁,水中的蛇开始回到我的身上,凤凰恶心的看着我,完全不敢靠近,抬头我看向闷油瓶,他已经快速移动,到了吊脚楼的下方。我跟了上去。
我看不清他的脸孔,就如在梦境中一样,当我想仔细看清楚每个细节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清楚。这一瞬间,我竟然对这个人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
他没有理会我,我所“附身”的这个人,对于他毫无意义,这种漠视我却是无比的熟悉。
凤凰跟在我们后面,在我们脚下,催促我们快点,我静下来,去听楼板上的声音,看看这幢楼中是否有人。
我们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还没有等我有所反应,就看到闷油瓶用他的两根手指缓缓的将固定楼板的木楔子从木板中拔了出来。
2014贺岁篇FIVE 裸女
闷油瓶一共拔出了八个木楔子,将两块木底板往上一顶,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以过人的缝隙。后来我查了资料才知道,如果不是他这么做,我们最安全隐蔽的通道是从厕所的粪孔爬上去。闷油瓶探头进去之前,将一只哨子放在自己的舌头下面,爬进了高脚楼内。不久听到了一连串类似于“咯咯咯咯”的声音。
我听不懂这种哨音,只感觉很像木头房子自然发出的木板挤压声。但是我从蛇祖的行为上,判断出了,这应该是“安全”的意思。
为了叙述方便,我得先解释一下这种鬼哨,这种用哨子沟通的方式,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发展,从岛国岛民岛与岛之间的通讯,到二战时期盟军使用“夹子语”的变种,世界上的哨语多种多样,但是唯独中国的鬼哨至今没有被人破译出来。
一来是使用鬼哨沟通的人数非常少,而且鬼哨的语言经常变化,这种哨语本身就是在小团体内传播,很难用统一的研究去研究一种亚孤本特殊语言。
为什么称其为鬼哨子,有几种说法,有人说是因为最初时候盗墓贼在荒野坟堆中使用这种哨子,让人误以为这是鬼在嚎叫。也有人说是因为这种哨子可以迷惑粽子。
鬼哨的发音非常多样化,舌头敏捷的人可以利用鬼哨模仿几十种声音,用在不同的场合,比如说,闷油瓶进入木结构的吊脚楼内,立即就用鬼哨模仿了房屋中人行走后各个部件发出的动静。在草野可以模仿虫鸣,山中可以模仿鸟叫。
我想起在七星鲁王宫中,闷油瓶和血尸沟通的那一幕,也许就是鬼哨声和尸体脑里的尸鳖发生了共鸣,用来测试是否有鳖王寄生在尸体里。
之后我尽量让故事连贯,就不做这么复杂的解释。任何鬼哨的沟通,我会直接以语言描写出来。
我也探头爬到高脚楼之内,就意识到这是一处住家,有大量编织藤筐的材料堆在角落,一些编织到一半的藤筐放在房间的中间,屋子的中间摆着炭炉,编好的藤筐挂在上头烘烤,把多余的水分烤出来。还有大量蒲草和破旧的竹制用具,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
一边有一道木楼梯通往二楼。靠峡谷的方向门窗都关着,窗口有很多的腊肉。
这是普通彝族人的生活状态了,不客气的说,这应该也算是富裕之家,从腊肉来看,这家的男主人正在壮年,而且应该是猎人,在寨子里这样的人是有社会地位的。
我们静了一会儿,我已经能感觉到这些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的行动力,他们安静下来听楼上动静的时候,身上已经开始除去湿透的衣物,丝毫没有犹豫。
凤凰身材火辣,虽说不是年轻姑娘了,但是皮肤之白,条子之顺让人有一种原始的肉欲,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蛇祖的注意力一点也没有被分散,几个人似乎没有性别一样把水靠脱掉,从水靠的内层扯出薄而贴身的贴短换上。上身赤裸将水靠收起挂在腰部扣好。我的蛇自然全部盘回到我的身上,一些花花绿绿,一半在水靠内,一些露在外边,看上去像纹身一样。
一边手腕粗细的黑青色大蛇,慢慢就盘上大梁,看不见了踪影。
凤凰没有水靠,显然也没带换的衣物,脱掉了全部湿衣之后,她全裸着往楼上走去。我倒也不担心,以她的身材,全裸的出现在任何男人女人面前,都不会立即有危险。一边看闷油瓶整顿完毕,便在楼梯口蹲下,如果凤凰上头有变,鬼哨一响,我们可以立即支援。
此时的闷油瓶,没有武器,这让我的感觉更加陌生了一些。
这个人的身手和状态,是如此的陌生,也许是因为我隔着一层幻觉,感觉有些失真,但是我也怀疑,这也许是他最初时候的样子。
在我们结识之初,这种苍白和脱离人世的感觉,也是如此的鲜明,然而当时我是一只菜鸟,对于任何的东西,我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这种苍白和剥离,对于我来说也是新奇的。而如今,我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不是说我追上了他的脚步,他生活在我无法理解的世界里。我永生也无法和他并肩做任何的事情。而是我对于事物的感受,更加的从容,最开始对于古墓的极端恐惧让我无法注意到人本身的奇怪,到现在,我已经可以从容的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本身的奇怪之处,变的更加明显。
确实如我很多时候臆想的,最初的他,是这个样子的。而最终他的样子,终归还是有了一些改变。这些改变,是我们给予的,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种鼓舞。
只是这些改变的代价太大了。
凤凰的鬼哨响了几声,示意安全,我们上去,就见二楼是一处卧室,木床在角落中,家具就是几只藤编的箱。卧室的房间小的多,窗仍旧关着,凤凰已经开了一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彝族布衣穿上了。不是很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