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体型格外魁梧、生前大概是条顿骑士的恶魔。
    它歪着头，颅骨凹陷处两簇硫磺火焰跳动着，打量这个胆敢孤身踏入地狱的存在。
    “人类。”它的声音像锈蚀的铁门磨擦门框，“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吴恒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
    手套上的能量回路在进入地狱的瞬间就完成了重新校准。
    蓝金色光芒从他掌心炸开。
    冲击波伴随着爆炸，瞬间蔓延了开来，对黑暗的克制，对阴影的驱逐于此迸发。
    能量所过之处，低阶恶魔的躯体如同曝晒千年的干尸触碰火焰，从接触点开始碳化、崩裂、化为灰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它们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构成其存在的地狱能量就被中和瓦解、彻底湮灭。
    那个条顿骑士恶魔只来得及向前迈出半步，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气流摩擦声。
    然后它凝固了。
    从胸口开始，蓝黑色光芒向内渗透，像浓酸腐蚀纸张，它低头看着自己胸甲上那个迅速扩大的孔洞，硫磺火焰从眼眶里熄灭。
    三秒后，它如同一尊风化的石像，无声地碎成一地焦黑残渣。
    三十七名低阶恶魔守卫，全灭。
    用时，三秒。
    吴恒收回左手，继续向前走。
    靴底碾过那些仍在冒着青烟的灰烬，步伐没有因此变快或变慢。他的目光平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通往地狱宫殿的道路上，更多恶魔在聚集。
    第二波是中阶恶魔，生前是骑士团长、部落酋长、或是在地狱苦熬数百年侥幸吞噬了同伴力量的幸存者。
    它们比低阶恶魔更有经验，在看到那蓝金色光芒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不是能正面抗衡的敌人。
    但它们也没有撤退。
    因为地狱宫殿的王座上，已经察觉动静并返回的克劳力，眼睛正透过维度裂隙注视着这里。
    撤退意味着被当成叛徒，剥脱所有力量后扔进地狱深处成为其他恶魔的口粮。
    “拦住他！”一个生前大概是蒙古千夫长的恶魔用古突厥语嘶吼。
    十三名中阶恶魔同时扑上。
    吴恒抬手。
    没有多余的咒语，没有复杂的手势。
    傀儡邪灵的能量从他指尖涌出，被高度凝缩成十三道细如发丝的光束，精准贯穿每一名恶魔的额头正中央，眉心是地狱能量核心与恶魔残存意识的连接点。
    十三具躯体如同被抽掉线的木偶同时瘫软、滑落、化为灰烬。
    吴恒越过这堆仍在冒烟的残骸，踏上了通向地狱宫殿的最后一道阶梯。
    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恶魔们，沉默了。
    它们看着那蓝黑色光芒如同永不熄灭的圣烛，一步步逼近地狱的权力核心，没有人再敢上前，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道身影每向前一步，它们就往后退一步。
    当吴恒推开地狱宫殿那扇由数千具颅骨熔铸而成的大门时，身后百米之内，已无一魔。
    地狱宫殿里没有硫磺味。
    空气是冷的，带着金属、皮革和昂贵红酒的复杂气息。
    地面铺着深红色的手工地毯，并非普通的货色，看起来是从某个被恶魔占领的中世纪城堡里整块扒下来的古董。
    墙壁上挂满油画，卡拉瓦乔、伦勃朗、提香，每一幅都在人间的失窃名录上挂了上百年。
    宫殿深处，一张由地狱骨刺和熔岩合金铸成的巨大王座占据了整个视觉中心。
    王座靠背是由七根弯曲、表面刻满恶魔契约符文的龙类肋骨拼接而成，扶手处镶嵌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灵魂晶石，每一颗都囚禁着一个生前强大的存在。
    克劳力就坐在这张王座上。
    他穿着三件套的定制西装，深灰色，领带夹是铂金的。
    手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红酒在烛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红。
    他的姿势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懒散，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皮鞋尖轻轻点着节奏。
    但他的眼睛没有放松。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吴恒，像在观察一头误入陷阱的猛兽是否真的踩中了机关。
    “洛尔会长。”克劳力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摆出的漫不经心，“真是稀客，地狱宫殿已经上千年没接待过这么.嗯.高规格的人间访客了。”
    “要不要来一杯八二年的红酒，虽然你们人类喜欢拿这个年份说事，其实八九年的更.”
    吴恒没有回答。
    他走过那张价值连城的古董地毯，越过两旁紧张到翅膀都在发抖的恶魔近卫，一步一步，走到王座跟前。
    然后他坐下了。
    不是王座本身，那张布满骨刺的东西看着就不舒服，他坐在王座右侧那把大概是给首席顾问或宠妃准备的，铺着天鹅绒的矮椅上。
    坐得很自然，像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座。
    克劳力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整个地狱宫殿陷入一片死寂。
    站在王座两侧的十二名高阶恶魔近卫面面相觑，不确定是否该拔剑，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但指关节发白，始终没敢发力。
    吴恒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剔透的暗金色晶体。
    天使能量晶核。
    他把晶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对着烛光端详。内部封存的天使本源在晶核内缓缓流转，映出细密如血管的金色纹路。
    “这枚晶核，”吴恒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讲解一份实验报告，“源自一名高阶天使巴塞缪派系，其属于战斗序列，坠落前约有七百年战斗经验，他在芝加哥试图抵抗，被迪恩和山姆联合击杀，死后恩典逸散四十七秒，我回收了其中百分之三十一。”
    克劳力盯着那枚晶核。
    他的喉咙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克劳力。”吴恒把晶核在指间转了个圈，蓝金色光芒在他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之前你刚统一地狱时，势力范围仅限于整个地狱的三分之一，议会派、激进派、古老者派系各据一方，预计你要花三十年才能把它们全部收编或清除。”
    克劳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