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先前从巨石星拍卖得来的“视角转换帐篷”里。
    身在灵体世界，对外呈现的却是现实世界的视角。
    旁人超出几千米就辨不清帐篷的轮廓，我却能靠“内视”覆盖方圆5201314米。
    堂馨没有发现我。
    她乘飞船过来的，停在“困灵阵”外围。
    下一秒，她身形一闪，径直穿入“困灵阵”中，朝着星球表面的一座大城市飞去。
    看样子，她根本不怕被“困灵阵”困住。
    她此行目的，多半是来游说水晶星人签下“信仰契约”。
    那座城市还在我“内视”覆盖范围内，正好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按圣卜的说法，堂馨的灵体层级同样被压制了24层，眼下实际战力只相当于第二层灵体。
    可她能施展不少不依赖层级的高阶技能，真实战斗力远非第二层可比。
    “命运调谐”对她确实有效。
    命运滑块正停在滑动条最右侧，意味着她与我天生疏离，甚至会生出敌意。
    我强行将滑块往左侧拨动，想扭转她对我的态度。
    可神念稍一松懈，滑块就会自动弹回最右端。
    我索性不再松手，用神念死死压住滑块，将它钉死在左侧尽头。
    我打的主意很简单：收了她，让她彻底成为我的人。
    她把这个时空的地球女子全收作了符灵，只要收服她，说不定有办法让那些符灵重获自由。
    如果命运拧不过来，那就再让她尝尝“地脉螽衍”的滋味。
    等她陷进孕育之脉里，总会有心甘情愿的一天。
    ……
    堂馨径直飞入皇宫。周身辉光一闪，召出了金、水、木三系灵体分身，各23个。
    看样子，她的“灵体五行调息”在第四层。
    分身迅速布成阵型，紧密围在她四周。
    数十个分身齐齐肃立，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这是在秀肌肉。
    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银河系里灵体最高才第三层，能召唤分身的，只存在于史前文明的传说里。
    水晶星女皇带着一众大臣慌忙迎出，齐齐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水晶星愿臣服于您，伟大的主宰。”女皇颤着指尖，在头顶凝出一行字。
    堂馨没回应，只静静悬浮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跪着的众人。
    片刻后，她双手结印，掌中凝出一卷卷轴。
    卷轴轻飘飘飞向女皇，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我微调“内视”视角，看清了卷轴上的文字。
    和我上次签过的契约差别不大——
    “天地万灵为证，此契绑定全域文明，世代众生皆需一心归奉。
    核心誓约：信我得永生。
    凡属此文明生灵，生生世世永守信仰，不得生半分异心。
    若有一人背弃誓约，契约法则即刻生效，全族神魂、文明根基尽数湮灭，不留分毫生机，永世无回转余地。
    立契者：堂馨。
    待契方：水晶星女皇——濮缨。”
    女皇盯着卷轴上的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神女大人，我们自有信奉的母神，她不会答应的。”
    堂馨抬手指了指空中紫黑色的“困灵阵”：“你们已经被邪恶势力布下的‘困灵阵’困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收割你们的性命。只有我能救你们。”
    女皇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官，女官微微颔首，凝出一行字：“我族气运将尽，已无回转余地。”
    这女官多半是掌管祭祀的，她一句话，彻底掐灭了女皇最后的侥幸。
    女皇颤巍巍伸出手，正要在卷轴上落名，胸前佩戴的一枚吊坠忽然迸出一道辉光，径直将卷轴弹了开去。
    女皇愣在原地，低头望着那枚吊坠，眼底闪过几分复杂。
    “神女大人，请容我再去请示一次母神。”
    “最多给你半天。”
    女皇匆匆退入内殿，祭祀女官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内视”穿不透殿宇的墙壁，但我也能猜到两人在密谈些什么。
    “困灵阵”困住他们想必已经很久，祭祀女官早知道族人气数将尽，只是碍于信仰，一直不敢明说。
    没过多久，女皇颁下旨意：全族公投，是放弃信仰求生，还是坚守信仰赴死。
    结果很快出来了——超过99%的族人选择死守信仰。
    她们坚信，母神一定会来拯救她们。
    堂馨看着投票结果，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等。
    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人永远尝不到真正的绝望。
    “困灵阵”的压迫感越来越重，阵顶那台收割机器的轮廓已经清晰浮现。
    忽然，一道紫黑色光柱从阵心爆射而出，化作冲击波横扫整颗星球。
    光芒扫过的地方，水晶星所有男性灵体都直挺挺倒了下去。
    下一秒，他们的身形尽数消散，化作点点碎光，慢悠悠飘向深空。
    女人们飞起来追上去，伸手去抓那些碎光，却只捞到一手空。
    整颗星球瞬间陷入死寂。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难道圣殿只收女性的养灵晶？
    按常理说，养灵晶用来炼器，男女本没什么分别，何必先把男人抹杀掉？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灵体消散，是彻底的湮灭，连被灵晶吸纳成养灵晶的机会都没有。
    这和淼淼星的情况不一样。
    淼淼星那边是为了斩断男女配合的阴阳阵传承，才先清除了男人。
    可这边已经到了收割的最后一天，再抹除男人根本毫无意义。
    堂馨望着这一幕也愣住了，显然事态超出了她的预料。
    女皇瘫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枚吊坠，身子一挺，直接晕死过去。
    祭祀女官连忙扶住她，眼眶里泪光打转，却硬撑着没有倒下。
    她们信奉的母神，终究没有现身。
    新一轮投票结果出来了——这一次，100%的族人选择坚守信仰。
    这不奇怪。
    男人都没了，文明再无延续的可能，活下去也没了意义。
    堂馨知道再劝也没用，摇了摇头，转身飞回飞船。
    ……
    那一瞬间，我“分心多用”转了无数个念头，最终下定决心——立刻出手，收了堂馨。
    我留意到一个细节：她召唤分身时，并非当场施展“分身”，而是从自己的灵体小世界里放出来的。
    这说明她眼下很可能已经用不了“分身”了。
    毕竟全属性被压制后，她只有第二层灵体的修为，第七层才能解锁的“分身”技能，消耗远不是她能承受的。
    上次她在淼淼星救下我和所有人时也是一样。
    那类似时空逆转的大招，根本不是她凭自身修为施展的，而是靠那枚灵符戒指催发的。
    戒指里封着1万亿地球女子符灵，她当初把戒指送给我，多半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戒指的能量在那次大招里已经耗尽了。
    说白了，她一直在借外力撑场面，自身实打实的修为，也就第二层灵体而已。
    我决定赌一把。
    我最担心的是，她还有另一枚灵符戒指，留着用来救水晶星人。
    但直觉告诉我，可能性不大。
    淼淼星那次，是所有人的灵体被强行抽离肉身，才需要时空逆转级别的大招来补救。
    水晶星这边都是纯灵体，她只要破掉“困灵阵”就能救人，犯不上动用压箱底的本事。
    换个角度想，她和圣卜应该是同等级的人物。
    圣卜在圣殿算个小头目，连橙色赋能晶体都用不起，堂馨自然也不可能随身带着更厉害的护身宝物。
    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明面上，我让560名圣水宗弟子现出身形，齐齐锁定堂馨，联手蓄势“灵水冲击波”。
    我身边除了我，只有她们不受星球本源支撑距离的限制，而且攻击可以联手叠加威力。
    560道第二层攻击力叠加起来，相当于5.6万倍攻击强度，就算对上拥有1万倍防御的第四层灵体，也有一战之力。
    被攻击锁定的瞬间，堂馨立刻察觉，转过身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半点不见慌乱。
    看来，她手里确实还有底牌。
    圣水宗弟子维持着攻击锁定，我则在暗中准备杀招。
    我召出“悠然号”，钻进驾驶舱，半个身子探在舱外。
    下一瞬，飞船启动，以10亿倍光速朝着堂馨冲去。
    10亿倍光速，差不多是第九层灵体的速度，100多千米，飞过去只需要340飞秒。
    而堂馨眼下只有第二层灵体的敏捷加持，反应速度在毫秒级别。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与此同时，我全力运转“翌恒太阴诀”，在飞船与她擦身而过的刹那，一掌拍在了她胸口。
    我自身只有1倍攻击力，可“翌恒太阴诀”无视防御，对纯阴之体的堂馨更是有奇效。
    她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当场晕了过去。
    这一下反震也不轻，我的整条胳膊直接震碎，就算灵体恢复力强，也得几个小时才能长好。
    下一秒，我将她收进了灵体小世界。
    哈哈，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夜长梦多，我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将她揽进怀里。
    任脉相贴，内息交融。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堂馨。
    要读取她的记忆，自然得先收她为灵奴。
    “基础调息”“翌恒调息”“翌恒印记”“翌恒养玉”“血脉融合”“灵脉融合”“翌恒太阴诀”同步运转。
    居然全都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
    那感觉，她既不是纯粹的肉身，也不是标准的灵体，更像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特殊形态。
    难道“信仰契约”在干扰我，或者说，在守护她？
    我正诧异，忽然心头一紧——被攻击锁定了！
    26级攻击力，5秒后到达！
    她都已经晕过去了，是谁在远程出手？
    26级的攻击力，差不多是我当前防御上限的近100亿亿亿倍，根本扛不住。
    躲进“涸元晶椁”里，或许能吞噬掉来袭的攻击能量，但大概率“涸元晶椁”本身先撑不住。
    真要是那样，我会和它一起化为虚无。
    我看见了。
    天际飞来一只巨手，遮了小半边天。
    五指张开，掌心刻满了玄奥的符纹与阵纹，透着一股古老而恐怖的威压。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堂馨的手，纹理、轮廓分毫不差。
    难道她还有本体留在“中界”？来这里的只是灵体分身？
    说不定“中界”的是她的肉身本体，才导致“下界”的灵体介于肉身和灵体之间，没法被我收成灵奴。
    怎么办？难道要放弃这个灵体？
    就算放弃，也得先捞点好处回来。
    心念一动，“地脉螽衍”全力运转。
    刹那间，绯红色与粉红色的辉光同时亮起，将我和堂馨裹在当中。
    可惜她身上像罩着一层无形屏障，彻底挡住了粉红色辉光的侵入。
    “孕育未来”！
    居然也毫无效果，孕育之脉同样被屏障隔绝。
    5秒转瞬即至。
    最后关头，我换上了当初在巨石星拍卖场拍到的“绝对反击”护甲。
    巨手轰然落下，26级的攻击力狠狠砸在“绝对反击”护甲上。
    护甲瞬间崩碎，我却毫发无伤——反击效果显然触发了。
    怀里堂馨的灵体轻轻一颤，那层无形屏障竟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想来是反击之力穿透屏障，波及到了她。
    刹那间，粉红色辉光顺着裂纹蜂拥而入，潮水般将她彻底吞没。
    下一秒，“灵脉融合”竟自行运转起来。
    几乎同一时刻，她睁开了眼。
    “地脉螽衍”已经彻底发作，她眼底满是迷离与渴望。
    下一瞬，她主动送上香吻。
    哎呀，和上一次她那个轻吻比起来，滋味竟完全不同。
    忽然，我再次被26级攻击力锁定，还是5秒后到达。
    我抬眼望向天边，依旧是那只巨手。
    这一次我没躲，静静等着它落下，同时全力催动“灵脉融合”，能多融合一分是一分。
    巨手再次轰然压下，就在快要碰到我身体的瞬间，忽然消失了。
    不对——它钻进了我的灵体小世界。
    巨手进入小世界后没有攻击，只一把攥住了神志迷离的堂馨灵体，将她从我怀里拽了出去，拖着她飞出我的灵体小世界，消失在天际尽头。
    我低头看着空空的怀抱，又抬头望向巨手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最后关头，“灵脉融合”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她被拽走时，带走了一缕属于我的绯红色辉光，也在我脑海里留下了一道属于她的粉红色光痕。
    光痕微微闪烁，我隐约捕捉到了她灵体深处的几片记忆碎片。
    凝神感知，画面里是一位靓丽的女子，端坐在修炼毯上，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粉红色辉光。
    奇怪的是，她的容貌和堂馨并不完全一样，却又透着几分神似。
    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转过头，睁开眼望向我这边。
    一行字缓缓浮现在她身前：
    “哥哥，百万年内你能到‘中界’，我堂馨扫榻相迎，定不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