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时空的战事，随后进入了极为漫长的拉锯阶段。
    对于低阶军团来讲，几十年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代又一代作战单位埋骨在这片暗金色毁灭星空中。
    但对于真正主导这场战争的洛克、塞恩、鸿钧等人而言，数十年不过是一次稍长些的战斗与规则试探。
    入口区的桥头堡，已经比最初扩大了许多。
    机械文明的战争堡垒群，像一枚枚漆黑金属钉子，深深楔入毁灭时空。
    每一座堡垒周围，都有终寂灰印、规则锚点、断维囚笼组件和大量机械工程军团协同运转。
    晶潮怒兽和百目乱兽这两个被活捉的十二级毁灭节点，则被分别镇压在两处最核心的观测阵列中。
    前者负责承接毁灭晶潮变化。
    后者负责反向监测毁灭视域。
    它们当然不愿意配合塞恩。
    事实上，随着毁灭至尊每一次在前线与洛克交手，这两头被封印的十二级毁灭生物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暴动。
    晶潮怒兽体表暗金晶簇疯狂生长，试图刺穿机械球笼。
    百目乱兽残存的眼球，则不断向外释放混乱视域，想要污染天网观测线路。
    但塞恩早有准备。
    这些暴动，反而成为他研究毁灭时空深层规则脉络的最好样本。
    数十年间，塞恩通过晶潮怒兽、百目乱兽、黑焰骸者遗留规则骨片，以及从空面焚君、断界铜尸、寂轮葬者等战场传回的数据，不断拼接毁灭时空内部的规则图谱。
    那不是寻常星图。
    而是一张由毁灭晶潮流向、十二级节点反馈、黑暗尖碑群震动频率，以及毁灭至尊真身移动轨迹共同构成的深层结构图。
    最初，它只是一片混乱线团。
    但随着数据越来越多，塞恩终于在天网深处，看见了那些线条最终汇聚的方向。
    为了得到这些数据，机械文明付出的代价并不小。
    最靠近毁灭时空深处的几支侦查舰队，几乎没有一支能够完整返回。
    它们往往只能在被毁灭晶潮彻底吞没前，将最后一段画面与规则波动传回天网。
    有的画面里，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暗金色星海。
    有的画面里，是数以万计黑暗尖碑倒插在破碎大陆上，每一座尖碑都像在无声呼吸。
    还有的画面，则出现过类似巨大王座阴影的轮廓。
    但那些画面太碎。
    塞恩不能轻易下判断。
    他只能把所有碎片拆开，再让天网和魔方一遍遍反推。
    晶潮怒兽每一次暴动，会让某一片星区的毁灭晶潮流速出现同步变化。
    百目乱兽每一次睁眼，毁灭视域深处便会浮现一缕对应回响。
    空面焚君背后的黑暗尖碑虚影，每一次被卡卡罗特轰碎，毁灭时空深处也会有一片尖碑群短暂变暗。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只能算是战场杂音。
    但当它们被塞恩全部放在一张规则图谱上时，某个隐藏极深的中心终于露出影子。
    毁灭时空深处，存在一处特殊核心。
    那里没有被任何机械探索单位真正抵近。
    甚至连百目乱兽的毁灭视域，也只能在极短时间内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暗金色轮廓。
    可就是这片轮廓，让塞恩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毁灭至尊不是凭空强大。
    战场上的十二级毁灭强者，也并非单纯独立作战。
    在这方毁灭时空更深处，有一处极为庞大的毁灭核心，正在源源不断向毁灭至尊与各大十二级节点供能。
    塞恩还发现了一个颇为关键的规律。
    毁灭至尊每一次在正面战场爆发更强力量，那处核心的回响都会提前半拍增强。
    换句话说，毁灭至尊看似是在以自身规则真身战斗，但它的力量调度，极有可能要经过那处深层核心。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毁灭至尊明明已经彻底规则化，却仍旧能统御整片毁灭时空的本源。
    它不是在思考。
    而是那套核心体系，在替它完成最基础的规则运转。
    塞恩甚至怀疑，如果能够强行干扰那处核心，毁灭至尊的战斗反应可能会出现迟滞。
    哪怕只是极短的一瞬。
    对于洛克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讲，也足够了。
    不过，想要真正触碰那处核心，显然不是眼下就能做到的事情。
    入口区距离毁灭时空深处仍旧太远。
    沿途还有大量十二级毁灭节点与无穷毁灭军团阻隔。
    塞恩需要先从外围拆起。
    塞恩把这一判断传给洛克时，洛克正在与毁灭至尊正面交锋。
    两尊毁灭系维度之主之间的战斗，仍旧没有分出胜负。
    不过相较于最初的试探，现在的战斗无疑更加凶险。
    毁灭至尊每一次挥动规则巨臂，都能压塌大片星空。
    洛克则以毁灭之枪不断撕开对方外围规则阴影，在这片本不属于自己的毁灭时空里，强行扩大自身印记。
    此时洛克的注意力，大半还在毁灭至尊身上。
    但塞恩知道，洛克已经明白那处毁灭核心的重要性。
    他向塞恩点了点头，并示意塞恩“继续”。
    而就在塞恩继续深挖规则脉络时，合体状态下的卡卡罗特，又一次冲向了毁灭至尊！
    一次又一次，不间断！
    此时的卡卡罗特，已经脱离空面焚君战场。
    空面焚君由冰心、月光女神、托马斯和山岳巨人王等强者接手拖住。
    卡卡罗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着毁灭至尊。
    他身上的金色气焰，已经燃烧到近乎刺眼。
    远远看去，他像是一颗正在毁灭时空中逆流而上的金色恒星。
    毁灭至尊没有情绪。
    但它显然感知到了这个合体赛亚人的逼近。
    一片漆黑规则阴影，从毁灭至尊体表垂落，像一层厚重天幕，压向卡卡罗特。
    卡卡罗特没有闪避。
    他只是握拳。
    然后一拳砸出。
    “轰！！”
    金色拳芒硬生生打穿了毁灭至尊外围的一部分规则阴影。
    这一幕，让不少正在关注中心战场的十二级强者都为之侧目。
    卡卡罗特不是十三级，但他这一拳，却真正撼动了毁灭至尊外围规则。
    哪怕只是外围。
    也足够惊人。
    然而下一刻，毁灭至尊反手一击落下。
    没有复杂规则手段。
    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力量压落！
    卡卡罗特双臂交叉，金色气焰猛地膨胀。
    但他还是被这一击轰飞。
    “轰！！”
    合体赛亚人的身影像金色流星一样倒射出去，连续撞碎数片破碎星陆，最后坠入极远之外的一片毁灭晶潮海中。
    那片星空被砸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凹陷。
    大量毁灭晶潮被强行蒸发。
    贝吉塔的意志在合体状态中，明显传来一丝短暂震动。
    这一击太重。
    哪怕以他们完成合体后的强度，正面承受毁灭至尊的反手打击，也绝不是轻松之事。
    但这丝震动很快便被更炽烈的战意压下。
    卡卡罗特和贝吉塔在很多事情上意见不同。
    可面对更强者时，他们从来都不会后退。
    对于赛亚人来讲，被更强力量击退，本身就是继续成长的养料。
    塞恩则把卡卡罗特承受这一击后的所有生命波动与规则起伏，尽数记录下来。
    他对赛亚人这种越战越强的生命体质，早就不止一次感慨过。
    到了眼下这种层级，卡卡罗特仍旧能够在毁灭至尊的压迫下继续拔高自身力量，这已经不能用寻常天赋来形容。
    这更像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战斗本能。
    按理说，承受这样一击，哪怕是十二级巅峰强者，也该暂时退避。
    但卡卡罗特没有。
    几乎在下一瞬间，更加炽烈的金色光芒从毁灭晶潮深处爆发。
    他受伤了。
    而且伤势不轻。
    可他的战意，反而比刚才更加高涨。
    卡卡罗特从毁灭晶潮中重新冲出，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尾焰。
    他像一枚正在燃烧自身的流星。
    冲向强敌的过程中，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越来越快。
    远处的塞恩看到这一幕，沉默了一下。
    这种战斗方式，实在不符合魔法师的理性。
    但不得不承认，它很赛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