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至尊变得更加暴躁了。
    这种暴躁，并不是情绪意义上的愤怒。
    它没有真正的喜怒哀乐。
    但当洛克夺走晶潮怒兽所在星区的一部分权柄，创世神晋升十三级后又以光明与创造之力开辟出另一片光明创世星区时，整方毁灭时空的本能反应，终于彻底被触动！
    两片星区脱离毁灭至尊的绝对掌控。
    这对于一方已经极端规则化的高等次元维度而言，无疑像是在它庞大的规则躯体上，被人生生挖走了两块血肉。
    毁灭至尊庞大的规则真身，屹立于中心战场。
    它周身那些原本已经被洛克、道祖鸿钧、无极金帝、永极之主和邪灵王联手压下去的毁灭气焰，再度出现剧烈翻涌。
    但这一次，毁灭气焰并不是单纯向外扩张。
    而是开始向内坍缩。
    一道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毁灭波纹，以毁灭至尊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掠过战场时，所有正在向毁灭至尊回流的十二级毁灭生物，都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异样。
    它们不再只是靠拢。
    它们的本源，开始被毁灭至尊拉扯。
    最明显的是黑日坠君。
    那轮原本就残破的倒悬黑日，在毁灭至尊波纹覆盖下，边缘不断剥落出大片黑色日焰。
    这些黑色日焰并没有继续坠向周边战场，而是化作一道道漆黑流光，径直涌向毁灭至尊背后。
    紧接着是无首枪魁。
    它那无头躯体周围盘旋的毁灭枪影，一支接一支崩断，又被毁灭至尊强行摄走。
    远处，灭星骨凰发出一声无声长鸣。
    这头由破碎星骸与毁灭骨翼构成的十二级毁灭生物，本就被巴尔哈因克和部分毁灭神国强者拖得伤势不轻。
    此刻毁灭至尊的规则波纹落下，它背后的骨翼竟然有一小半直接脱离本体，化作灰白色毁灭骨火，朝中心战场飞去。
    塞恩几乎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些变化。
    机械之神胸腔深处，天网警报声不断刷新。
    “毁灭至尊正在强行抽取十二级节点权柄。”
    “黑日坠君节点反馈异常。”
    “无首枪魁规则枪影出现大规模剥离。”
    “灭星骨凰本源骨翼损失超过一成。”
    塞恩看着这些数据，眼底光芒微微一凝。
    “它不是在聚兵。”
    他通过天网向诸位前线强者传讯道：“毁灭至尊是在吸收它们！”
    这句话一出，正在战场各处拦截十二级毁灭生物的强者们，均是心头一沉。
    毁灭至尊与十二级毁灭生物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像维度之主与麾下神使那般简单。
    这些十二级毁灭生物更像是毁灭时空分散出去的高等规则器官。
    平时各自占据一片星区，代表不同毁灭分支运行。
    而当毁灭至尊自身遭受威胁时，它便会本能地把这些“器官”重新收回。
    甚至是吃掉！
    这种做法，对于那些没有神智的十二级毁灭生物而言，当然谈不上残忍。
    它们甚至不会反抗。
    但对于毁灭神国阵营而言，这却意味着极大危机。
    一旦毁灭至尊将这些十二级节点的规则力量与节点权柄大量吞回，它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毁灭气焰，很可能再次暴涨。
    甚至比之前更强。
    更令塞恩在意的是，这种回流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军团调动。
    如果说毁灭时空的十二级毁灭生物各自代表一处规则锚点，那么此刻毁灭至尊的做法，就像是把散布在整方时空不同区域的高等规则器官强行拔出，再吞回自己体内。
    这会造成两个结果。
    其一，毁灭至尊自身短时间内得到更夸张的力量补充。
    其二，那些原本由十二级毁灭生物镇压或影响的毁灭星区，会在节点被抽离后陷入更加剧烈的规则失控。
    对于寻常次元维度而言，这种大规模节点失衡，足以引发极为严重的宇宙灾难。
    但毁灭时空本就已经极端到近乎不可挽回。
    因此，毁灭至尊并不在乎毁灭星区会不会进一步崩塌。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看，毁灭星区的进一步崩塌，同样会化作更加汹涌的毁灭晶潮，成为推动毁灭至尊继续攀升力量的养分。
    “它在用整方时空，喂养自己。”塞恩说道。
    “拦住它们！”
    洛克的声音，从中心战场传出。
    “能封的封，封不住的，就打碎它们的节点反馈。”
    毁灭之枪在洛克手中爆发出刺目黑红光芒。
    他与毁灭至尊正面碰撞，替其它战场争取时间。
    洛克当然也看出了毁灭至尊的意图。
    事实上，作为同样走毁灭大道，并且已经在毁灭时空夺下一片星区权柄的存在，洛克对这种节点回流的感知，要比其他维度之主更加清晰。
    毁灭至尊每吞回一缕十二级节点反馈，洛克便能感受到对方规则真身深处，像有一枚枚漆黑齿轮被重新卡入原位。
    这些齿轮每转动一次，毁灭至尊的力量便沉重一分。
    若任由对方完成这轮节点同化，刚刚建立优势的毁灭神国阵营，很可能要被一口气打回青铜门入口区。
    这并不是洛克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毁灭魔神手中毁灭之枪再次扬起时，枪尖所指，不再只是毁灭至尊本体。
    还有那些不断向毁灭至尊涌去的节点流光。
    一道黑红枪芒划破星空。
    数十条由黑日坠君和无首枪魁身上剥离出的规则支流，被洛克一枪截断。
    被截断的毁灭规则支流，并没有立刻消散。
    它们像失去源头的黑色蛇群，在星空中疯狂扭动。
    很快，这些规则支流又被机械文明的终寂灰印阵列接手，以断维囚笼的方式暂时收容。
    塞恩要的就是这种东西。
    每一缕被截下的节点反馈，都是他继续完善毁灭节点工程学的绝佳材料。
    道祖鸿钧的大道波纹，则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道看不见的涟漪，试图减缓那些节点力量向毁灭至尊回流的速度。
    无极金帝与永极之主也同时加大力量输出。
    金色锁链与永昼光辉交织在一起，把毁灭至尊周边一部分星空压得近乎凝固。
    邪灵王则以邪沼浊流拦截毁灭至尊身边那些细碎回流支脉。
    它做得很吃力。
    因为这些回流支脉中蕴含的毁灭本源，远比普通毁灭晶潮更加暴躁。
    邪灵王每吞下一缕，自己周身的邪沼规则都会被烧出大片空洞。
    但它依旧没有退。
    因为它很清楚，此战打到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捞好处的问题。
    如果毁灭至尊彻底翻盘，所有身处这片毁灭时空的强者，都要承受无法想象的反扑。
    ……
    外围战场上，卡卡罗特再度动了。
    洛克已经命令他不得直接冲向毁灭至尊。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那些试图回流的十二级毁灭生物出手。
    金色身影横贯星空。
    卡卡罗特一拳轰向无首枪魁的侧翼。
    无首枪魁身边那些已经被毁灭至尊抽离大半的枪影，顿时被这一拳打散不少。
    贝吉塔紧随其后，抬手便是一片金色能量潮汐，狠狠轰在无首枪魁胸腹处。
    “轰！！”
    无首枪魁庞大的毁灭躯体被打得后退。
    在无首枪魁身后，大片毁灭枪影仍旧在朝中心战场回流。
    卡卡罗特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金色战意愈发炽烈。
    他并不理解塞恩所谓的节点权柄，也没兴趣理解毁灭时空为什么会衍生出如此多的复杂规则。
    但他知道，只要把这些家伙打得更碎，洛克那边的压力就会更小。
    贝吉塔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贝吉塔没有选择再度合体。
    上一轮合体带来的负荷还未完全消散。
    如今他刚刚晋升十二级中期，正需要更多真实战斗来稳固境界。
    无首枪魁这种没有神智、只会遵循本能回流的十二级毁灭生物，正好成为他练手的对象。
    它并没有恐惧。
    也没有恼怒。
    只是继续遵循毁灭至尊的召回本能，试图把自己的枪影与本源，送回中心战场。
    剑魔那边，断界铜尸同样在回流。
    烬月魔女与机械文明堡垒群依旧负责缓压。
    剑魔则抓住断界铜尸转身时露出的细微破绽，接连斩下数道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带走一部分青铜尸壳与断界规则碎片。
    他留不住断界铜尸。
    但他能让断界铜尸回到毁灭至尊身边时，不再完整。
    阿古洛斯、龙嘎、星痕等人，也在各自战场上采取类似做法。
    塞恩的命令很明确。
    不要为了强行拦截，把自己陷入毁灭至尊的整体回流体系。
    他们真正要做的，是削弱。
    让每一个回流节点都带伤。
    让毁灭至尊无法吃到完整的十二级规则权柄。
    这一命令很快被天网细化成数以万计的局部战术。
    机械文明战争堡垒不再追求一轮齐射彻底击溃某个目标。
    它们转而以高频短束、错位曲射和规则钉刺，对那些回流支脉进行持续撕扯。
    毁灭时空战场，随之进入更加诡异的阶段。
    外围战区的十二级大战减少了正面厮杀，却变成了一场围绕“节点归位”的争夺。
    毁灭至尊要收回。
    塞恩要拆掉。
    洛克则趁这段时间，把自己刚刚夺来的第一片毁灭星区，压得更加稳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毁灭时空战争，已经不再只是击败敌人那么简单。
    他们正在和整方毁灭时空的本能，争夺每一寸规则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