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时,林澈正在厨房帮周晴摘菜。
周晴系着围裙,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盆里,林澈坐在小板凳上,剥着毛豆,嫩绿的豆荚被他一个个捏开,豆子滚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海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语气凝重:“张明的本名不叫张明,叫张林,老家也是青屿镇的。他有个妹妹,叫张玲,小名小玲,十五年前在那场船难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林澈剥豆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的豆荚掉在地上。
果然,张明就是小玲的哥哥。
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寻找亲人的真相,一步步变得偏执,监视、跟踪、甚至做出极端的事,但他们的目标往往是“真相”,而不是“杀人”——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执念,是装不出来的。
“妈妈,这个张医生好可怜呀。”
林澈捡起地上的豆荚,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孩童的同情,“他找了妹妹十五年,好不容易看到和妹妹有关的人,却被怀疑是坏人,是不是太倒霉了?”
他剥着豆子,眼角的余光观察周晴的反应,“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嫁祸他?就像我看的动画片里,好人总是被坏人陷害,让别人误会他。”
周晴愣了一下,手里的青菜停在半空中:“你怎么会想到嫁祸?”
林澈赶紧低下头,装作慌乱的样子,耳朵微微泛红:“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动画片里都这么演的。”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判断,只能用“看电视”来掩饰。
但周晴显然被他的话触动了,她擦了擦手,走到林海身边:“我觉得张明可能不是凶手。上次我去水族馆了解情况,看到他看着苏雨晴的照片发呆,眼神里全是难过,不是恨,更像是在找什么答案。如果他真的想杀苏雨晴,没必要花三个月时间监视,早就动手了。”
林海皱了皱眉:“但他有污水处理池的钥匙,也懂化学知识,完全有能力获取硫化氢。”
“可他的动机不对。”周晴坚持,“他要的是真相,不是苏雨晴的命。杀了她,反而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林澈听着爸妈的对话,心里悄悄点头——妈妈的分析很对,张明的行为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寻亲者,而不是一个冷静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应该是想让苏雨晴永远闭嘴,永远不能说出当年的秘密。
水质检测员老王被列为嫌疑人时,林澈正在客厅和周晴拼一幅一千片的拼图,图案是海底世界,正好有个美人鱼的形象。
拼图已经完成了大半,就差几块边角料,林澈拿着一块印有珊瑚的拼图块,迟迟没有放下。
林海带来的消息很关键:老王在水族馆工作了十年,负责日常水质检测,实验室里有各种化学试剂,包括硫化物。
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王浩,十年前就是在这片海域溺水身亡的,当时这里还是开放的海滨浴场,警方认定为意外,但老王一直不接受这个结论。
“妈妈,这个王爷爷为什么要伤害美人鱼姐姐呀?”
林澈拿着拼图块,眼神里带着困惑,“是不是他觉得美人鱼姐姐知道他儿子的事,却不告诉他,所以他才生气的?就像我上次问你藏起来的巧克力在哪里,你不告诉我,我也很生气。”
周晴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生气不能做伤害别人的事,再难过也要冷静。”
“老王说,苏雨晴来水族馆工作后,有一次闲聊时提到过,她小时候在海边见过一个潜水的男孩,被‘海里的东西’拉下去了。”
林海补充道,语气沉重,“老王认定苏雨晴看到了儿子死亡的真相,却一直隐瞒,所以对她怀恨在心。”
林澈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老王不是要杀苏雨晴,是想逼她说出真相。
他可能觉得苏雨晴被当年的事吓怕了,不敢说,所以想用硫化氢让她在水下产生幻觉,失去理智时说出实话,却没想到剂量没控制好,导致了苏雨晴的死亡。
“妈妈,王爷爷是不是太想知道他儿子怎么死的了?”
林澈轻声说,把手里的拼图块放在正确的位置,“他太难过了,所以做了错事。就像我上次因为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故意把你的手机藏在沙发底下,让你找不到,结果让你着急了好久。”
他用自己的“错事”类比,既符合孩童的视角,又精准点出了老王的核心动机——不是恶意杀人,是悲伤和执念交织下的愚蠢行为。
周晴沉默了,她拿起一块拼图,却没心思拼:“再难过也不能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真相固然重要,但生命只有一次,苏雨晴死了,老王的儿子也活不过来,反而让另一个家庭陷入了痛苦。”
林澈点点头,心里清楚:有些执念,一旦生根发芽,就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就像前世的自己,因为执念于“不被发现”,一步步走向深渊,最终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