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林澈坐在浴缸里玩塑料小船,热水漫过小船的底部。
他突然想起冷库的低温,抬头问正在旁边收拾衣服的林海:“爸爸,要是把小船放进冰箱冷冻室,水会结冰,小船就动不了了对不对?”
“对呀。”林海随口应道。
“那如果人在冰箱里,血会不会结冰?”
林澈追问,眼睛盯着水面上的小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前世他见过冷藏车运输的“货物”,知道车厢温度一般在零下五到十五度,这个温度下血液不会完全冻结,只会变得粘稠。
马国强的尸体如果是在冷库里冻的,血液早该结冰了。
林海心里一动,猛地看向儿子。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法医打电话,询问马国强的血液状态。
“血液没有完全凝固,只是极度粘稠。”
法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这说明冷冻过程比较缓慢,或者是死后才被移入冷库的。如果是在零下二十五度环境中活活冻死,几个小时后血液就会结冰。”
挂了电话,林海看向林澈,发现儿子正低头摆弄着小船,好像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林澈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
前世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罪犯,这一世,他只想做个普通的小学生,守护好爸爸妈妈。
但马国强的死,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这手法,和他前世的风格太像了,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马国强的妻子李秀兰坐在警局的长椅上,眼睛哭得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马国强和女儿的合影。
“他前天晚上值夜班,本该昨天早上八点回家的,可我等了一天都没消息。”
李秀兰哽咽着说,“我打电话给公司,公司说他请了假,可他从来不会请假不跟我说一声!他的降压药还在家里呢,他每天早晚都得吃的!”
林海看着桌上的药瓶,里面还剩大半瓶降压药。
马国强有高血压,这是园区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调查马国强的工作记录,显示他前天晚上六点准时打卡上班,负责监督三号冷库的货物入库。
入库单上写着,当晚八点,有一批“特殊温控货物”入库,要求存储温度零下三十度,签字人是马国强。
“什么特殊货物?”林海问赶来的冷链公司经理。
经理翻着手里的记录本,语气有些紧张:“是‘康健生物科技’委托运输的医药样本,具体是什么他们没说,只要求严格温控。我们和他们合作三年了,一直没出过问题。”
康健生物科技——林海对这家公司有印象,是本地一家新兴的生物医药公司,主打细胞存储和低温医学。
很快,公司运输部主管陈明赶了过来,他穿着一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那批是干细胞样本,对温度要求极高。”陈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们一直严格按照标准运输,马师傅也每次都仔细检查温度记录仪,没问题才签字的。”
“当晚是谁送货来的?”林海问。
“是我们的司机王海,”陈明回答,“他开了五年车,经验很丰富,当晚送完货签了单就回去了。”
王海很快被找来,他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
“警官,当晚一切都正常。”
王海搓了搓手,回忆道,“我到园区的时候是七点半,马师傅已经在冷库门口等了。他检查了温度记录仪,确认是零下三十度,就签了字。我还跟他聊了几句,他说女儿要考研,压力大,还说最近有点睡不着觉。”
“他看起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比如害怕,或者跟人起了争执?”林海追问。
王海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时不时就叹气。我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事。”
林澈坐在周晴的怀里,听着王海的话,心里冷笑一声。
前世混黑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人撒谎的样子——王海说话时眼神闪烁,双手不自觉地搓来搓去,手指关节泛白,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而且,干细胞样本对温度要求极高,零下三十度的存储温度,运输过程中一旦波动,样本就会失效。
马国强既然是老员工,不可能看不出温度记录仪的问题,他之所以签字,要么是被威胁了,要么是收了封口费。
但这些想法,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他只是拉了拉周晴的手,小声说:“妈妈,那个司机叔叔好像很紧张,他是不是在撒谎呀?我们老师说,撒谎的人会手心出汗。”
周晴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可能是遇到这种事,有点害怕吧。”
林澈低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