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沉闷的、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枪声,在滩涂上响起!
大口径的子弹,轻松地撕开了国府军阵地前那些简陋的沙包,将后面的血肉之躯,一同贯穿!
有了重机枪的火力掩护。
后续的鬼子,终于不再是活靶子。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一群红了眼的野兽,朝着那道已经残破不堪的防线,发起了冲锋!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排长,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他刚喊完,一串机枪子弹,就扫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像一个破麻袋,重重地摔在地上。
“弟兄们!跟小鬼子拼了!”
王栓柱从战壕里,一跃而起!
他扔掉了手里那支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步枪,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片子!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咆哮着,迎着冲上来的鬼子,一头撞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砍开了一个鬼子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又将另一个鬼子的胳膊,齐肩卸了下来!
“杀!”
新兵刘根生,也学着他的样子,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了上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刺刀,捅进了一个鬼子的胸膛!
那个鬼子,也用最后一口气,将刺刀,送进了他的小腹。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僵持着,谁也没有倒下。
鲜血,从他们身体的连接处,汩汩地流了出来,染红了脚下那片泥泞的土地。
短兵相接!
血肉横飞!
整个姑塘的阵地,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腥的绞肉机!
国府军的士兵,在用他们最原始的血勇,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进行着最后的不屈抗争!
可战争,终究不是光靠血勇,就能胜利的。
鬼子,太多了。
源源不断的鬼子,从登陆艇上跳下来,补充到战场上。
而国府军的阵地里,能站着的人,却越来越少。
终于。
一个鬼子,将一面沾满了血污和泥浆的日之丸旗,插上了国府军的第一道防线!
他刚刚插好,就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打穿了脑袋。
可那面药膏旗,却留了下来。
在风雨中,在火光里,猎猎作响。
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更多的鬼子,顺着这道口子,涌了进来!
......
天,快亮了。
那场下了一整夜的暴雨,也渐渐停了。
东方,现出了一抹鱼肚白。
姑塘的阵地上,枪声,已经变得稀疏。
残存的几十个国府军士兵,被上千名鬼子,分割包围,压缩在最后几处残破的工事里,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王栓柱靠在一处被炸塌了的掩体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军装,已经被血水浸透,黏在身上。
那把大刀片子,卷了刃,上面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鬼子的尸体。
可他也快到极限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地流逝。
不久之后,东方升起一抹鱼肚白,那抹鱼肚白,被滩涂上冲天的黑烟,硬生生染成了一片肮脏的赭石色。
王栓柱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泥浆。
他半跪在掩体后面,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像一根拐杖,深深插在泥地里,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四周,枪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鬼子伤兵痛苦的呻吟,和皮靴踩在泥水里,那种令人牙酸的“扑哧”声。
还有鬼子军官,用那种又尖又利,听不懂的鸟语,在大声地吆喝着什么。
他输了。
整个连,都输了。
从第一道防线,到最后的这处核心工事,不到五百米的距离,铺满了弟兄们的尸体。
他甚至看不见一具完整的。
一个鬼子少尉,提着一把挂着血丝的指挥刀,带着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围了过来。
王栓柱咧开嘴,笑了。
满口的牙,被血水染得通红。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缓缓地,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挂着他最后从军需处那里换来的,最后一颗德制长柄手榴弹。
就在他摸到那冰凉的铁壳,准备拉动引信的瞬间。
一阵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呼啸声,猛地从东边的江面上,撕裂了晨曦!
那声音,和鞋山岛上鬼子炮兵阵地打过来的榴弹,完全不同!
更加尖利!更加沉重!
那个正准备上前结果他的鬼子少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
轰隆——!!!
一发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口径大到超乎想象的炮弹,精准地,砸在了刚刚被鬼子占领的第一道防线中央!
那已经不是爆炸了。
而是一场局部的、小规模的火山喷发!
高达十几米的、混合着泥土、沙包、碎石和鬼子尸骸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道无形的墙,狠狠拍了过来!
王栓柱整个人,被这股气浪,掀得向后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娘的,这是谁家的炮?
......
第七十军指挥部。
“总座!姑塘!姑塘顶不住了!”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从地窖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里带着哭腔。
“预十一师的防线,被鬼子......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现在,他们正在往二线阵地撤!师长说,鬼子太多了!到处都是鬼子!”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张向华那张铁青的脸上。
“混账东西!”
张向华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一只弹药箱。
黄澄澄的子弹,滚了一地。
“老子三令五申!让他加强戒备!他把老子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他一把夺过那名参谋手里的电报,草草扫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晚上!他一个整编师,连一个晚上都没顶住!就让鬼子一个大队,给打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