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重工的地基塌陷了。高温熔断了地下电缆和输油管,整个厂区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地陷入火海。
“我的工厂……我的飞燕……”
小野寺双膝一软,跪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
他看着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人影,脑海中突然回荡起那个德国老人临走前的话。
“惊喜。我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啊啊啊啊啊——!!!”
小野寺双手抓着头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这声音里包含了悔恨、恐惧,以及对那个“魔鬼”的绝望。
……
东京湾的一处高地上。
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后座那个男人的脸。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在李寒的脸上。
李寒侧着头,看着几公里外那朵盛开的死亡之花,手中的烟刚好燃尽。
“这烟花不错。”李寒将烟头弹出窗外,看着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最终被远处的火光吞没,“就是声音还是小了点,但也足够给那些没睡醒的人提提神了。”
“博……博士……”司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那……那是……”
“那是洗礼。”
李寒转过头,看着司机。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疯狂科学家的狂热,也没有了特高课军官的阴鸷,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寒。
“这片土地病了,得用火烧一烧,才能干净。”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拉的根本不是什么专家,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死神。
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终于响彻了整个东京上空。
皇居方向,灯火通明。无数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慌乱地扫射,试图寻找那并不存在的“美军轰炸机编队”。
东条英机的官邸内,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不是空袭?!是地面爆炸?!”
“川崎重工全毁?!特高课调查组全灭?!”
“八嘎!到底是谁干的!查!给我查!”
而在距离东京核心区仅有十几公里的公路上。
李寒脱下了那件沾染着油墨味和火药味的防尘服,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套普通的黑色中山装换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川崎重工只是断了你们的手脚。”
李寒的目光越过繁华的银座,越过森严的皇居,最终锁定在了九段坂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供奉着所谓“英灵”的神社。
那里是鬼子军国主义的精神图腾,也是无数侵略者亡魂的聚集地。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不如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李寒拍了拍前面已经被吓傻的司机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路。
“开车。”
“去九段坂。我要去那边的神社……烧柱香。”
司机浑身一颤,根本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去想这个“烧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如果不听话,自己马上就会变成火海里的一员。
轿车重新启动,像一只黑色的幽灵,融入了东京混乱惊恐的夜色之中。
下一站,靖国神厕。
东京,三宅坂,陆军省地下掩体。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高功率的通风扇在疯狂转动,却抽不走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躁与恐惧。会议桌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几名肩扛将星的大佬面色铁青,如同刚参加完一场国葬。
“哐当!”
一方名贵的端溪砚台被狠狠砸在地板上,墨汁四溅,像是一朵黑色的血花。
东条英机双手撑着桌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平日里那副剃刀般冷酷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全毁?你说那是全毁?!”
东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他抓起那份刚刚传真的战损报告,用力地拍打着桌面,“川崎重工的第三原料库消失了!总装车间变成了火山口!我们抢回来的三千吨航空铝、五百台Ha-40发动机、还有整整一个设计团队……都没了?”
站在对面的陆军省次官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地毯上,声音颤抖:“阁下……不仅如此。横须贺方面传来消息,特高课派往川崎重工的‘一课’精锐行动组……全员玉碎。现场甚至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尸骨,全都气化了。”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令人耳鸣的死寂。
只有那份报告落在地上的声音。
“八嘎呀路!”一名中将猛地站起来,拔出军刀砍在桌角上,“这是战争!这是赤裸裸的战争行为!就算是美国人的B-17轰炸机编队,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防空警报的情况下造成这种破坏!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
“查到了吗?”东条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即将爆炸的血压,阴冷地问道。
次官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宪兵队的报告是……除了那个早已死去的‘黑泽博士’的假身份,以及一名精神崩溃、只会像傻子一样重复‘惊喜、大惊喜’的司机外……一无所获。”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居然让一个人把帝国工业的心脏给掏空了?!”东条再次咆哮。
就在这时,厚重的防爆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报告”。
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的将军都怒目而视,想看看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混蛋。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时,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忌惮,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身形消瘦得像把剔骨刀。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眼窝深陷,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木户幸一,大佐。
当然,比起这个名字,军部更熟悉他的另一个身份——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最得意的门生,也是特高课内部被称为“疯狗”的王牌猎手。
木户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甚至没有敬礼。他将一份还在滴着显影液的照片扔在了东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