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好好干。娘等你回来。”
    一年了。
    他还没回去过。
    他提笔，给娘回信。
    “娘：
    儿在江南，一切都好，您寄的腊肉，收到了，过年儿会吃饺子，吃您寄的腊肉。
    新政顺利，百姓安乐，儿没给爹娘丢脸。
    明年，等江南的事稳了，儿一定回去看您。
    儿 陈明 叩上”
    信送出去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
    雪还在下，飘飘扬扬的。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娘包饺子，爹贴春联。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气腾腾的。
    现在，他一个人在江南。
    但心里不孤单。
    因为知道，娘在家里等着他。
    知道陛下在京城撑着他。
    知道江南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了。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
    继续看卷宗。
    继续办差。
    过年，就在府衙里过。
    和那些不回家的书吏一起。
    吃饺子，喝热汤，聊聊天。
    也挺好。
    除夕夜，苏州府衙。
    陈明和十几个书吏，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饺子、热汤、几碟小菜。
    周文端着碗，笑道：“大人，学生敬您一碗，这一年，辛苦您了。”
    陈明端起碗。
    “不是辛苦我，是辛苦你们。这一年，你们都累坏了，来，干了。”
    众人一起喝汤。
    热气腾腾的，暖到心里。
    外头，鞭炮声此起彼伏。
    烟花升起来，在半空中炸开，五彩缤纷。
    陈明走到门口，看着那些烟花。
    新的一年，要来了。
    江南的事，还很多。
    但他不怕。
    因为有人在身边。
    因为陛下在后面撑着。
    烟花落下来，像流星一样。
    他默默许了个愿。
    愿江南百姓，日子越过越好。
    愿大乾江山，越来越稳。
    愿陛下，龙体安康。
    愿娘，长命百岁。
    他转身，走回屋里。
    “来，再喝一碗！”
    众人笑着，又端起碗。
    京城，乾清宫。
    秦夜也站在窗前，看着烟花。
    恒儿在他旁边，仰着小脸，看得入神。
    “父皇，烟花好漂亮。”
    “嗯，漂亮。”
    “明年还能看吗？”
    “能。每年都能看。”
    恒儿笑了。
    秦夜抱起他。
    “走，去看你娘。”
    母子俩在长春宫里，等着他。
    林若薇包了饺子，热气腾腾的。
    恒儿扑过去，抓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烫！慢点！”林若薇笑着。
    秦夜坐下，也拿起一个饺子。
    咬一口，白菜猪肉馅，香。
    他看看妻儿，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一年，忙，累。
    但值。
    他端起酒杯。
    “来，过年了。”
    一家三口，碰了碰杯。
    窗外，烟花依旧。
    新的一年，开始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的雪化了，街上到处是水渍，但挡不住百姓看灯的热情。
    十里长街，灯火通明。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屋檐下、树枝上，红的、黄的、绿的，晃得人眼花缭乱。
    卖糖葫芦的、卖汤圆的、卖泥人的，扯着嗓子吆喝，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秦夜换了便服，带着恒儿，走在人群里。
    恒儿骑在他肩膀上，两只小手指指点点。
    “父皇，那个！那个兔子灯！”
    “嗯，看见了。”
    “那个转的！那个转的灯！”
    “那是走马灯。”
    恒儿还是跟去年一样，一上街就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张着，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林若薇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恒儿换洗的衣裳。
    她看着父子俩，嘴角带着笑。
    王缺带着几个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睛四处扫，不敢有半点松懈。
    走到鼓楼底下，人更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杂耍。一个汉子在耍火把，呼呼地转，火星子四处溅，引得人群一阵阵惊呼。
    恒儿看得入神，小身子跟着晃。
    秦夜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让他站在自己前面。
    杂耍的汉子耍完火把，又耍起刀来。
    三把刀扔到空中，轮流接住，银光闪闪，看得人眼花缭乱。
    恒儿张着嘴，连叫好都忘了。
    正看得热闹，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秦夜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蹲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正抹着眼泪哭。
    旁边站着个老汉，弯腰哄她。
    “别哭了别哭了，爹再给你想办法……”
    “我饿……”小女孩抽抽搭搭的。
    老汉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看了又看，又揣回去了。
    秦夜看了一会儿，对马公公使了个眼色。
    马公公走过去，蹲下身。
    “老哥，这孩子怎么了？”
    老汉抬头，见是个穿着体面的人，有些拘谨。
    “没……没事，就是饿了。”
    “饿了怎么不买点吃的？”
    老汉低下头，不说话。
    马公公从怀里摸出几个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
    “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再扯身新衣裳。”
    老汉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银子，手有些抖。
    “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马公公站起身，“有人让我给您的。”
    老汉四处看，不知道是谁。
    马公公已经走了。
    秦夜牵着恒儿，继续往前走。
    恒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又看看秦夜。
    “父皇，那个小妹妹怎么了？”
    “饿了。”
    “那为什么不吃饭？”
    “没钱。”
    恒儿想了想。
    “那咱们给她钱了吗？”
    “给了。”
    恒儿笑了。
    “父皇真好。”
    秦夜摸摸他的头。
    走出一段，恒儿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女孩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个糖葫芦，正往嘴里塞。
    她爹蹲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带着笑。
    恒儿也笑了。
    逛了一个多时辰，恒儿困了，趴在秦夜肩上睡着了。
    秦夜抱着他，慢慢往回走。
    街上的人还是很多，但比刚才少了些。
    有些人家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灯笼还亮着，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林若薇走在他旁边，轻声问：“陛下，今儿高兴吗？”
    秦夜点点头。
    “高兴，恒儿高兴，我就高兴。”
    林若薇笑了。
    “那以后多带他出来走走。”
    “嗯，每年都来。”
    马车等在街口。
    秦夜把恒儿抱上车，林若薇跟上去。
    马车动了，慢慢驶离热闹的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