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得实在。”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朕问你，你们大燕国，有多少人？”
    威廉姆斯愣了愣。
    “这……这臣不太清楚。大概……一两千万吧。”
    “一两千万。”秦夜点点头，“大乾的人口，是你们的几十倍。”
    他走到威廉姆斯面前。
    “你说，这么大的国家，为什么要跟你们做生意？”
    威廉姆斯想了想。
    “因为……因为做生意，对双方都有好处。大乾有丝绸、瓷器、茶叶，大燕有呢绒、钟表、火器。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秦夜看着他。
    “火器？”
    威廉姆斯心里一紧。
    他知道，火器这东西，敏感。
    但他还是说了实话。
    “是。大燕的火器，比大乾的厉害。射得远，打得准，威力大。”
    秦夜没说话。
    他在殿里踱了几步。
    然后，他转身。
    “你们的火器，卖不卖？”
    威廉姆斯愣了。
    “陛下……您要买火器？”
    “朕问你，卖不卖？”
    威廉姆斯咬咬牙。
    “卖。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卖。”
    秦夜笑了。
    “好，那朕就跟你谈谈价钱。”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
    “威廉姆斯，朕给你个机会。把你们大燕的火器，卖给大乾。价钱，你开。数量，朕要。”
    他顿了顿。
    “但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
    “卖给大乾的火器，必须是最好的，不能以次充好，不能偷工减料，朕会派人验货，不合格的，退回，重做。”
    威廉姆斯想了想。
    “这……这臣做不了主。得请示国内。”
    “那就请示。”秦夜道，“你写封信，朕派人送回去。来回多久？”
    “最快……两年。”
    “两年就两年。”秦夜点头，“这两年，你在大乾待着，四处走走，看看，学学。等消息来了，再谈。”
    威廉姆斯跪下。
    “臣，遵旨。”
    威廉姆斯退下后，秦夜坐在御案后，沉默了很久。
    马公公端上茶。
    “陛下，您真要买他们的火器？”
    秦夜接过茶，喝了一口。
    “买。为什么不买？”
    “可……可那是西边人的东西，万一……”
    “万一什么？”秦夜看着他，“万一他们用火器打咱们？”
    马公公不敢说话。
    秦夜放下茶杯。
    “老马，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天买他们的火器，是为了明天不用挨他们的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燕国，隔着万里海疆。他们打不过来。但他们的火器，咱们得学。学会了，造出更好的，就不怕他们了。”
    他转身。
    “传旨，让工部、兵部，挑几个懂行的，跟着威廉姆斯。他要什么，给什么。他想看什么，让他看。但有一条，核心技术，不能让他学走。”
    马公公点头。
    “奴才明白。”
    威廉姆斯在京城待了下来。
    每天，都有工部和兵部的官员陪着他，四处参观。
    他去看了京城的城墙，看了兵部的武库，看了工部的作坊。
    他一边看，一边记，心里暗暗吃惊。
    大乾的城墙，比他想的高厚。
    大乾的兵器，比他想的精良。
    大乾的作坊，比他想的规模大。
    这个大帝国，不是他想象的那么落后。
    他想起阿方索走的时候说的话。
    “那个皇帝，不好对付。”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皇帝，不只不好对付，还深不可测。
    第二年九月初，威廉姆斯收到一封国内来的信。
    信是他父亲写的，大燕国王公。
    信里说，他们同意卖火器给大乾。
    但价钱要高，数量要控制，技术要保密。
    还说了，让他在大乾多待些日子，多看看，多学学，把大乾的情况摸清楚。
    威廉姆斯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不轻。
    但他也明白，这是机会。
    百年难遇的机会。
    他收起信，走出四方馆。
    外头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这个大帝国，正在变。
    而他能亲眼看见这变化，还能参与其中。
    值了。
    九月中，秦夜收到一份密报。
    是陆炳派人送来的。
    密报里说，威廉姆斯这些日子，一边参观，一边记笔记。
    笔记里记着城墙的尺寸、武库的库存、作坊的规模。
    还记着京城的布局、官员的品级、百姓的生活。
    秦夜看完，笑了。
    “这个威廉姆斯，是来当探子的。”
    马公公愣了愣。
    “陛下，那咱们……”
    “让他记。”秦夜摆摆手，“他想记，就让他记。记了，也带不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让他看的东西，都是让他看的。他不该看的，一样也看不到。”
    他转身。
    “再说了，他记的那些，都是皮毛。真正的底细，他不知道。”
    马公公松了口气。
    “陛下圣明。”
    秦夜摇摇头。
    “不是圣明，是明白。这些西边人，来咱们这儿，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探虚实的。”
    他走回御案后。
    “所以，朕得让他们看到该看到的，藏住不该看到的。”
    十月初，威廉姆斯提出要去江南看看。
    秦夜准了。
    他派了两个工部的官员陪着，又让锦衣卫暗中跟着。
    威廉姆斯坐船南下，一路看，一路记。
    运河两岸的城镇，江南的田野，苏州的繁华，扬州的富庶。
    他看得越多，心里越惊。
    这个大帝国，比他想的还要大，还要富。
    他想起父亲信里说的。
    “东方那个国家，是块肥肉。但也是块硬骨头。啃得动，发财。啃不动，崩牙。”
    现在他明白了。
    这块肉，不好啃。
    十月十五，威廉姆斯到了苏州。
    陈明在府衙接见了他。
    两人坐在后堂，喝着茶，聊着天。
    威廉姆斯问了很多问题。
    学堂，粮仓，乡贤，鸣冤鼓。
    陈明一一回答，不藏着，也不掖着。
    威廉姆斯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陈大人，您做这些，为了什么？”
    陈明看着他。
    “为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威廉姆斯愣了愣。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陈明点头，“当官的，不为百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