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车厢内,随着银狼的话音落下,康士坦丝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她歪着头,红色的瞳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银狼,那条粉色的魔尾在身后愉悦地甩动。
“小姑娘,”
康士坦丝拖长了语调,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我闻到了紧张与谎言的味道呢。”
银狼的呼吸一滞。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告诉你们,这个女人她背叛成性!先是背叛了毁灭,又背叛了记忆,以焚化工的身份行走至今——”
她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在艾利欧的预言中,她会变成毁灭记忆的绝灭大君——须臾!”
此言一出,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康士坦丝身上。
三月七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往丹恒那边靠了靠:“绝灭大君?那岂不是……”
丹恒微微颔首,青灰色的眼眸凝重了几分。
星叼着棒棒糖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康士坦丝,眼神里写满了“这车真是越来越热闹了”的情绪。
康士坦丝却笑得更加愉悦了。
“哎呀——”
她抬起手,轻轻掩住嘴唇,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光芒,“能得到那位命运的奴隶如此肯定,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康士坦丝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啊——”她歪着头,目光落在银狼身上,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思总是那么容易被看穿。你慌了呢。”
康士坦丝的笑容更深了,声音放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这让我不由想起了曾经……我还在流光忆庭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姑娘,用尽全力想要指控我什么。她的心跳那么快,快得我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康士坦丝在银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知道吗,小姑娘?说谎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出卖你。而我——”
她微微俯身,凑近银狼,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芒:“最擅长的,就是读取那些身体出卖的秘密。”
银狼:“……”
康士坦丝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哎呀,你手背上也有三道令咒呢,召唤的从者……到底是谁啊?”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这位不幸感染模因病毒的粉色忆者女士。”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车厢内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你所说的紧急情况是?”
康士坦丝的视线从银狼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瓦尔特,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他鼻梁上的那副眼镜上。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说什么不幸——”
康士坦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实在是有些故意戳人痛处了呢,这位有幸感染模因病毒的先生。”
瓦尔特:“……”
他颤抖着手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
镜片上,熟悉的死亡芭比粉色正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瓦尔特盯着那片辣眼的粉色看了许久,默默地把眼镜塞进了口袋。
可粉光还是顽强的透过厚重的衣料传出来,在他口袋的位置形成一团朦胧却异常倔强的光晕。
瓦尔特:“……”
他用一种异常熟练的动作,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一把药片,仰头干咽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展现了丰富的经验积累出的肌肉记忆。
贾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这攻击力,太强了。
仅仅一个照面,两员悍将就被斩于马下。
银狼被几句话逼得几乎要原地自爆,杨叔更是直接破防到现场表演了一把胃药自由。
除了他姐和老妈,他还是第一次见攻击力这么猛的。
当场给俩人干破防了。
贾昇看向康士坦丝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真诚的赞许。
人才啊。
康士坦丝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得意。
“啧。”
愉塔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她头顶的半透明对话框里,颜文字悄然变化<( ̄へ ̄)>
那姿态,那气场,一看就是来清场的。
她走到银狼旁边,抬手,毫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
银狼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满脸懵地抬起头。
“废物点心。”愉塔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靠边站点。”
银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往旁边挪了挪。
愉塔站定,双手抱臂,头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的颜文字,视线落在康士坦丝身上。
“你这身上,明晃晃的带着梦主给的加成。当我们瞎了不成?作为他的合作者,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替歌斐木开脱,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目的啊。”
康士坦丝眨了眨眼,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辜:“哎呀,这位和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士,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想陈述事实而已。”
愉塔头顶的对话框瞬间变了。
(╬◣д◢)
“闭嘴。”愉塔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这句话我不喜欢,别逼我在想和你讲理的时候动手。”
贾昇在旁边看得更来劲了。
这人可太会踩雷了。
怪不得以后能成绝灭大君,但凡弱一点,怕不是也活不到现在。
康士坦丝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哎呀,我这不是在夸您嘛——”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您和黑塔女士虽然长得一样,但气质可是天差地别呢。”
她顿了顿,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真诚:“您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愉塔盯着她看了几秒。
头顶的对话框里,颜文字从(╬◣д◢)变成了(¬_¬)。
“少来这套。”她摆了摆手,“说正事。”
康士坦丝轻咳一声,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好了好了,虫皇真不是我们召唤出来的。”
愉塔的眉头一挑:“哦?”
“作为说服各位的诚意——”康士坦丝拖长了语调,身后的魔尾猛地一甩。
尾端那团粉色的火焰骤然暴涨,在她身后的虚空中灼烧出一个不规则的孔洞。
魔尾探入空洞,片刻后,勾出了一只杯子。
杯子通体金色,造型古朴,杯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康士坦丝将圣杯抛给愉塔,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扔一件不值钱的破烂:“喏,好歹是个证据。”
她的魔尾再次探入空洞。
这次,她从里面拽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矮小的皮皮西人,满头白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丝绒长袍。
老奥帝被魔尾缠着腰,整个人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着,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康士坦丝将老奥帝往地上一甩,魔尾收回身后。
“还有这位——”她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老奥帝,“老奥帝,也算是几位的老熟人了吧?就是他召唤的歌斐木,想利用圣杯搞事情。”
老奥帝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看向车厢内的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最后落在贾昇身上,嘴角抽了抽,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做。
就那样缩在地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姿态,那熟练度,一看就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老江湖。
愉塔瞥了老奥帝一眼,收回视线,看向康士坦丝,头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 ̄_, ̄)的颜文字。
“就这?”她晃了晃手中的圣杯,“一个破杯子,一个老头,就想证明你们清白?”
康士坦丝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我还能把歌斐木绑来给你们不成?”
“可问题是——”愉塔拖长了语调,“歌斐木自己都亲口承认利用了繁育的力量。你现在还要狡辩?”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对了,我听说在星穹列车来到匹诺康尼时,虫皇还没有出现。但却因为梦泡中隐藏的繁育虫卵复制的虫群袭击了列车。”
“这位粉色的焚化工女士,作为歌斐木的合作者,你有什么头绪吗?”
康士坦丝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红色的瞳孔里,那抹笃定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坏了。
她大概是被模因病毒感染得太深,忘了这茬。
一开始小范围爆发逐渐蚕食底层梦境的虫灾,确实是她通过被植入特定记忆的被俘虏的忆者们搞出来的。
她原本的计划是,用这些忆者作为“柴薪”,点燃第一把火,让匹诺康尼稍微回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
谁知道那几个梦泡,偏偏被星穹列车的人买了回去。
偏偏在列车上孵化了。又偏偏闹出了那么大动静。
银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噌”地一下从愉塔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我要完蛋了”瞬间切换成“该我上场了”。
银狼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康士坦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看吧看吧!破绽!我就说她在说谎!”
康士坦丝转过头,红色的瞳孔锁定银狼,嘴角抽了抽。
银狼却毫不退缩,反而更来劲了。
“你们想想——”她环顾车厢内的众人,语速飞快,“为什么一开始只有小范围的虫灾?为什么偏偏在星穹列车上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总结:“这分明就是在为真正的虫皇降临做铺垫!在挑衅你们!在——”
她顿了顿,看向康士坦丝,一字一顿地说:“在、做、实、验!”
康士坦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银狼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而现在,眼看事情闹大了,眼看虫皇真的降临了,眼看歌斐木要完了——她就跳出来说自己清白?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她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骗鬼呢?!”
康士坦丝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紫色的天幕覆盖了整片星空,虫群如同永不满足的洪流,在虚空中蔓延、繁衍、扩张。
那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整个匹诺康尼,已经塞满了虫群。
这眼看都要打大决战了。
康士坦丝的魔尾轻轻甩动了一下。
现在,算不算故事的最高潮?
应该算吧。
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
现在反水,倒也不算违背自己“故事最高潮之前从不提前退场”的誓言。
康士坦丝收回视线,看向车厢内的众人。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标志性的甜腻笑容。
“对。”
她的声音清晰而笃定,在车厢内回荡。
“虫皇就是歌斐木召唤出来的。”
银狼:“……???”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刚刚被忆者袭击了?忘了些什么重要片段?
康士坦丝继续说,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辜的焚化工,不幸被歌斐木抓来匹诺康尼当了苦力。受制于人,不得不为他筹谋。”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委屈表情。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老神棍有多难伺候。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动不动就跟我讲什么‘秩序’、‘公义’、‘未来的希望’,听得我脑仁疼,我一个小小焚化工,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她摊开手,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现在因为繁育的力量充斥匹诺康尼,梦主的权柄被稀释,而秩序的力量尚未稳定,还没来得及彻底掌控局面,我终于迎来了摆脱律令弃暗投明的机会。”
她看向众人,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真诚:“所以我来了。我来告发歌斐木。”
康士坦丝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带着我的诚意,投向光明的怀抱~”
车厢内一片寂静。
银狼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一方面,她心里在狂喜,虫皇的黑锅终于有人背了!她不用暴露了!她安全了!
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凭什么她刚才担惊受怕了那么久,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把自己摘出去?!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说不出下文。
康士坦丝转过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姑娘,你觉得虫皇是不是歌斐木召唤的?”
银狼的嘴角抽了抽。
“……是。绝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