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逛下的时间过得飞快,明明还没有觉得累,可转眼天就黑了,但黑暗没有笼罩虞都,取而代之的是万家灯火,这使虞都内外平添了几分别样气息。
“咯咯咯——”
平日安静的肃王府,被一阵欢乐的稚嫩笑声打破,只见楚稷在庭院中玩乐,身边有郭煌、王瑜、明志等人陪着,与在宫中的小大人模样完全不同,在肃王府的楚稷有的只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真好啊。”
不远处的木亭下,倚着躺椅的楚凌,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微扬,“在稷儿这个年纪,就该如此才是。”
“皇兄说的是。”
楚徽带有几分感触,目光温柔地落在楚稷身上,“臣弟像稷儿这般大时,就是这样无忧的成长的,臣弟还能记得,母妃给臣弟绣小衣,臣弟……”
听着楚徽所讲,楚凌心下生有唏嘘。
太祖、太宗两朝对后宫管束极严,除了妃嫔不得干政以外,便是对皇子的教养很严,这其中便有六岁后离宫搬去十王府,不得再与生母同住,对于这样的规矩,楚凌知晓其缘由,不过其也知此带来的隐患。
天家血脉本就比同龄人早熟,毕竟所处环境及经历不同,尽管情感在天家是极为奢侈的东西,但要叫其在幼小时,便经历人为的情感断离,这很难保证在这些龙子龙孙的心中,不会埋下一些种子,以待合适的契机出现便生根发芽。
这点在楚凌被仓促拉出登基称帝前后便暴露出一二了。
也是因为这一点吧,使得楚凌在后宫频添血脉后,便在后宫兴建了皇子所,特许年幼皇子随生母同住至十岁,待其年满十岁后便搬去皇子所,当然搬去皇子所,并不意味不能去往生母所在,在这方面楚凌做到了他该做的,当然在做这些的同时,也加强了对于皇子的启蒙及教养。
楚凌自是知晓皇子再多,也不可能尽数培养成材,但最起码要叫他们明白一些道理,这样才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当然楚凌所做的不止在皇室层面,更是延伸至宗室、皇亲、国戚、勋贵子弟层面,特别是在教育方面是极下功夫的,除了隶属于宗正寺的宗学之外,楚凌还筹设了明德学宫,专收宗室、皇亲、国戚、勋贵、重臣及功臣子嗣,这不是只有嫡出才能入读的,庶出子弟同样能入读,只要到了启蒙的年岁,便可进该学宫启蒙进修,而明德学宫的教习队伍,是由宗正寺、礼部等有司联合遴选的,皆是饱学宿儒与实务干才,为的就是叫这些出身不俗的子弟能够集中在一起,并能从中培养出一些有用之才。
这世上不存在绝对公平,能有相对公平就属不易了,站在楚凌的角度,这些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子弟,能够不做欺压百姓、横行地方的纨绔恶少,这就意味着他筹设的明德学宫没有白建。
“该有自己的血脉了。”
楚凌带有感触的声音响起,“这偌大的地方,如果没有孩子的嬉笑打闹,那只是一座王府,但有了这些才能算是一个家。”
“正统十一年了,长寿也不小了,郭太妃在宫里不止一次的提过此事,朕先前还能为长寿多说几句,可这两年却也理解郭太妃的心情了。”
听到这些的楚徽有些唏嘘,也是在这个时候,楚徽的脑海深处浮现出一道身影,只是那……
“朕知道,你其实记挂着一个人。”对于楚徽的反应,作为兄长的楚凌,如何能感受不到,“朕每每想到这些时就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在当时朕能狠下心来,或许……”
“皇兄,都过去了。”
不等楚凌将话讲完,楚徽微笑着打断,“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或许吧。”
听到这话的楚凌,言语间透着几分感慨。
讲到这里,楚凌看了看楚徽,又看向在玩闹的楚稷,伸手拿起手边的酒觞,浅浅喝了一口。
见到此幕的楚徽,内心是有触动的。
人不能拿现下的种种,是生套过去,在今下,他楚徽是权势很大的王大臣,在朝野间是极具影响力的,但楚徽却明白一个道理,这一切的一切,除了建立在皇兄的信赖与倚重外,还有大虞国力不断攀升的基础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他也不会有今日之权势及地位。
毕竟在那之前,他也颇受皇兄信赖与倚重,但是当时所处的环境与境遇,跟现在是完全不能比的。
不止是他不能随心所欲,包括他的皇兄,作为大虞至尊的天子,同样在一些事上也不能做到随心所欲。
要说后悔,确实有一些,或许当时真有些口是心非了,但如果再来一次,楚徽依旧会这样选择。
因为他先是大虞楚氏的子弟,其次才是别的。
再者言,他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成婚,原因可不止是这一点,还有别的原因,现在他要成婚了,那是因为有些事已经过去了。
“婚期,等有司定下了,朕到时给长寿一份大礼。”楚凌没有看楚徽,而是盯着玩闹的楚稷,语气淡然道,“这算是朕给长寿的……”
“皇兄,不用了。”
楚徽听到这,立时便道:“臣弟能有现在,就已经很知足了。”讲这句话时,楚徽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虚的。
别的不说,就楚徽所住这座王邸,那都远超亲王规格,更别提睿王府的配制,那更是其他亲王所不能比的,即便是其他在朝王大臣也比不了。
“到时你就知道了。”
楚凌却是笑笑没说别的。
既然选择了权力,那么与之相对就要放弃些别的,就如楚凌,在过去这三年多的时间,他除了多了不少子嗣,还纳了不少妃嫔,感情对于楚凌来讲,是极为奢侈的,或许后宫佳丽众多,但真正能叫楚凌心动的却极少,这倒不是后宫的佳丽长的不好,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觉。
人怎么会没有遗憾呢,即便是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是会有遗憾的,只是这个遗憾,即便是用掌握的权力或资源,也永远无法去弥补,哪怕是能找到当事人,可带来的感觉却是无法弥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