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14日，周六下午。
    哈尔滨，科技美学的工作室又扩了一间房。
    比起一年前那个闷热逼仄的小破屋，现在的面积翻了三倍，补光灯也从三盏升级到了八盏。
    那岩正蹲在地上拆一部刚到手的锤子T1评测机，嘴里叼着螺丝刀，耳朵里塞着双子星耳机听歌。
    “岩哥，又来了。”
    助理小张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纯黑色扁平盒子。
    那岩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进机身里。
    “锦城发的？”
    “这回不是。”小张翻了翻快递单，“发件地是四川绵阳。”
    绵阳。
    那岩缓缓站起身，把螺丝刀放在桌上。去年七月那场双子星发布会的记忆还烫着呢。
    同样的黑盒子，同样的烫金LOgO，同样搞得人心痒难耐。
    他伸手接过盒子。触感和上次一模一样，哑光涂层，分量压手。
    但这回正面的LOgO不是Spark，而是一个他见过但从没在实物上触碰过的标识。
    一只展翅的鸟，线条极简，翅膀末端收束成流线型。
    “星舟？”小张挤过来看，
    “就是这几天疯传的电动车？”
    那岩没回答，撕开封条。盒子里依旧简洁。一张黑色邀请函，一枚金属徽章。
    徽章是一只蜂鸟的侧影，翅膀振动的姿态被定格在金属里，背面刻着一行编号。
    他翻开邀请函。
    烫金小字，排列干净：
    【两个轮子也能聪明起来。】
    【2014年6月17日，绵阳·星舟产业园。】
    【星舟科技·蜂鸟S1新品发布会。】
    【诚邀您，驾驭未来。】
    那岩盯着“绵阳”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岩哥，去不去？”小张试探着问，
    “最近一加、锤子、vivO的新机评测全堆一块了，跟赶集似的。月底华为那边好像也有动作。您时间排得过来吗？”
    那岩把邀请函放回盒子里，把双子星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看了看那副耳机，又看了看手里的邀请函。
    “你还记得去年我拿到双子星邀请函的时候，怎么说的？”
    小张想了想：
    “您说'我倒要看看这家公司能憋出什么大招'。”
    “然后呢？”
    “然后您被按在东郊记忆的椅子上，从头爽到尾，回来连夜肝了一期视频，播放量破了咱账号的历史纪录。”
    那岩嗯了一声，把盒子放在桌上。
    “订明天飞绵阳的机票。”
    “啊？”
    “锤子的稿子今晚赶出来。一加那台先放着，回来再说。”
    小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了那岩快两年了，知道这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一加那边催稿怎么回？”
    “就说岩老师临时有个不可抗力的出差。”
    那岩拿起螺丝刀重新蹲回地上，“不可抗力，懂吧。”
    同一天傍晚，鹏城。
    ZEALER的新办公室比去年气派了不少。
    王自如靠在工位椅上，面前的27寸显示器上铺满了iPhOne5S的拆解图层。他正用PhOtOShOp一层一层标注芯片型号。
    门被推开了。
    “自如哥，快递。绵阳发的。”
    王自如头也没回：“放桌上。”
    “好像是星舟的。”
    王自如的手停了。
    他转过椅子，看着团队成员手里捧着的那个黑色盒子。
    “又是这种包装。”他接过来掂了掂，“去年双子星也是这个套路。”
    打开。蜂鸟徽章。黑色邀请函。
    他扫了一遍内容，目光在“两个轮子”四个字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翻到科技媒体圈的引力群。果然，群里已经炸了。
    有人说收到了，有人没收到正在骂街。
    中关村在线的王麟发了一条语音：
    “今天下午我也收到了，跟去年双子星发布会的规格一模一样。星舟这事传了半年多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先把充电宝和耳机的产线稳一稳再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发布会。”
    那岩也在群里，打了几个字：“票订好了，明天飞。”
    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回复：“岩哥，你连一加的评测都放了？”
    那岩回了个表情，没多说。
    王自如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星舟科技这个名字，科技圈的人不可能没听过。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零零散散的消息一直没断过。
    绵阳拿了三千亩地，请了前华为副总裁李一男当CEO，产业园打桩的航拍图在微博上传过好几轮。
    但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将信将疑。
    一家做充电宝和快充协议的公司，突然说要造电动车？
    听起来就跟锤子说自己要革苹果的命一样离谱。
    造车不是做配件，供应链的复杂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可问题是，去年大家也觉得一家做充电宝的公司不可能搞出真无线耳机。
    然后双子星出来了。
    星闪协议出来了。
    整个蓝牙行业被掀了个底朝天。
    王自如又拿起那枚蜂鸟徽章，在指尖翻了几次。
    “去看看。”他自言自语。
    旁边的团队成员问：“自如哥，绵阳那地方不太好飞吧？要不要提前查查航班？”
    “查。明天一早走。”
    “可是后天要交苹果的稿子……”
    “苹果的稿子又不会长腿跑掉。”王自如把徽章揣进口袋，“但发布会过了就过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星火系的东西，错过一次你就知道有多亏。去年双子星发布会那批没去的同行，到现在还在后悔。”
    6月16日，发布会前一天。
    绵阳城北高新区，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的热和新浇柏油路面的气味。
    从绵阳南郊机场出来往北开三十多分钟，就能看到星舟产业园的外围。
    巨大的蓝色围挡沿着园区外墙延伸了几百米，围挡上印着“星舟科技”的LOgO和一行大字：“让出行更聪明。”
    围挡里面的厂区面积大得吓人。隔着铁栅栏往里看，能看到至少三栋已经盖好的标准化厂房，外墙刷成了统一的深灰色。
    最远处还有两栋正在封顶的建筑，塔吊的臂杆在天际线上缓缓摇摆。
    园区正门左侧，一栋三层的行政楼已经投入使用，玻璃幕墙擦得锃亮。楼前的旗杆上挂着星舟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辆白色的大巴从正门驶入，车身贴着“发布会媒体接驳”的标识。
    安保人员核对了工作证后放行，大巴沿着园区主干道缓缓往里开。
    园区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壮观。
    厂房之间的道路宽敞平整，两侧种了刚移栽不久的银杏树，路灯杆上挂着蜂鸟S1的宣传旗。
    一号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几条装配线的轮廓和穿白色工服的工人在忙碌。
    大巴在一号车间旁边的停车场停下。
    几个穿黑色POlO衫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胸前挂着“星舟·发布会执行组”的工牌。
    “各位老师辛苦了。今天先安排入住酒店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媒体签到，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晚上有欢迎晚宴，在行政楼二楼餐厅。”
    工作人员的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川音，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大巴里陆续下来十几个人，有扛着摄像设备的，有拎着笔记本电脑包的，还有几个穿着花衬衫明显是渠道商的中年男人。
    最后下来的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边走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张总，今天到齐的媒体和渠道商一共一百四十七家，比去年双子星多了三十多家。那岩和王自如都来了，明天上午到。场馆布置还差最后一轮灯光和音响调试，您几点过来盯？”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干脆利落的女声。
    “我已经在场馆里了，灯光不对，全部重调。告诉音响团队，今晚十二点之前完成。完不成就别睡了。”
    对讲机挂断。
    园区深处，紧挨着一号车间的是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多功能场馆。
    此刻，场馆大门紧闭，里面灯光反复明灭，调试的节奏紧张而密集。
    门口立着一块临时搭建的深灰色金属指示牌，上面只有一行白字：
    【蜂鸟S1·新品发布会·6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