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号下午两点，锦城双流机场。
    顾屿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股熟悉的闷热扑面而来。
    七月的锦城，空气里都带着黏糊糊的潮气。
    他在出租车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顾建国的手机，响了六七声才通。
    “爸，我到锦城了。”
    电话那头嘈杂得厉害，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什么“模具对不上”。
    “啥？你回来了？”顾建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在绵阳呢，门锁厂这边第二批星闪模组到了，正在跟云居那边联调，走不开。”
    “哦。”
    “对了，你妈也不在家。”
    顾屿愣了一下：
    “她去哪儿了？”
    “去昆明了，说是找什么水果供应商。你妈现在搞那个精品水果店搞得飞起，前两天还跟我说要搞个什么会员制，一年交两千八，每个月给你寄一箱时令水果。”
    顾建国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无奈，
    “我说你妈一个初中生，现在张口闭口私域流量、用户粘性，比我还能吹。”
    顾屿嘴角动了动。
    “那我先回家了。”
    “要得要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顾屿又给张慧打过去。
    “妈。”
    “哎呀！儿子你回来了？”张慧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嘱咐，
    “保姆李阿姨老家这两天遭了暴雨房子漏水，请假回去处理了，洗衣机里还泡着你爸的衣服，你回去帮忙晾一下。对了，阳台上那盆绿萝记得浇水，我走之前忘了。”
    “妈，我是回来休假的，不是回来当保姆的。”
    “少废话。你没事干，晾个衣服还嫌麻烦？”
    “你啥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明天还要去趟版纳看看那边的芒果基地，后天应该能回。”
    顾屿沉默了两秒，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苏念这会儿也不在锦城。
    顾屿叹了口气，偌大一个锦城，爹妈不在，最想见的人也不在，自己这回是真成了留守儿童。
    他干脆让出租车司机先转道去一趟高新区。
    回响科技锦城总部。
    林溪正在开会，看到顾屿推门进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顾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车去机场接您。”
    “放暑假了，回家看看。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就没让你们折腾。”
    顾屿在沙发上坐下，
    “继续开，别管我。”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会散了。
    “有什么需要我汇报的吗？”
    顾屿想了想：“最近有什么需要我拍板的事儿吗？”
    林溪翻了翻手里的平板，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
    “没有。”
    顾屿又问：“北京那边呢？”
    “陆知远昨天发了周报，各条线都在正常推进。回音的日活上周突破了八千万，引力的社群功能下周迭代。今日热点那篇文章的专题还在发酵，但舆论节奏在可控范围内。”
    “哦。”
    顾屿坐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自己什么事。
    他又去了趟星火科技那边。
    李正国不在，飞鹏城谈供应链去了。
    张雅在绵阳盯星舟的事。接待他的是星火商务部的一个副总，姓方，四十来岁，以前在联想做过渠道。
    “顾总来了！”方副总热情得不行，亲自倒了杯茶。
    “别叫我顾总，我就过来随便看看。最近星火这边怎么样？”
    方副总打开投影，给他过了一遍最新的授权数据。
    “SUperLink快充协议这块，截至六月底，已经有二十七家手机厂商签了授权协议。除了华为全系标配之外，金立、OPPO、vivO都已经确认下半年旗舰机型搭载。酷派上个月也签了，他们那个大神F2要用。”
    顾屿点了点头。2014年的国产手机市场，用百花齐放都不足以形容。
    华为、中兴、酷派、联想并称“中华酷联”，但这个格局正在被打破。
    小米靠互联网模式杀出来了，OPPO和vivO在线下渠道疯狂铺货，金立请了刘天王代言砸广告，一加搞极客社区玩情怀，锤子科技罗永浩刚发布了第一款手机。
    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小品牌，什么大可乐、青橙、百分之百、尼彩，全都挤在这条赛道上。
    方副总翻到下一页，语气明显兴奋了几分。
    “重点说一下星闪协议。这个月有三家厂商主动来谈星闪的授权，分别是OPPO、金立和一加。OPPO的诉求很明确，他们看到双子星耳机的销量数据之后，内部立项了TWS耳机项目，需要星闪的底层协议支持。金立那边更直接，他们想把星闪集成到下一代旗舰的蓝牙模组里，作为卖点宣传。”
    “一加呢？”
    “一加比较有意思，他们想把星闪用在手机和电脑的文件互传上，走差异化路线。”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星闪协议的扩散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双子星耳机的爆卖，等于替星闪做了一次价值几个亿的市场教育。
    现在不是星火求着厂商用，而是厂商主动上门买。
    “授权费怎么谈的？”
    “按李总定的框架，基础协议授权费每台设备三块钱，芯片方案另算。OPPO那边在砍价，想谈个年度包量价。”
    “让李总自己定。”顾屿站起来，
    “我就随便问问。”
    方副总送他到电梯口，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大概是准备了一肚子汇报内容没来得及倒完。
    视察完两家公司，顾屿才打车回到了牧马山的别墅。
    下午四点多，外头的日头依旧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动静。
    顾屿按照老妈的吩咐，把洗衣机里泡着的衣服晾了，阳台上的绿萝也浇了。
    干完这些，他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老妈电话里说的排骨大概是忘了拿出来解冻，硬得像块石头。
    他懒得折腾，正琢磨要不要叫个外卖对付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李凯。
    顾屿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多久没在他手机屏幕上亮起来了？
    高二文理分科之后，两人就不在一个班了。高三各忙各的，联系越来越少。
    上了大学之后，更是只在过年的同学群里互相发过几句祝福。
    “猴子？”
    “卧槽！屿哥！你回锦城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个味儿，咋咋呼呼的。
    “刚回来。你呢？”
    “我也回来了啊！放暑假嘛。哥们儿，吃饭没？出来耍不？”
    “行啊。”
    “那我开车来接你！”
    李凯特意把“开车”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屿笑了：“哟，考驾照了？”
    “那必须的！大一就考了。我爸说了，高考考上一本就给我买车。哈工大，够格吧？”
    “够格够格。什么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李凯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
    “也没啥好车，就一辆二手的大众高尔夫。06款，手动挡，练练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车是真保值啊，我爸三万八收的，现在二手市场上同款还卖三万五呢。基本没咋掉价。”
    顾屿听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来凡尔赛的。
    06款高尔夫，现在确实还算保值。
    但再过几年，新能源一铺开，二手燃油车的价格会跌得亲妈都不认识。到时候新车和二手车一个价的盛况，怕是你小子想都不敢想。
    不过这话没必要说破。
    “有免费司机送上门，那敢情好。”
    顾屿顺手把手机里的外卖APP划掉，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正好，你来接我，送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