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王庭的会议终于结束。
    各个王庭的兽人陆续离开洞窟，重新钻进自己的避寒载具，顶着漫天风雪返回天河各处。
    它们自始至终都认为，这场会议足够隐秘。
    地点位于地下深处，没有对外通讯，甚至为了防止消息泄露，真正进入会议厅的兽人都没带多少能够工作的科技设备。
    可它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保密手段。
    数百公里之外的高空，一艘来自林北基地负责侦察的飞船始终没有靠近。
    早在八大王庭陆续抵达的时候，它就已经锁定了这片地下空间。
    兽人的脚步、怒吼、砸桌子时传进岩层里的细微震动，全都在以不同频率向外扩散。
    对于普通仪器来说，这些信号很快就会淹没在地热活动、地下水流和天河本身产生的庞大噪声里。
    可盘古不一样。
    它以整片区域的地层震动作为基底，数以亿计的杂波逐层剥离，将收集到的语言样本进行反向还原。
    最终送回建木的，不是模糊录音。
    而是一场已经分清了每个发言者的完整会议。
    母牛砸了几次桌子。
    黑牙王庭笑了几次。
    双头首领的两个脑袋分别说了什么。
    一句都没漏。
    直到散会，兽人们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吵得震天响的秘密会议，在建木这边其实和开着直播没多大区别。
    ……
    林北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是暖。
    第二感觉是自己好像陷在什么地方。
    他睁开眼睛，视野里先出现的是苏瑶垂下来的两缕双马尾。
    再往上，是那张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漂亮脸蛋。
    “老公，你醒啦？”
    苏瑶眼睛一下亮了。
    林北没有马上回答。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比刚刚重塑出来的时候长大了不少，可和成年人相比依旧小得可怜。
    苏瑶干脆把他整个抱在怀里。
    林北后背靠着她胸前柔软的衣料，整个人像陷进一个天然靠垫里，两边还被苏瑶的两座靠山抵得严严实实。
    舒服倒是挺舒服。
    林北在山谷中动了动。
    苏瑶立刻低头。
    “要下来吗？”
    林北想了两秒。
    “不……用了。”
    来都来了，再躺会儿。
    旁边的苏璃正靠在沙发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水果。
    见林北真的醒了，她顺手递到他嘴边。
    “乖啊，张嘴。”
    林北很自然的咬了一口。
    苏清婉则坐在对面，腿上放着平板，她刚刚还在处理救援舰队的调度信息。
    希尔薇在茶几对面。
    她面前是一块全息投影。
    画面中，一口下面装着履带的大铁锅正顶着风雪缓慢前进。
    林北嚼水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苏瑶立刻笑了。
    “扶它王庭的大首领呀。”
    “它们要开秘密会议，可搞笑了！”
    “这是它们的车。”
    林北看着画面。
    大铁锅加履带。
    兽皮锅盖的锅中央还有一堆烧热的大石头。
    怎么看都不像交通工具。
    “有点扯。”
    林北认真评价。
    “这是移动……火锅吗。”
    苏瑶噗嗤一下笑出声。
    苏璃嘴角也明显弯了一点。
    画面正好播放到锅盖被冻住，母牛在里面猛踹，外面的兽人疯狂拿骨锤砸。
    苏瑶越看越乐。
    “哥哥，你说它们在里面放点水会怎么样？”
    林北靠在她怀里想象了一下。
    “那就不是坐车了。”
    “是炖自己。”
    苏清婉本来还在看平板，听到这里都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兽人部落的科技水平确实比较奇怪。”
    她说得已经很客气。
    盘古则毫无感情的补了一句：
    “该载具存在四十七处明显结构缺陷，其中十一处可能导致乘员死亡。”
    林北点头。
    “看出来了。”
    “门都没有。”
    投影很快切到另一段记录。
    这一次出现的是双首王庭。
    黑色封闭履带车顶着暴风雪前进，车身虽然谈不上精密，可至少已经有正常载具的样子。
    苏璃看了几秒。
    “这个好很多。”
    苏清婉也点头。
    “它们应该掌握了一部分旧时代机械结构。”
    “尤其是内部热交换部件，不像自己从零制造的，更像从遗迹里拆出来重新安装。”
    盘古很快确认。
    “判断一致。”
    “车辆内部共有十九个主要设备单元，其中七个属于明显的高等级工业制品残件。”
    林北终于多看了双首王庭几眼。
    “看来……也不全傻。”
    希尔薇在旁边小声说道：
    “双首王庭本来就比较聪明。”
    “听说以前很多部落都不愿意跟它们换东西。”
    “为什么？”
    苏瑶问。
    希尔薇很认真地回答：
    “因为经常会吃亏。”
    林北听懂了。
    在一个大家普遍不怎么聪明的种族里，突然出现一个会算账的，杀伤力确实有点大。
    投影继续播放。
    多乳王庭那辆由四头巨型长毛兽贴着保温的移动帐篷出现以后，苏瑶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这个怎么算？”
    苏璃道：
    “至少很暖。”
    苏清婉评价得更实际。
    “利用巨兽体温作为移动热源，虽然效率低，但以它们现有条件来说很实用。”
    林北也点点头。
    “比那口锅强。”
    紧接着画面里，一头负责保温的长毛巨兽腿一软跪进雪里。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强得有限。”
    苏瑶又趴在他肩膀上笑。
    再看到赤鬃王庭那辆装着六个大火炉、四周却用兽皮捂得严严实实的平板车时，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画面里浓烟滚滚。
    一群兽人掀开兽皮，捂着嘴往外冲。
    林北看了很久。
    “它们……为什么不开个洞？”
    希尔薇摇头。
    她也不知道。
    苏璃想了一下。
    “可能觉得开洞会进冷风。”
    林北觉得这个逻辑居然很完整。
    为了不冷。
    所以选择熏死。
    非常沃克兽人。
    “这个不用打。”
    林北说道。
    “让它们继续发展。”
    “迟早自己……淘汰。”
    苏瑶已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林北被她抱着，也跟着晃。
    “别……抖。”
    “哦。”
    苏瑶马上忍住。
    只不过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