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
    优子低下头：
    “我知道。我……我知道不应该。”
    “可是……”
    她没有说完。
    可是什么呢？
    可是那个人对她很好？
    可是那个人每次来都会多陪她一会儿？
    可是那个人说，等回去之后，会想办法帮她争取一个炎黄公民的身份？（小伙子，你可真会画饼啊！）
    都是假的。
    她知道是假的。
    但有时候，假的，也想听。
    女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全息屏幕上点了点：
    “给你开一周的助眠药。每天睡前服用，不要过量。”
    “另外——”
    她抬起头，看着优子：
    “调整一下心态。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谈感情的。明白吗？”
    优子点点头，接过药单，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女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但见得再多，也没办法。
    因为规则就是规则。
    那些战士，是炎黄子孙。
    他们流着这个文明最纯粹的血，他们是这个文明未来的希望。
    他们可以喜欢谁，可以爱谁，甚至可以娶谁，那是他们的自由。
    但那些被他们喜欢的、被他们爱的、被他们娶的，只能是炎黄子孙。
    只能是。
    其他人，没这个资格。
    所以，这些女孩，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她们只是工具。
    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仅此而已。
    女医生收回思绪，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病历：
    “下一个。”
    与后勤服务舱段的热闹不同，战舰的另一端，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种植区。
    征服者012号的种植区，位于战舰中段的G层。
    那里有整整十层舱室，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植物工厂。
    LED模拟的阳光，从穹顶上洒下。
    一排排种植架上，长着各种各样的蔬菜，青菜、白菜、生菜、菠菜、韭菜、香菜……还有番茄、黄瓜、辣椒、茄子、草莓……
    五年的时间，这些植物已经不知道收获了多少茬。
    每次收获的蔬菜，一部分供应舰队的餐厅，一部分被送到后勤服务舱段，还有一部分，被战士们用来“换口味”。
    虽然舰队里有合成的营养剂，味道也还不错，但吃久了，总想吃点真的。
    此刻，种植区里，三三两两地走着一些战士。
    他们穿着便装，有的在散步，有的在闲聊，有的蹲在种植架前，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发呆。
    王建国也在其中。
    他蹲在一排生菜前，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看得出了神。
    五年了。
    五年来，他见过无数的星空，见过曲速泡外扭曲成光丝的银河，见过全息星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目标点。
    但看来看去，还是这些绿色的东西，最顺眼。
    也许是因为，这些绿色，让他想起了地球。
    想起了川省老家门口的那块菜地。
    想起了母亲种的韭菜、父亲搭的黄瓜架、妻子浇过水的番茄……
    “想家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建国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战士站在旁边，也在看着那些生菜。
    王建国点点头：
    “有点。”
    年轻战士笑了笑，在他旁边蹲下：
    “我也是。”
    “你哪里的？”
    “鲁省。泰安。”
    王建国眼睛亮了亮：
    “泰山脚下？”
    “对。你呢？”
    “川省。成都平原。”
    年轻战士笑了：
    “天府之国啊。那地方好啊，听说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吃。”
    王建国也笑了：
    “是啊。以前在家的时候不觉得，现在……”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年轻战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说，那边……也有这样的绿色吗？”
    他指了指瑟兰蒂亚的方向。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
    “应该有吧。”年轻战士自言自语，“那种能存在三万年的文明，总得种点菜吧？”
    王建国忍不住笑了：
    “说不定他们不吃菜呢？”
    “不吃菜吃什么？”
    “吃……不知道。也许吃石头？也许吃光？也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王建国突然说：
    “不管他们吃什么，等我们到了，总能让他们尝尝我们的。”
    年轻战士挑眉：
    “尝什么？”
    王建国指了指面前的生菜：
    “这个。”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是说，用生菜征服外星人？”
    “怎么，不行吗？”王建国一本正经地说，“等我们打赢了，在瑟兰蒂亚母星上种一片菜地，种上咱们的青菜白菜韭菜香菜……让那帮小灰人也尝尝，什么叫炎黄子孙的伙食。”
    年轻战士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之后，他看着那些生菜，轻声说：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
    “快了。”
    年轻战士点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绿色的叶子，想着各自的心事。
    五年的时光，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曲速泡的包裹下，二十四艘征服者级主力战舰，连同百余艘辅助舰只，以十倍光速，一刻不停地向着瑟兰蒂亚的方向前进。
    那些在这五年里出生、成长、死去的人，不，没有出生，也没有死去。
    五年来，舰队里没有任何新生命的诞生，也没有任何意外死亡。
    只有无数次的训练，无数次的轮休，无数次的茶室闲聊，无数次的种植区发呆，无数次的……
    后勤服务舱段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相遇。
    五年后，所有人都在。
    三百五十万星辰战士，一百万后勤服务人员，全部在。
    只是他们的脸上，比五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几分沧桑，还有几分……
    说不清的期待。
    征服者001号的舰桥里，信息侦查组的当值组长，正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引力感应系统的实时数据。
    五年了，这片虚空一成不变。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
    全息屏幕的一角，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光点。
    他的手猛地一顿，杯子差点掉下来。
    “那是什么？”
    他盯着那个光点，迅速放大。
    速度：约0.5倍光速。
    数量：……无法统计。
    “组……组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您快来看！”
    信息侦查组的组长快步走过来，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出更多的数据。
    引力波形。电磁频谱。空间曲率变化。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前方，有一道由无数高速飞行物体组成的“屏障”。
    那些物体，正在以0.5倍光速，向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立即报告舰桥指挥组。”组长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发现异常。”
    “疑似——”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判断：
    “疑似瑟兰蒂亚文明的防御工事。”
    全息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正在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