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长生教内部所有长老们也一起开了个会。
    慕月瑶靠在椅背上，金步摇歪到了一边，她伸手扶正，红唇微启，正要说什么。
    秦枫先开了口。
    “月瑶，今晚陪我出去走走。”
    慕月瑶眨了眨眼，手指在自己鼻尖上点了一下：“我？今晚？”
    “嗯。”
    “哟。”慕月瑶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藏着一丝得意。
    她微微偏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江清柠，“看来咱们秦教主今晚翻的是我的牌子。”
    江清柠正在整理衣裙上的褶皱，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抚平那道并不存在的褶皱：“去吧，今晚月色挺好。”
    慕月瑶站起身，走到秦枫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后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江清柠：
    “清柠，今晚记得关窗，山风大。”
    江清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不劳费心。”
    李问雪从头到尾没说话。
    只是看了秦枫一眼，然后转身就走，白裙在烛光中一闪，人已经到了门外。
    慕月瑶差点笑出声来。
    两人并肩走出浩气楼。
    夜色笼罩着整座天枢峰，云海在山腰处缓缓翻涌，月光洒在上面，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毯。
    远处的星河横亘在天际，璀璨而深邃，像是有人在夜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山风从峡谷中吹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处云海的湿意，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慕月瑶挽着秦枫的胳膊，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金步摇上的流苏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偏头看了秦枫一眼，发现他正抬头看着星河，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看什么呢？”
    “看天。”秦枫收回目光，“在想，这天外面到底是什么。”
    慕月瑶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今晚不许想那些。”
    “那想什么？”
    “想我。”慕月瑶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秦枫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天天都在想。”
    “骗人。”慕月瑶翻了个白眼。
    “你天天想的都是突破突破突破，要不就是域外魔物，要不就是天道屏障。”
    “你脑子里能给我留一块地方就不错了。”
    “那你可冤枉我了。”秦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我脑子里有好几块地方，你一块，清柠一块，问雪一块，敏敏一块......”
    慕月瑶伸手捂住他的嘴，美眸瞪得溜圆：“行了行了，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提别的女人？”
    秦枫被她捂着嘴，眼睛却弯了起来，笑声闷闷地从她指缝间漏出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月光下，周围是翻涌的云海和璀璨的星河，山风拂面，带来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月瑶。”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慕月瑶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
    “碧蓝之海那么大的工程，传送网络那么复杂的运营，你一个人全扛下来了。”
    “别人只看到瑶枫山庄有多风光，只有我知道你有多累。”
    慕月瑶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她伸手戳了戳秦枫的胸口，力道不重，却戳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积压已久的情绪。
    “知道我累就多来看看我，别整天泡在教内。”
    “你那几个徒弟教得再好，能比我还重要？”
    “不能。”
    “那你还......”
    “所以今晚只陪你。”
    慕月瑶的话被堵了回去，她张了张。
    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枫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两人便腾空而起，落在了浩气楼的屋顶上。
    屋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秦枫随手一挥，瓦面上便多了一层柔软的锦垫。
    两人并肩坐下，慕月瑶靠在他肩头，双腿悬在屋檐外轻轻晃荡。
    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红莲。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多了年了啊。”
    慕月瑶侧身靠在秦枫肩头，月光从侧面洒过来，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微光。
    高挽的发髻蹭着秦枫的衣领，金步摇的流苏垂在他肩上，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咚声。
    秦枫低头看着她。
    月色下的这张脸，少了平日的妩媚和锋芒，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尖在月光中显得格外精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他不自觉地伸手，将她被山风吹散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的耳廓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他的手指停在她发间，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
    月光如霜，将云海的每一道褶皱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那些云浪从山谷中涌起，翻过山脊，又坠入另一侧的无尽深渊，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远方的天际线上，星河横亘，无数星辰在极遥远处闪烁。
    “你在想什么？”慕月瑶睁开眼，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想，这星空真美。”
    “骗人。”她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肯定又在想域外魔物。”
    秦枫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河和他，瞳仁深处有一点极亮的光。
    “没有。”他说，“今晚只想你。”
    慕月瑶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点在他眉心上，那力道像是在戳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这里，”她说，“能不能歇一歇？”
    秦枫握住她点在眉心的手，指腹摩挲过她的指尖，然后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歇不了。”他说，“但今晚可以不想。”
    “真的？”
    “真的。”
    慕月瑶重新靠回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她的手覆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着那沉稳的跳动。
    那是这世间唯一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声音。
    夜更深了。
    月亮从云层的缝隙中移过，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琉璃瓦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一只夜莺落在不远处的飞檐上，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回房间？”慕月瑶挑眉问道。
    秦枫：“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