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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止战令

    中平二年四月廿五,常山。
    夏日的热风裹挟着尘土,卷过刚刚泛黄的麦田。郡府议事厅内,却弥漫着与季节不符的寒意。张角端坐主位,手中那份从兖州传来的急报,薄薄的帛纸似有千钧之重。
    “消息确认了。”张宁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四月初十,袁绍起兵八万,以颜良、文丑为先锋,自邺城南下,攻曹操于白马。曹操率军三万拒之,两军已对峙于官渡。”
    厅内众人神色各异。文钦眉头紧锁,陈武面有忧色,周平摩挲刀柄,张燕眼中闪过战意,田豫刚从并州赶回,风尘未洗。
    “来得这么快。”张角放下急报,“贾诩果然出手了。”
    “主公,”陈武忍不住开口,“袁曹相争,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此乃太平社南下良机!末将愿率精兵……”
    “南下做什么?”张角打断,“打袁绍?还是打曹操?”
    陈武一滞:“自然是……待其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然后呢?”张角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占了兖州?占了冀州?接着和公孙瓒打?和刘表打?和孙策打?这天下十三州,我们要一个个打过去吗?”
    一连串反问,让厅内沉默。
    “主公,”周平谨慎道,“陈将军所言,也是为太平社长远计。乱世之中,不进则退。若袁绍胜,必图并州、常山;若曹操胜,其志不小,亦不会容我等坐大。”
    “所以就要趁现在动手?”张角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曾想过,这一动手,要死多少人?常山将士,并州儿郎,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要南下送死?”
    他走到窗前,望向城外那片金黄的麦浪:“春旱刚过,夏收在即。百姓好不容易盼来收成,我们要让他们放下镰刀,拿起刀枪?让学堂里的孩子失去父亲,让田间的妻子失去丈夫?”
    文钦缓缓开口:“主公之意是……”
    “我不打。”张角斩钉截铁,“不但不打,我还要告诉天下:常山、中山、并州,凡太平社所及之地,皆为‘中立之地’。不参与任何一方争战,不收容任何一方溃兵,但——收容所有战争难民。”
    “中立?”张燕惊讶,“这……乱世之中,中立者往往两面受敌啊。”
    “那就让他们来敌。”张角声音平静,“但来之前,让他们想想:攻一个只收容难民、不参与争霸的地方,天下人会怎么看?民心会向谁?”
    田豫若有所思:“主公此策,看似示弱,实则以退为进。既不卷入战争消耗实力,又占住大义名分,更能吸纳中原人才流民。”
    “正是。”张角走回案前,铺开纸笔,“文钦,立即起草《止战令》,公告全境。张宁,将消息传遍各州,尤其是兖州、豫州、冀州战区。”
    “主公,”卢植此时开口,老人眼中闪着睿智的光,“《止战令》一出,天下震动。需有配套之策,以防不测。”
    “卢公请讲。”
    “其一,需明确‘中立’界限。难民可收,溃兵不收;百姓可纳,细作必除。其二,需加强边境防务,示弱不等于不防。其三……”卢植顿了顿,“需有应对各方压力的说辞。袁绍若以‘共讨国贼’相邀,曹操若以‘匡扶汉室’相请,公孙瓒若以‘共分河北’相诱,如何回绝?”
    张角点头:“卢公思虑周全。这三条,请卢公与文钦共拟细则。至于应对各方……”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十六字:
    “保境安民,不预纷争。赈济灾黎,不问出身。”
    “这就是太平社的态度。”张角掷笔,“谁来问,都这样答。”
    四月廿八,《止战令》贴遍常山全境各乡。
    城中央广场的公示栏前,挤满了百姓。识字的乡佐高声诵读:
    “……自即日起,常山、中山、并州雁门诸郡,凡太平社所辖之地,皆立为‘中立之地’。不参与诸侯争战,不接纳各方溃兵,不收容细作探马。唯大开城门,接纳战争难民。凡避战祸而来者,无论籍贯出身,皆予以安置,分田授屋,与常山百姓同等待遇……”
    百姓议论纷纷。
    “张公仁德啊!”“这乱世,还有这样的地方……”
    但也有疑虑:“收那么多流民,粮食够吗?”“要是溃兵假扮难民混进来咋办?”
    这时,张角亲至广场。百姓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望着他。
    “乡亲们,”张角登上木台,“我知道大家担心。粮食,确实紧张。但大家想想:去岁洛阳大火,数十万难民北逃,常山收了两万余人。春旱大灾,我们挺过来了。如今夏收在望,只要齐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顿了顿:“至于溃兵细作——各边境已设检疫营,所有入境者需观察十日,查明身份。太平营将士日夜巡防,绝不让战火烧进常山。但请大家记住:那些拖儿带女、面黄肌瘦的,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不是敌人,是我们的同胞。”
    一个老者颤巍巍问:“张公,要是……要是袁绍或者曹操打过来呢?”
    “那就打。”张角声音坚定,“但打之前,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太平社不争天下,只保百姓。谁打我们,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掌声如雷。
    五月朔日,第一批难民至。
    是从白马战场逃出的兖州百姓,约三百余人,老弱妇孺居多,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带队的汉子叫牛五,原是白马县的一个里正。
    “张将军,”牛五跪在边境检疫营前,泣不成声,“颜良破白马,屠城三日……俺带着乡亲们钻山沟逃出来,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些了……”
    韩婉率医徒检查,发现难民中多有刀伤、箭伤,还有三个孩子高烧昏迷,疑似伤寒。
    “全部隔离治疗。”韩婉果断下令,“营区划分三区:轻伤区、重伤区、观察区。所有医徒,三班轮值。”
    文钦调来粮食、衣物,郑渠带着西山乡民赶来帮忙搭建临时窝棚。牛五和还能动的青壮,被编入“以工代赈”队伍,参与修建新的灌溉水渠。
    三日后,牛五在工地上边挖渠边对同伴说:“俺活了四十岁,没见过这样的官府。不抢你,不打你,还给饭吃,给活干。张公禄……真是菩萨转世。”
    这话传开,难民们渐渐安定。
    但考验接踵而至。
    五月初五,邺城来使。
    使者名沮授,字公与,袁绍麾下首席谋士。此人四十许岁,面容清癯,举止从容,与之前倨傲的逢纪截然不同。
    “张将军,”沮授拱手,“授奉本初公之命,特来拜会。闻将军立《止战令》,心甚敬之。然今国贼曹操挟持天子,祸乱朝纲,本初公兴义兵讨之,此乃大义。将军既行仁政,何不共举义旗,清君侧,安社稷?”
    话说得漂亮,将袁绍抬到“大义”高度。若张角拒绝,便有“不忠”之嫌。
    张角早有准备:“沮先生,角有一问:若讨曹操是为清君侧,那天子在长安董卓手中,为何不先讨董卓?”
    沮授一怔。
    “袁公四世三公,海内人望。若真欲扶汉室,当先救天子于董卓之手,再议其他。”张角直视沮授,“然观袁公所为,先逼死韩馥夺冀州,再攻曹操争兖州,与公孙瓒争夺幽州。此真是为汉室乎?抑或是为袁氏乎?”
    这话犀利,直指本质。沮授脸色微变,强笑道:“将军误会了。董卓势大,需徐徐图之……”
    “所以就先打弱小的曹操?”张角摇头,“沮先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太平社不参与诸侯争霸,此志已决。请回禀袁公:若缺粮草,常山可售;若有过境难民,常山必收。但刀兵之事,免谈。”
    沮授沉默良久,叹道:“将军心如明镜,授佩服。只是……乱世之中,独善其身,恐难持久。”
    “能持一时是一时。”张角道,“送客。”
    沮授走后次日,曹操使者至。
    来的是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名郭嘉,字奉孝,曹操新辟的军师祭酒。此人面色苍白,似有不足之症,但眼神灵动,谈吐不凡。
    “张将军,”郭嘉不绕弯子,“明公知将军立中立之地,收容难民,深感敬佩。特命嘉来,非为求援,而为致谢——谢将军收容兖州百姓。”
    这话高明,先拉近距离。
    张角微笑:“曹公客气。百姓无辜,该当如此。”
    “然有一事,需提醒将军。”郭嘉正色,“袁本初外宽内忌,将军今日拒之,他日若胜曹公,必图常山。届时,将军以何御之?”
    “郭先生以为呢?”
    “合则两利。”郭嘉道,“明公愿与将军结盟:曹公取中原,将军守北疆,互为犄角。若袁绍来犯,共击之;若天下有变,共图之。”
    这条件比袁绍的实在,但也更危险——一旦结盟,就等于选边站队。
    张角沉吟片刻:“郭先生,我听闻曹公曾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与这样的人结盟,太平社能安心吗?”
    郭嘉眼中闪过异色,随即笑道:“坊间谣言,岂可尽信?明公求贤若渴,用人不疑,程昱、荀彧、嘉等皆倾心相随。将军若不信,可问文若先生。”
    他提到荀彧,是在暗示曹操得士人之心。
    张角点头:“荀文若之才,我信。但太平社的路,与曹公不同。请转告曹公:常山大门,永远对百姓敞开。至于争霸之事,恕不参与。”
    郭嘉凝视张角许久,忽然一揖:“将军志节,嘉感佩。他日若形势有变,望将军记得今日之言——曹公的大门,也永远为将军敞开。”
    送走郭嘉,张角疲惫地揉着眉心。
    “兄长,”张宁递上热茶,“这两日,还有公孙瓒、刘表、甚至董卓的使者要来。都要这样应付吗?”
    “都要。”张角饮茶,“但公孙瓒那边,可以让张燕去谈——毕竟是旧识。刘表远在荆州,暂时无妨。董卓……”他冷笑,“他的使者,直接扣下,审问细作之事。”
    “可这样……等于同时得罪所有诸侯啊。”
    “不得罪,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张角放下茶盏,“袁绍要我们当马前卒,曹操要我们当屏障,公孙瓒要我们当粮仓。答应谁,都是死路一条。唯有中立,才有一线生机。”
    他望向南方:“现在,就看官渡之战的结果了。”
    五月初十,官渡战报传来。
    张宁面色苍白:“兄长,袁绍军中有变。谋士许攸叛投曹操,献计火烧乌巢粮草。袁军大乱,曹操趁机猛攻……袁绍败了,八万大军,溃散过半。”
    厅内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兵力占优的袁绍,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袁绍现在何处?”张角急问。
    “率残部万余,退往黎阳。颜良战死,文丑被擒杀,沮授被俘……”张宁声音发颤,“还有……溃兵正往北逃,至少数万人,方向……是常山。”
    来了。最担心的情况。
    “传令!”张角霍然起身,“周平,你率三千精兵,立即南下,于滹沱河南岸设防。溃兵可放百姓过河,持械者一律缴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陈武,你率两千兵为第二道防线,在常山城南十里布防。”
    “文钦,立即启动应急粮仓,在边境设粥棚二十处。告诉百姓:常山有粮,但需守规矩——放下刀兵,排队入境,违者驱离。”
    “韩婉,医所全员出动,防疫物资全带上。大战之后必有大疫,不能传入常山。”
    一道道命令如石投水。整个太平社机器再次高速运转。
    五月十二,溃兵潮至。
    滹沱河南岸,黑压压的人群如蝗虫过境。有丢盔弃甲的袁军士卒,有扶老携幼的百姓,有骑马逃窜的军官,有趁机劫掠的匪徒。
    周平立于北岸,看着这混乱景象,心中沉重。他麾下只有三千人,而对岸至少两万溃兵,且不断有新的溃兵加入。
    “将军,有人要强行渡河!”副将急报。
    只见南岸有数百溃兵砍树扎筏,不顾守军警告,试图渡河。
    “放箭警告!”周平下令。
    一排箭矢射入河中,溅起水花。溃兵略停,但见守军未射人,又继续行动。
    “射人!”周平咬牙。
    箭雨落下,数名溃兵中箭落水。其余人惊退。
    这时,对岸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大喊:“对面的兄弟!俺是袁公麾下校尉,放俺们过河,必有重谢!”
    周平高声回应:“常山《止战令》已颁:只收百姓,不收溃兵!放下兵器,可保性命;持械过河,格杀勿论!”
    “俺们也是百姓!被袁公强征的!”那军官喊道,“家里还有老小等着呢!”
    这话引起共鸣,溃兵中响起哭喊:“放俺们过去吧!”“家里娘还病着……”
    周平心中不忍,但军令如山。他正要下令,忽见对岸溃兵后方烟尘大起——是一支骑兵追来,打的是“曹”字旗。
    曹操的追兵到了。
    溃兵大乱,争先恐后跳入河中,会水的拼命游,不会水的抱着木头、门板,哭声震天。
    “将军,怎么办?”副将急问。
    周平看着河中挣扎的人群,一咬牙:“放绳索!救人!”
    守军抛下绳索,放下小船,救助落水者。但仍有大量溃兵被曹军骑兵追上,或杀或俘。
    半个时辰后,河面渐静。曹军骑兵在南岸列阵,为首一将,红脸长髯,手提大刀,正是关羽。
    “常山守将听着!”关羽声如洪钟,“曹公追击袁绍溃兵,请勿阻拦。交出过河溃兵,曹公必有重谢。”
    周平抱拳:“关将军,常山已立《止战令》,凡过河者,皆受太平社保护。请回禀曹公:追击可止于滹沱河南岸。若强渡,便是与太平社为敌。”
    关羽眯眼:“你可知后果?”
    “知道。”周平挺直脊背,“但军令如山。”
    两人隔河对视。关羽忽道:“你救了多少溃兵?”
    “约……两千余人。”
    “好。”关羽拨转马头,“某敬你是条汉子。今日便到此为止。但请转告张将军:曹公之志,在平天下。常山若阻大业,他日必有一战。”
    说罢,率军南返。
    周平长出一口气,回身望向北岸:救下的两千余人,大多惊魂未定,有士卒,有百姓,个个狼狈。
    “全部缴械,编队,送检疫营。”他下令,“记住,他们现在是难民,不是溃兵。”
    当夜,常山郡府。
    张角听完周平汇报,沉默良久。
    “关羽……竟然退了。”文钦难以置信,“曹操新胜,气势正盛,竟会退让?”
    “他不是退让,是权衡。”张角道,“曹操刚破袁绍,需要消化胜利,不宜再树强敌。况且……他大概也想看看,太平社这‘中立之地’,究竟能撑多久。”
    “主公,今日收容溃兵两千,明日可能五千、一万。”文钦忧心忡忡,“粮食、安置、防疫……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张角揉着太阳穴,“但人已救下,不能弃之不顾。传令:全境再次减粮,官吏口粮减四成,我军中减三成。先挺过这个月,夏收就有粮了。”
    “还有,”他补充,“从溃兵中筛选:原为百姓被强征者,按流民安置;自愿从军者,需通过考核,打散编入各营;军官……单独关押审问,查明有无袁绍细作。”
    “袁绍若来要人呢?”
    “那就告诉他:人已放了,不知去向。”张角冷笑,“败军之将,还有心思追索溃兵?”
    五月十五,夏收开始。
    常山全境,百姓抢收麦子。今年虽经春旱,但抗旱措施得力,加上新推广的耐旱品种,收成竟与往年持平。金黄的麦浪中,百姓挥汗如雨,脸上却有笑容。
    张角亲自下田,与郑渠等老农一同割麦。休息时,郑渠递过水瓢:“主公,今年这收成……不容易啊。”
    “是啊。”张角望着连绵的麦田,“但只要人在,地在,希望就在。”
    这时,一骑飞驰而来,是张宁。
    “兄长,洛阳急报!”她面色凝重,“董卓……被吕布杀了。”
    张角手中的水瓢“啪”地落地。
    “何时的事?”
    “五月初三。吕布联合王允,诛杀董卓于未央宫前。现长安大乱,吕布、王允掌权,但凉州军李傕、郭汜等正率军反扑……”
    乱世,又添新乱。
    张角拾起水瓢,望向西边天空。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董卓虽死,乱局才刚开始。中原、关中、西凉……天下处处烽烟。”
    他转身,望向常山城方向。城中炊烟袅袅,学堂钟声悠扬。
    这片在乱世中倔强生长的绿洲,还能宁静多久?
    没人知道。
    但至少今日,麦香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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