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众人的脚步声单调地重复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毛茸茸植被。
广陵非不耐烦地拂袖击出,“轰”的一声,一棵高大的植物齐腰折断,几股墨绿色的汁水立刻从断处狂喷而出,腥臭扑鼻。
我闪电般地跃起闪避,边高叫道:“小心!”
身后的一名队员惨呼一声,双手捧脸在地上痛苦打滚,一阵淡绿色的轻烟从他的指缝间徐徐冒出,随即他的身体不住抽搐变小,最后竟连骨头都消失不见,全部化作了一滩绿色的汁水,溶入了脚下深褐色的土地之中。
“你们看!”马丁德惊叫道。
在这名队员惨死的地方,诡异地钻出一棵毛茸茸的绿色植物,在几秒钟之内幽灵般地迅速窜高,似是被广陵非打断夭折的植物,借助了死去队员的尸身而获得再生一般。
这究竟是什么邪恶的植物?我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一幕,半晌才回过神道:“它们的体内饱含毒汁,你们不要再去碰这些东西了。”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金色的云朵一片片消失在空中,蔚蓝的天空变成了浓墨般的黑色。
马丁德微微喘气道:“原来这里也有白昼黑夜的交替。”
我回身望着疲惫不堪的众人,道:“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吧。”
不出所料,照明用的手电筒根本就无法发光,我无奈地道:“大家不要分散开,派人轮流守夜,每隔三个小时轮换。”
漆黑幽静的四周忽然发出一丝怪异的声音,异声越来越尖利急促,渐渐地如同厉鬼哭泣,野兽嚎叫一般,从四面八方撕扯着我的耳膜。
一名队员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从地上猛然跳起,颤抖着问道:“是,是什么东西?”
马丁德双目露出诧异之色,盯着身前毛茸茸的高大植物道:“好像是它们在叫。”
我凝神细听,果然这凄厉惊悚的声音是从这些植物身上发出的,我按捺住满腹的惊疑,故作镇定地笑道:“原来这里还有催眠曲啊。”
所幸这些可怖的植物只是单纯地发出怪声,并无任何异动,时间一长倒也习惯了。
疲倦不堪的众人在不安中渐渐入睡,我想起帝天族的风神曾经说起的一些话,在神界中应该有日月的更替,而在这里却无法目睹,难道我们闯入了魔界?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沉寂的空间。
我心神巨震,急速跃起,向叫声传出的方向扑去。
负责守夜的一名古武道高手突然消失不见了。
众人纷纷惊醒,惊魂未定地围上来。
溪颜真子颤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马丁德道:“难道是魔族或者神族将他捉去了?”
我心情沉重地道:“我们要尽早走出这里,你们先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防守。”
众人的脸上都是惊惶疑虑的神色,围躺成一圈,却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翻来覆去地根本无法入睡。
我暗地担忧,究竟是什么怪物,将那名古武道高手瞬间掳走的呢?
天色渐渐恢复了光亮,我走到那个古武道高手失踪的地方,低头细细查看,褐色的土地上,几点深红色的血迹惊心触目。
我望着走近的广陵非,冷然道:“看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队伍继续向前出发,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惶恐不安中,气氛异常地压抑。
前方仍然是无边无际的绿色,令人压抑的鲜艳绿色,像巨石一般沉重地压在心头的绿色,似是永远也走不出去。
一名队员焦躁地道:“要是这次能够活着回去,我定将家里的绿色盆栽全都拔光。”
“啊!”溪颜真子的惊叫声传来。
我心中陡然一沉,回身望去,溪颜真子手指着左前方,手臂不住地颤抖,道:“眼睛!一双可怕的眼睛,正盯着我们!”
我向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依旧是一片毛茸茸的高大绿色植物,并无任何异常。
马丁德沉声道:“祢眼睛看花了吧。”
溪颜真子颤声道:“不会错的,真的是一双眼睛,闪闪地发光,诡异地盯着我们。”
一名魔法道的高手忽然疯狂地叫道:“我不走了,我要回鹰系!我要回鹰系!”
我厉声道:“镇静一点!这可能是溪颜真子的幻觉!”
那名魔法高手双腿不停地打颤,忽然狂呼一声,掉头奔去。
我刚要追去,广陵非阴声道:“天石,现在这里危机四伏,继续前行只能是死路一条,你不能用别人的命来换你远大的前程吧。”
我微微一愣,环顾众人,个个眼中都是畏惧退缩的目光,我长吸一口气,喝道:“还有谁不愿意往前走的?都站出来!我绝不勉强你们!”
一声惨呼从远处遥遥传来,马丁德变色道:“是刚才离开的那个人!”
我极力压抑住惊骇的心情,缓缓地道:“退回去未必有生存的希望,现在可能有一个可怕的敌人躲在暗处,随时对我们施以致命一击,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马丁德黯然道:“继续向前走吧。”
广陵非略一犹豫,也举步前行,我留在队伍的最后,故意与众人拉开一段距离,希望能以自己为诱饵,吸引那个暗中杀戮的恶魔出来。
纵横剑气迅速涌至右拳,只要对方魔踪一现,我便立刻用手指上这枚威力强大的戒指,让它尝尝我的厉害。
头顶上的天色忽然为之一暗,抬首望去,空中掠过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嗡嗡”地从前方的上空急掠而过。
众人骇然止步,望着这片乌云飞快地消失在远方。
马丁德失声叫道:“是魔族!”
我沉声道:“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魔族?”
马丁德点点头,道:“没错,我看得很清楚,他们长得和历史书上记载得一模一样,肌肤乌黑,浑身赤裸,背上长有两扇巨大的翅膀。”
像马丁德这样的一流魔法师视力远超常人,应该不会看错。
无论是神族或是魔族,一个显著的特点便是背上生有双翅,平时隐入体内难以看到,需要时便可从背后自由生出。
溪颜真子疑惑地道:“难道这些魔族没有发现我们?否则一定会主动攻击我们的。”
马丁德道:“还好没有被发现,我看这些魔族至少有几百个。”
广陵非皱眉道:“看来我们是闯入了魔界。”
溪颜真子道:“它们不会是前去进攻鹰系吧。”
我摇摇头,道:“不太可能,就凭这区区几百个魔族,对鹰系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走出来了!走出来了!”前方一个古武道高手纵声欢呼道。
我精神一振,总算可以暂时喘口气了。
前方是一片荒凉的黄色土坡,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但在我的眼中却是如此亲切。
一名队员喃喃地道:“总算看不到那见鬼的绿色了。”
众人恢复了一点生气,加速向前走去,脚下的土坡如此奇异,软绵绵的富有弹性,随着我们的脚步微微起伏。
马丁德道:“快天黑了,我们赶紧翻过这座土坡,前面好像有两个浅绿色的水潭,正好在那里露宿。”
一名队员笑道:“不知魔界的水中有没有鱼,这两天老是嚼压缩食物,实在是难以忍受。”
我皱眉道:“为何在魔界一点看不到魔族准备大举进攻鹰系的迹象,难道它们不知道三界的封印已经破开了吗?”
马丁德的脸上忽然露出古怪的神色,低头盯视着地面道:“它,它好像在动。”
脚下的土坡忽然抖动起来,仿佛是一个活物,正要从沉睡中苏醒。
马丁德惊呼道:“快离开这里!”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吼,脚下的土坡猛然升高,转眼已将我们带到了半空中。
一个庞大得难以形容的丑陋脑袋正对着我们,两只闪动着绿光的眼睛,射出凌厉的凶光。
一根又粗又长的头颈一头连着脑袋,另一头赫然连在脚下的土坡上!
原来这片隆起的黄土坡竟然是这个庞然巨物的身躯!
几十个魔法火焰球从马丁德的双掌爆出,向怪物的双目射去。
我狂喝一声,握拳蹲身,纵横剑气向下击出,一道艳丽的红色光焰从红宝石戒指中射出,闪电般刺入脚下的土坡。
怪物负痛般地厉啸一声,巨山般的身躯猛力一弓,一股无可抗拒的惊人力量将我们远远地震飞上高空。
“砰”地一声,我头脑发晕地摔落在地上,其他人陆续从空中摔落,只有马丁德浑身包裹着透明的魔法水泡,从容飘落。
哇操!我暗骂一声,魔法水泡我也会,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马丁德惊呼道:“我明白了,刚才我看到的那两个绿色水潭,是怪物的眼睛!”
整个大地都仿佛在怪物凄厉的吼声中颤动,它绿幽幽的双目中射出仇恨的光芒,肉山般雄厚的背上,一道黄褐色的汁液正汩汩流出。
我突然发现,面前的这只庞然巨物居然没有四肢,只是靠身体的蠕动来保持前行,因此速度非常缓慢。
我略微放松地站了起来,第八重的纵横剑气涌至右拳,只要展开飘忽不定的天河摘星身法,不难制服眼前这头行动笨拙的庞然大物。
广陵非迅速移到了怪物的右侧,身体不停地变换方位,显然与我要采取的对策不谋而合。
一名古武道高手大叫一声,腰间的武士刀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在空中旋转着飞向怪物的右眼。
广陵非瞬即变成了一团轻烟,向怪物弹射而去。
我展开灵活快速的身法,“之”字形地向怪物左侧腹部迂回扑去,同时右手的戒指射出一道艳丽的红色光束,击向怪物的左眼。
一束黄雾猛然从怪物口中喷出,“砰”的一声,飞向怪物右眼的武士刀突然变成了一块泥土状的东西,“噗哧噗哧”地从空中碎裂散落。
怪物摇动巨首,血盆大口中不断喷出一团团黄色的气雾,天罗地网般向我们三人席卷罩下。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鼻而来,我心中一凛,急跃而起,在空中向后连连倒翻了几个筋斗,落在了十几米之外。
广陵非怪叫一声,如同一道利箭般地贴地疾射,逃出了黄雾的笼罩范围。
那个掷出武士刀的队员微微一愣,左足点地刚要窜出,便被可怖的黄雾瞬间淹没。
黄雾缓缓散开,只见那个原本有血有肉的古武道高手,竟然变成了一个土黄色的泥人,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完全震呆了,周围众人也纷纷惊叫起来,马丁德双手接连射出雨点般的火焰球,却被怪物喷出的浓烈黄雾层层裹住,变做一个个小土球“嗖嗖”落地。
一团接一团的黄雾向我们扑涌而来,滚滚翻腾,永无穷尽,周围视线难辨,模模糊糊地只听到众人的惊叫声与奔逃的脚步声。
眼看前后左右都陷入了黄雾的包围,我当机立断地一跃冲天,在空中展开天河摘星身法,双足互点,身形越拔越高,腰部后拧,向斜后方悠悠飘落。
一个透明的魔法水泡包裹住马丁德,从泛着腥臭的黄色雾海中缓缓飘升,我刚要为他的逃生庆幸,一团急速喷至的黄雾幽灵般地追赶上水泡,将魔法水泡无情吞入。
只听见黄雾中传来马丁德凄厉的惨叫声,透明的水泡顷刻凝结成一个土球。
“他们都完了。”广陵非不知从何处窜出,又急又怒地道:“这只怪物喷出的黄雾实在太厉害,根本无法力敌。都是你惹得祸,差点把我害死。”
溪颜真子的惊叫声忽然从右后方传来,我回头一看,几团黄雾正将她团团围住,怪物从雾海中魔神般地浮现,缓缓向她蠕动而去。
我稍一犹豫,身形再度拔起,向溪颜真子高速飞射,趁着团团黄雾在上空留出的空隙急速冲下,一把拉住惊恐万分的溪颜真子,默念咒语。
左手爆出一个魔法水泡,与我的第七感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将我与溪颜真子密密裹住,向上空飘去。
第八重的纵横剑气潮水般地分布全身,第七感、古武道、魔法,在这生死悬于一发之际融为一体。
水泡越飘越高,黄雾在我们的下方无力地涌动着,我还没来得及欢喜,怪物的巨口中就又喷出一大团黄雾,将我们卷入其中。
根本就没有害怕的时间,第七感、纵横剑气与水分子紧密地凝结交融,苦苦地控制住不断颤抖的魔法水泡,继续向上攀升。
水泡的表面突然开始凝固,逐渐变成可怖的黄色。
我大吼一声,用身躯当作盾牌,将溪颜真子护在怀中,纵横剑气从体内激射,破开水泡,冲天而去。
一阵怪异的麻痒感觉蚂蚁般地瞬间爬满全身,“扑通”一声,我和溪颜真子滚落在地,我一把抱起她,展开天河摘星身法向远处飞逃。
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体内的纵横剑气渐渐枯竭,我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坐倒在地上道:“还好没有变成泥人。”
“你!你!”溪颜真子呆呆地望着我,脸上露出又惊又骇的神色。
我微微一愣,道:“我怎么了?”
溪颜真子颤声道:“你的手,你的脸……”
我低头向双手瞧去,一双手骇然地覆盖上一层泥土状的物质,除了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以外,其余的地方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我颤抖着撕开外衣,宽阔的胸膛上也同样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泥物。
我惊叫起来:“难道,难道我的脸?”
溪颜真子忽然失声痛哭道:“你这都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发了疯似地双手用力摩擦,结果却是白白耗费了气力。这层古怪的东西丝毫没有脱落,如同生了根似地牢牢裹住了我的双手。
我失魂落魄地呆站着,以往英俊的外表全被毁了,若是云骊、蕴丽莎她们瞧见了,一定还以为我是个怪物吧。
溪颜真子停止了哭泣,柔声安慰我道:“天石,你不要太难过了,会有办法的。”
我暴躁地喊道:“还会有什么办法?我的双手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队员们全都死了,任务没有完成,又无法回到人类的世界中去,祢说还有什么见鬼的办法!”
溪颜真子双目红肿地道:“都是我连累了你,你不该救我的。”
我呆呆地看着她,颓然道:“这也不能怪祢,生死关头,我怎能忍心抛弃一个与我有过一夕情缘的女人呢。”
溪颜真子忽然猛扑上来,双臂紧紧地搂住我的脖颈,泣然道:“天石,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动,歉然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对祢乱发脾气的,这一切并不是祢的错。”
溪颜真子柔声道:“其实永远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这里虽然环境凶险,随时可能遇到残暴的怪兽,但总比在鹰星上要好得多了。”
我奇道:“祢身为古武道协会会长广陵非的亲传弟子,身份远比一般平民尊贵,难道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吗?”
溪颜真子轻咬樱唇,道:“师尊经常让我去刺杀一些政府高官,或是……”
溪颜真子犹豫了一下,红着脸道:“或是让我用色相去引诱他们,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充其量,我在师尊门下只是一件供他利用的工具罢了。”
我心有所感地道:“没想到祢的境遇也如此可怜,唉,上次我还对祢那样,事后祢一定很恨我吧。”
溪颜真子低头轻声道:“那不能怪你的,再说,从那一晚后,人家,人家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你。”
我心中微微一荡,刚想搂住怀中的美女亲热一番,甫一见自己丑陋不堪的泥手,心立刻又沉了下去。
溪颜真子善解人意地将我的手放在她的腰肢处,柔声道:“天石,男人的外貌并非像女人般重要,你不要太介意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转开这个让人心痛的话题,道:“广陵非应该也逃出来了,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溪颜真子道:“现在大概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那只怪物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从背上的行李包中拿出压缩水和食物,胡乱嚼了几口,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此时已经入夜,周围是一片寂静而空旷的荒野,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溪颜真子道:“天石,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魔界和想像中不太一样,有些怪怪的。除了白天看到的一群魔族外,为何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一个魔族呢?”
我皱眉道:“我也觉得十分奇怪,似乎整个魔族在魔界中神秘消失了一样。”
溪颜真子忽然望着左前方,惊呼道:“你看,那里有一点亮光,好像在移动!”
一点白色的微光在浓墨的夜色中,犹如幽灵般地飘来飘去,我心中一紧,低声道:“可能是魔族,我们悄悄潜过去看看。”
刚走了几步,亮光突然在视线中诡异地消失,溪颜真子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美目中露出惊惶之色。
我大着胆子继续向前走去,前方是一个狭小的谷口,两侧是尖刀般锋锐的黑色山石,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如同奇形怪状的妖魔。
刚才的亮光就出现在谷口这个方向,我放慢脚步,纵横剑气蓄满全身,拉着溪颜真子一步步走入谷中。
山谷里弥漫着悠悠的寒雾,缓缓起伏,互相追逐,粘湿而冷酷的寒雾封住了所有的视线。山谷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溪颜真子微微的喘息声带来一丝生命的迹象。
一点白光忽然又诡异地在前方隐现,仿佛是一个邪灵,故意引诱着我们前进的方向,一步步深入到它早已为我们挖好的恐怖陷阱中。
我长吸一口气,纵横剑气从右拳击出,剑气如同有形之质,呼啸着扑向闪烁移动的光点。
光点忽然暴涨,变成一个白色的光球,将黑暗的四周照得雪亮,一个矮小的怪物身穿着几片宽大的红叶奇异服装,站在我们的不远处,白色的光球赫然就是它的腹部!
怪物的脸部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诡异无比地盯视着我们。
身旁的溪颜真子几乎要瘫倒在我的怀中,我骇然呼道:“你是什么东西?”
怪物用生硬的人类语言道:“原来是人类,三界封印破开,你们也到魔界来凑热闹了。”
我盯视着白色光球下的两只细细的黝黑短腿,颤声道:“你是魔族吗?”
怪物点头道:“我是魔界的光明魔法师,咦?你这个人类长得很怪,不过好像很厉害,刚才发出的攻击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我双拳戒备地蓄满纵横剑气,喝道:“你在这里瞎转什么?有什么目的?”
光明魔法师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道:“我喜欢在晚上散散步罢了,人类难道都这样没有礼貌的吗?是否因为十万年前我们的军队曾经入侵过你们的地方呢?”
我见对方似乎没有敌意,放缓口气道:“原来你也知道十万年前魔族对人类犯下的罪孽。”
光明魔法师摆手道:“我可没有加入那场战争,我最讨厌的就是打来打去,白白浪费时间和生命。对了,你们怎会闯入到这里来?”
我对这个和善的魔族魔法师产生了一丝好感,便将来到魔界的经历如实告诉了他,并在最后重申道,我们并非是想入侵魔族,只是为了做好防范的准备。
光明魔法师道:“原来你们是从绒草林那边过来的。”
溪颜真子道:“那片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毛茸茸植被叫做绒草林吗?那里面似乎藏了一个可怕的怪物,我还亲眼看见了一双十分可怕的眼睛。”
光明魔法师咕哝道:“对你们人类来说,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怪物。哦,对了,难怪你这个人类浑身都是这层土泥,原来你们遇上了魔界的土龙。”
溪颜真子急切地道:“光明魔法师,他身上的这层东西能够去掉吗?”
光明魔法师怔怔地盯了我一会,道:“古怪,真是古怪。”
我没好气地道:“身上覆盖了这层鬼玩意,当然看上去古怪了。”
光明魔法师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无论是魔族还是人类,一旦沾上了土龙喷出的黄雾,都会变成失去生命的泥人,你为何会幸免呢?”
我沉声道:“可能是因为魔法水泡的保护作用吧,我会一点你们魔族的五系魔法。”
光明魔法师呵呵笑道:“魔法水泡根本抵挡不了土龙的黄雾,别说是你,就算是我已经修练至光明力量的魔法,都不敢保证自己一点没事呢。”
我惊呼道:“原来你是魔界顶级的魔法师,魔法已臻至明暗两系的高深境界。”
光明魔法师盯着我看了半天,道:“除非是神界的神族,他们天生具有的血液可以阻止自己变成泥人,可你分明是个人类啊。”
溪颜真子道:“光明魔法师,难道真的没有挽救的办法了吗?”
光明魔法师道:“有是有,只要浑身沐浴到魔泉的泉水之中,身上的泥物就会自动消失。”
我闻言精神一振,溪颜真子欢呼道:“那太好了,请问魔泉在哪里呢?”
光明魔法师露出古怪的神情,道:“魔泉在绒草林的另一头,路途遥远,你们不但要再次穿过绒草林,途中还必须经过好几个非常可怕的地方,这是连一些强悍的魔神也不敢涉足的地方,恐怕你们还没有到达魔泉,小命就丢了。”
溪颜真子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道:“再危险我们也要去。”
光明魔法师眼睛眨了几下,怪声道:“我倒觉得这层泥物覆在你身上挺漂亮的,不像一般的人类看上去那么丑陋。”
我无奈地苦笑,看来魔族的审美标准定是与人类相反。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为何魔界现在空荡荡的,我们一路上似乎很少看到魔族啊?”
光明魔法师叹气道:“都跑去神界了。”
我大吃一惊,道:“难道神族和魔族开始宣战了?”
光明魔法师摆手道:“还不是争夺什么威力无敌的神器,那可是件要命的鬼东西,最好永远留在你们人类的世界里。”
我心中一动,呼道:“你说的神器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罗门神瓶?它不是神秘流失很久了吗,怎会在神界中突然出现了呢?”
光明魔法师怪叫道:“你这个人类怎么会知道罗门神瓶的?”
身旁的溪颜真子也诧异地望着我,我不愿将在幽灵星球上的遭遇告诉他们,只好敷衍道:“我也是听别人随便说起的,罗门神瓶是传说中的无上神器,一旦拥有便可以纵横天下,难道你不想得到它吗?”
光明魔法师灰溜溜的眼珠露出恐惧之色,道:“我们别再讨论这个鬼东西了,根据魔典中的记载,罗门神瓶虽然威力无敌,可是拥有者却有无穷的灾难,将会有恐怖离奇的怪事发生在拥有者的身上。”
我惊呼道:“那为何神族与魔族都要抢夺它呢?”
光明魔法师亮如光球的腹部倏然熄灭,只剩下一个白色光点在圆鼓鼓的腹内闪烁,显得奇诡无比。他摆手道:“还不是为了主宰这个世界,都是瞎胡闹。”
溪颜真子变色道:“那一旦神族或者魔族拿到了这件神器,会不会大举进犯人类呢?”
光明魔法师两只尖长的耳朵微微扇动,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其实这个世界如此广阔,造物主替每个生物都安排了最适合的环境,何必忙于侵占其他种族的地盘呢?”
我感慨道:“要是每一个魔族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光明魔法师叹气道:“我们魔族天生就具有极强烈的攻击性,我也难以幸免,幸亏我一心迷恋于魔法的修行中,否则也难保会产生这样可怕的野心。”
溪颜真子面露焦虑道:“我们要想办法通知鹰系的政府做好防范。”
光明魔法师噘起厚厚的嘴唇道:“一旦被魔族或是神族拥有罗门神瓶,恐怕你们再防范也是白费力气。”
我心中一凛,道:“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此事的发生。”
溪颜真子道:“天石,我们还是先去魔泉吧。”
我柔声道:“真子,比起整个人类覆灭的劫难,个人的容貌又算得了什么。”
溪颜真子微微一叹,道:“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去神界啊。”
光明魔法师拍了拍脑门,道:“想去神界也不是不可能,去魔泉的路上有一处奇异的沼泽地,,那里住了一个脾气古怪,相貌丑陋的巫婆。她培植了一种神奇的大丽花,据说只要吃了它便可以像我们魔族一样肉身飞行,就怕她不愿意给你们。”
我毅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请您为我们指明去那里的方向吧。”
光明魔法师点头道:“你这个人类很勇敢,我就帮帮你吧。”
光明魔法师口中忽然发出一记尖利的啸声,半空中突然飞下一只浑身闪光的小飞虫,翅膀不停地扑扇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光明魔法师嘴里叽哩咕噜了一阵,小飞虫展开双翅,向山谷外徐徐飞去。
“跟着它便会带你们去想去的地方,再见了,古怪的人类。”光明魔法师喃喃地道。
茫茫的夜空逐渐出现了光亮,我停下脚步,望着气喘不已的溪颜真子,道:“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已经走了整整一晚了。”
前面的小飞虫似乎能听懂我的话,也停止了飞行绕着我嗡嗡地转。
溪颜真子抹着额上的汗水道:“幸好一路上没有再遇到那个可怕的土龙。”
我懒洋洋地躺倒在地,道:“应该快到那个什么绒草林了。”
溪颜真子紧紧地抱住我的腰,颤声道:“想起那一双暗中窥视的眼睛,我就觉得害怕。”
我沉声道:“我倒希望它能现身出来,与我面对面地决战一场。”
溪颜真子幽幽地道:“我只想和你共度一段没有打扰的安稳时光。”
我微微一笑,道:“只要我们能够得到光明魔法师所说的大丽花,不但可以出入神界,还可以返回鹰星,成为科幻电视剧中所描绘的超人。”
溪颜真子皱眉道:“不知道广陵非现在在哪里?自从我们走失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冷笑道:“广陵非一直对我不满,何况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这次任务出力,多了他也没有什么作用。”
黄昏时我们已经来到了绒草林,一想到这里曾经神秘夺取过几名队员的生命,我的心情就不禁有些黯然,这些都是鹰系的高手,人类当中的精英啊。
小飞虫闪烁着白光,在前方缓缓飞行,溪颜真子紧紧地偎依在我的身旁,双目中不由自主地露出恐惧之色。
天色越来越黑暗,四周的高大绒草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溪颜真子猛然惊叫起来,正前方不到三米处,一个高大的黑影鬼魅般地伫立着,一双眼睛在浓墨的夜色中闪烁着诡秘的光。
我将溪颜真子拉到背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黑影,纵横剑气蓄势待发。
黑影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伴随着四周绒草尖利的怪叫声,显得无比可怖。
“是,好像是上次失踪的那名队员。”溪颜真子颤颤巍巍地道。
我心中一震,喝道:“你究竟是谁?再不停步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影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旋风般地直冲过来,双目中露出疯狂残暴的神色。
艳丽的红光从手中的戒指激射而出,我展开天河摘星身法,双拳分左右二路切向黑影的腰部,正是二心斩的凌厉拳招。
黑影“呜”地呻吟一声,未等我双拳接近,喉头处爆出了一个血洞,踉跄地倒了下去。
我微松了一口气,这么不堪一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啊!”身后溪颜真子的尖叫声传来。
我心神巨震,一道黑影在视线中幽灵般地闪过,身后的溪颜真子竟然消失了。
我狂叫着溪颜真子的名字,展开天河摘星身法,心急如焚地在四处寻找,黝黑的绒草林如同一个个阴森的精灵,在夜风中挥舞摆动,凄厉哭喊。
良久,我才停下了毫无目的的搜寻,呆呆地站着,浑身冰凉。
究竟是什么怪物抓走了溪颜真子,难道这片绒草林中真的隐藏了一个可怖的恶魔?
我找到那具被我击毙的尸体,禁不住心头发颤,他分明便是先前失踪的那名古武道队员,只是全身的肌肤变得漆黑一片,发白的瞳孔几乎涨满了整个眼球,显得恐怖异常。
我的双手不能控制地哆嗦着,是什么让这个队员变成了可怖的恶魔?溪颜真子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是否也会变成脚下这副可怕的模样?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冷冷地盯视着我,随时准备将我一口吞噬。
我握紧双拳,仰天狂呼道:“来吧,你这个恶魔!从隐藏的狗窝里滚出来,与我一决高下!”
四周没有任何回响,小飞虫在前方闪烁着白光,嗡嗡地绕着圈子。
我默默地沉思了一阵,终于决定继续前行。
金色的云朵陆续浮现在天空中,绒草林恢复了白日的寂静,鲜艳的绿色一点点呈现在视野中。
我疲惫不堪地坐倒在地,盘膝运气调息,整整走了一夜,还要高度戒备提防暗中的袭击,就算我纵横剑气的修为已臻至第八重,此时也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丹田处的剑气缓缓流过经脉,神思进入了清净空明的状态。
一道猛烈的狂风忽然从身后卷至,我闪电般地向前跃出,双拳自肋下反手击出。
“轰”的一声,我一个前滚翻卸去这股从后袭至的迅猛力量,拧身后扑。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密密麻麻的高大绒草,对我嘲笑似地迎风摇摆。
我反倒安下心来,只要这个隐藏在暗中的恶魔不愿放过我,我便有找到溪颜真子的机会。
三天后,在小飞虫的领路下,我已到达了绒草林的边缘地带。
这段时间我昼伏夜出,再也没有遇到过突然的袭击,这个暗中匿伏的恶魔似乎改变了主意,但我心中的阴影一直挥而不去,对找到溪颜真子的信心大为降低。
前方好像是一片荒芜的沙地,我犹豫了半晌,终于决定放下拯救溪颜真子的想法,继续前行。
比起整个人类的安危来说,个人的利害得失再也无关紧要。
绒草林在身后逐渐远去,我忽然想起老师何务对我的殷切期望:“天石,我并不指望你做一个无敌的英雄,一个人活在世上,只要对这个社会有用,就是成功的人生。”
我握紧双拳,坚定不移地向荒凉的沙地走去。
脚下突然向下急速深陷,沙地仿佛像是柔软的水面毫不负力,我越是挣扎,身体就越急剧向底下沉去。
难道是流沙?
我立刻停止了挣扎,身体尽量地放松平躺,任凭身下的流沙缓缓蠕动。在鹰星上也有这样的流沙地,附近一定存在水源与沙地相连,水流的向上冲击力使沙粒膨胀,造成漂浮的流沙地,一旦物体的比重超过水,便会向下沉去。
我缓缓地滚动着身体,向前移动,这是对付流沙的最好办法,只要增强自身的浮力,便可以顺利走出这片沙地。
空中忽然响起几声急促的风声,我震骇地抬起头,一个浑身漆黑的高大身影正从空中猛扑而下,双目的瞳孔亮着骇人的白光,赫然是走散多时的广陵非!
我惊叫一声,身子向左侧急速滚动,由于用力过大,半个身子已陷入了柔软的流沙中。
广陵非双足丝毫不受影响地站在流沙中,口中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向我狠狠扑来。
这哪里像是一个头脑健全的人类,分明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我无可奈何地举拳还击,流沙潮水般地淹没了我的身躯,只留下头颈以上的部位还在外面。
广陵非怪叫着继续向我扑至。
我猛吸一口气,沉入沙中,潮湿的沙粒立刻钻入我的耳鼻,我屏住呼吸,闭上双目,剑气急沉丹田,使身体高速下沉。粗糙的沙粒磨过我覆满泥物的肌肤,倒也不觉得有任何疼痛。
脚下终于触到了坚硬的实地,我一步步艰难地向前爬去,吃力地顶开周围密集的沙粒,心中泛起惊骇的浪涛,广陵非怎么也变成这个可怖的样子了?
肺腑中越来越郁闷,我知道一口气将至尽头,双拳聚起十成的纵横剑气,全力向前击出。
如同两道狂烈的飓风冲破沙粒,我微眯着眼睛,身体紧随着纵横剑气向前面击出的暂时通道疾射,上层的沙粒刚覆盖下来便被剑气震开。
一道清凉的液体忽然流入我的眼中,前方是清澈无比的潭水,我双手划动,如释重负般地向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