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沉闷重物落地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几人猛地转头，手电绿光齐刷刷扫过去。
    光线边缘，隐约照出一具蜷缩在地的身影。
    看衣着和头上残存的金饰，正是之前那种拜蛇人王者的僵尸。
    它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但它的脸……
    那张脸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枯树皮般的质地，两眼如同死鱼般向外凸出，几乎要掉出眼眶，面部皮肤干瘪皱缩，布满了深壑般的纹路。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里。
    然后。
    悉悉索索——
    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的黑暗穹顶传来。
    扑簌簌。
    细碎的尘土和石屑，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落在几人头上、肩上。
    那具趴在地上的僵尸，忽然动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向后一扯，倏地一下，缩进了后方更深的黑暗里。
    瞬间消失不见。
    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只有地上残留的一点拖痕，证明它刚才确实存在过。
    “我操……”胖子低骂一声，汗毛倒竖。
    老胡也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呼吸急促。
    苏平目光缓缓扫过那片黑暗，又扫过头顶无尽的穹顶。
    什么都没有。
    “这地方……不能久留。”
    苏平收回目光，声音低沉，“继续走。”
    但老胡、胖子，连同昏迷的赵老憋，实在走不动了。
    极度的干渴、疲惫，以及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衰老和虚弱，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老苏……不行了……”
    胖子喘着粗气，靠在一根石柱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再走……胖爷我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老胡也扶着墙，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平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和石柱。
    他目光扫视，最终落在断墙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狭窄的裂缝上。
    裂缝不大，但里面似乎有空间。
    “去那里。”
    苏平指向裂缝，“先休息一会儿。”
    那裂缝位于断墙和岩壁的夹角处，内部是一个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进去的狭窄石窟。
    入口被几块崩落的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胖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拖着赵老憋钻了进去。
    老胡也咬牙跟上。
    石窟内部比想象中稍大，但也仅能让他们三人并排坐下，膝盖顶着胸口，姿势憋屈。
    苏平和姜沫没有进去，守在裂缝口外。
    胖子一进去，就瘫倒在地，倚着背包堵住洞口，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极度的疲惫和干渴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老胡靠在他旁边，闭上眼，试图调整呼吸，但胸口那股闷痛和脑中的虫咬感却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
    老胡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
    他发现自己走在一条路上。
    周围是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藤蔓缠绕，古树参天，闷热潮湿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军装，手里拎着一把冲锋枪，莽莽撞撞地在山里走了许久。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直到前方密林深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
    他拨开层层枝叶，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寺，出现在眼前。
    寺庙很小，墙垣倾颓，瓦片零落，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腐烂不见。
    老胡心里嘀咕。
    这没有人迹的丛林深处，怎么会有一座寺庙？
    可别撞见什么妖邪之物。
    但他杀得人多，向来也不惧鬼神。
    眼看天色将晚，林子里黑得快，他打算先在古寺中躲上一夜。
    拎着冲锋枪，他逾墙而入。
    寺庙院子里荒草丛生，佛殿门窗破损，里面黑洞洞的。
    他正要往里走。
    一个年轻的僧人，从偏殿里转了出来。
    僧人裹着黄袍，面容清瘦，眼神平静。
    对方见老胡进寺，并不惊慌，只是双手合十，口诵佛号，上前询问来意。
    老胡穿着军装，没办法遮掩身份，只好如实相告，说自己在山里迷了路。
    他也问那僧人，这丛林里有没有小路可走？
    僧人却不搭话。
    只是默默转身，引着老胡，穿过荒芜的庭院，来到寺庙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
    青石井台，井口幽深。
    僧人指着那口井，说：“这是一口血井。里面深不见底。每有将死之人来到古寺，井中的井水，便会变成鲜血。”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存世千年，从未错过。”
    说着，僧人拿起井边的一卷长绳，拴上一个木桶，缓缓放入井中。
    绳索摩擦井壁，发出沙沙的轻响。
    过了片刻，僧人将木桶提起。
    桶里，是满满一桶腥红粘稠的液体。
    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胡瞳孔一缩。
    僧人将木桶放在井边，看向老胡：“井中现在涌出血水，看来……你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老胡盯着那桶血水，又看了看僧人平静无波的脸。
    他摇头：“我不信。眼下这古寺里至少有你我两人，怎么知道谁死谁亡？”
    僧人淡淡道：“我常年在这古寺里侍奉佛爷，完全与世无争。而你是做什么事的人，恐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我佛慈悲，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你死。”
    老胡盯着他。
    忽然笑了。
    “好一位侍奉佛爷的高僧。”老胡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僧人，“你说你常年住在这座古寺里……为什么佛殿中塌灰能有一指头深？也不见半分香火痕迹？”
    僧人被问住了。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你……”僧人指着老胡，气急败坏地叫道，“这口井让你死，你就得死！”
    老胡本来就压着火。
    此刻被对方这装神弄鬼、还咒自己死的态度彻底惹恼。
    杀心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