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同志言重了。”
    段瑞林缓缓道，目光不再锐利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长辈看向晚辈的，略显复杂的审视。
    “中纪委的平台，自然是锤炼干部的熔炉。你能从那里走出来，到南疆工作，本身就说明了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质疑转向了培养，试图缓和气氛，也给彼此一个台阶。
    但陈知行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段主席理解就好。”
    陈知行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却步步紧逼：“正因为经历过熔炉的锻造，我才更清楚，什么样的伞能遮天蔽日，什么样的网能盘根错节。”
    “赵大勇案，绝不会是孤立的终点。太康区的水有多深，或许很快就会见分晓。”
    这才是他这番话的意义。
    这是在用他的专业眼光分析。
    再加上前面的那番话，段瑞林也没办法否认。
    他拿自己身份压陈知行，陈知行同样能够反击！
    再说得难听的，人家陈知行本身就是带着政治任务下来的。
    这次不像是暗访龙江那样。
    这次是明着来的！
    直接给你们安排一个位置，你们自己处理。
    能处理好，那你们就内部处理。
    再不济，还有中纪委那边兜底。
    实在不行，翻年过后，还有年中巡视组下场。
    事实上，自从长天事件之后，上面就加强了对各地的管控。
    所以，陈知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瑞云，语气转为请示汇报。
    “刘书记，根据目前市局和市纪委掌握的情况，赵大勇涉嫌的问题，可能不仅仅局限于经济腐败和滥用职权。”
    “初步审查和外围调查显示，其与区内部分重点企业、工程项目存在异常密切的利益往来。”
    “并且有迹象表明，可能存在利用职权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干扰正常市场秩序的行为。”
    “相关线索和证据，正在加紧梳理和固定。”
    “保护伞？”
    刘瑞云眉头微蹙，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涉黑涉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是破坏法治根基、侵蚀执政基础的大事。”
    “瑞林同志，如果真涉及到黑恶势力渗透和保护伞问题，那就不是简单的经济违纪，而是严重的违法犯罪。”
    “对这类问题，省委的态度一贯是坚决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任何试图干扰、阻碍调查的行为，都是对党纪国法的挑战。”
    ......
    区纪委询问室。
    市纪委一室主任罗正坐在审讯桌后，紧紧盯着对面的赵大勇。
    整个询问室都是软包，甚至就连后悔椅上都包了一层海绵。
    桌子四个角，全都是使用的弹性材料。
    怕的就是坐在后悔椅上的人想不开自尽。
    这种事情在曾经，不算少！
    人死案消嘛。
    只要人死了，案子也就只能到这里了，这也就代表着，案子到这里结束了。
    所以在经过惨痛的教训后，询问室，全都是软包装潢！
    撞墙？
    不存在的！
    除了疼，就只是疼。
    “赵大勇，我是市纪委一室主任罗正，现在正式对你进行谈话。”
    “我们的所有程序都是合法合规的，都是有手续的，同时，我们也会对谈话进行录音录像。”
    “现在我们来聊聊，你仗着区分局长的身份，将区分局打造成你‘后宫’的事情。”
    “不要想着反驳，目前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足够将你定罪了，区别只是在于，你主动和非主动的问题！”
    “你们这是诬告！”
    赵大勇猛地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尽管身体被限制在特制的椅子上。
    但他的气势却陡然变得凶狠而强硬，眼神像一头被困但绝不认输的野兽，死死盯着对面的罗正。
    “我赵大勇从警二十多年，在区分局局长的位置上兢兢业业，不说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市纪委凭什么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就给我定罪？说什么后宫，简直荒谬！”
    “这是对我人格的极大侮辱，是对我多年工作的全盘否定！”
    “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向上级领导反映！你们这是违法办案，是迫害！”
    他的声音在软包墙壁间回荡，显得压抑而充满爆发力。
    赵大勇很清楚，一旦在生活作风和滥用职权构建独立王国这个方向上被撕开口子，后续的经济问题、保护伞问题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他必须守住这第一道防线，态度必须无比强硬，甚至要反咬一口，将水搅浑。
    罗正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见过太多一开始色厉内荏的审查对象。
    “赵大勇，情绪激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讲证据。”
    他朝旁边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助手将一些证据拿出来，起身，走到他面前，立起来。
    罗正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你说我们捕风捉影？”
    “那我们先不谈后宫这种容易引发联想的说法。”
    “我们来谈谈实际的东西，区分局指挥中心副主任王娟，经侦支队副支队长李莉，办公室行政科科长刘敏...”
    “这三位女干部，在过去五年内的职务晋升、评优评先、甚至是日常排班、外勤安排，是否都与你个人过从甚密？”
    “而其他资历、能力相当，甚至更优的同志，却长期得不到正常晋升？”
    “局内部早有顺赵者昌的议论，需要我找几位干警来当面和你对质吗？这仅仅是工作安排上的巧合吗？”
    赵大勇脸色变了变，但依旧梗着脖子：“干部任用是经过局党委会研究的，符合程序！”
    “个人能力强、与我工作配合默契，得到重用有什么问题？”
    “你们这是典型的欲加之罪！拿着结果倒推原因！我要求立刻停止这种带有预设结论的污名化谈话！”
    这特么怎么能承认！
    一旦承认了，那就坐实了！
    是，纪委手里肯定有点证据的，他很清楚，纪委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手里的证据足够将自己定罪！
    更何况...老书记来了！
    老书记来了，他的救星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