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正很清楚，这是心理防线崩溃的预兆。
    罗正拿出一盒烟放在桌子上，笑呵呵道：“先交代你的问题。”
    “交代了你的问题，别说你了，想抽烟也给你。”
    与此同时，文城市委。
    市长杨建业揉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汇报文件。
    他感觉自己脑袋疼，一抽一抽的疼。
    今天一早，吴明远去了太康区，这也就算了，市纪委的贺逸阳也过去了。
    市纪委作陪，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不同寻常的信号。
    更别说还有一个极其能搞事的省厅副厅长、文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他现在还搞不清楚陈知行是代表公安局去的还是代表省厅去的。
    如果是代表省厅去的，那就有些麻烦了！
    “领导，段瑞林主席和省委刘书记也去了太康区，而且...在太康区委大院相遇了，两辆考斯特几乎同时抵达的。”
    蹭！
    秘书这话出口，杨建业立马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死死的皱着眉头。
    那双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杨建业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干涩，他双手撑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秘书，仿佛想从那年轻干部躲闪的眼神里抠出更多，更确切的信息。
    秘书咽了口唾沫，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亲眼目睹山崩海啸后的战栗。
    “暂时...暂时只有这些。是区委办那边一个副主任悄悄传出来的消息，说当时大院门口的气氛...”
    “简直像要凝固了一样。孙书记他们...全都懵了。”
    杨建业缓缓直起身，却没有坐回椅子，而是转身踱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文城市中心的车流依旧熙攘，阳光明媚，高楼林立，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就在此刻，在并不遥远的太康区委那间普通的会议室里，一场足以决定南疆未来数年政治格局走向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对撞。
    两任省委书记，同台现身于一个正被查处的区委。
    这不再是暗流，是海啸被直接搬上了岸。
    “刘书记...”杨建业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刘瑞云的亲临，意义非同小可。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调研，而是最明确、最有力的政治表态。
    省委，或者说省委书记本人，已将目光和决心，投向了太康区这潭深水。
    段瑞林的到场，还可以解读为老领导对旧部的关心，或是对自身政治遗产的维护。
    但刘瑞云的现身，尤其是与段瑞林近乎偶遇式的同框，便将一切潜台词都晒在了阳光下。
    这是亮剑。
    更是对某种可能存在的庇护网的公开叫板。
    “陈知行…”杨建业又念出这个名字，眉头锁得更紧。
    这个空降而来的副厅长，背景成谜，手段酷烈。
    从长天到北湖，再到龙江，其行事风格早已传遍系统内部，不按常理出牌，善于借势，更敢于把天捅破。
    今天这出双峰并峙的戏码，背后若没有这位的手笔，杨建业是绝不相信的。
    封路？
    巧合？
    在官场，尤其是到了这个层级，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算计的结果。
    段瑞林被逼到必须与刘瑞云同台，这本身就是一场极其漂亮又极其凶险的阳谋。
    “市长，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秘书试探着问道，语气小心翼翼。
    作为文城市的市长，太康区是他的直接辖区。
    两位省委主要领导同时驾临，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到场。
    更何况，风暴眼就在那里，躲是躲不掉的。
    杨建业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愈发胀痛的太阳穴。
    去，是态度，也是站队。
    不去，是回避，也可能被解读为某种心虚或划清界限。
    现在去，以什么身份？
    以什么立场？
    是作为市长去汇报工作，还是作为...可能被波及的关联方，去接受审视？
    太康区的问题，他并非一无所知。
    赵大勇的跋扈，孙成武的圆滑，某些项目背后若隐若现的利益勾连...这些传闻早已在市级层面流传。
    他过去选择了一种相对超脱的姿态，一方面是不愿轻易卷入太康区那潭浑水。
    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对段瑞林这位老书记影响力的忌惮。
    可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刘瑞云用亲临的方式，将选择题拍在了每个相关者面前。
    “备车。”
    杨建业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底深处那抹凝重却挥之不去。
    “去太康区委。通知办公厅，以汇报近期市政府重点工作的名义。”
    他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以一种积极，主动，配合省委工作的姿态去。
    ......
    太康区委，会议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刘瑞云和段瑞林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各自端坐着，刘瑞云偶尔翻动一下政研室带来的材料，段瑞林则望着窗外，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瑞林同志，既然你今天在这里，那我就不多说其他的，咱们聊聊省内的规划。”
    “太康区目前的这些问题，牵连很多，等着这边的事情结束，太康区肯定是要重新规划的。”
    “具体怎么规划，如何规划，怎么让人民利益最大化，这都是要四套班子坐下来好好商讨商讨的。”
    “南疆省往东继续发展已经到头了，同时，文城市和风华市之间有条宽达上百米的通天河，峡谷之间陡峭无比。”
    “现在两市之间的通勤长达五小时，时间太长了，所以我想着这里能不能修一条路...这个峡谷长达两公里，一旦建成，这将会是整个亚洲内最大的大桥！”
    “目前这个方案仅限于省委内部讨论，所以需要你们这边做一些前期工作。”
    段瑞林长篇大片，但只有一个意思！
    太康区发展歪了，我否定了你的努力。
    现在我还要开一个新项目，就问你同不同意！
    毕竟一个退居二线的前任省委书记，政治影响力还是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