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李秀秀和江荷蹲在两口大缸前面，将菜放进去。
    白氏走进去，在李秀秀旁边蹲下。
    一边给她们帮忙，一边说：“秀秀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李秀秀把手里的菜码进缸里，转头看了她一眼：“啥事？”
    白氏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青竹和晓月下个月初八成亲，我们想送点贺礼，不知道这山里兴什么规矩。你们一般都送什么？”
    李秀秀看了江荷一眼，江荷也停下手里的活，两个人都笑了。
    李秀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
    “咱们这没什么硬规矩。以前日子还算平稳的时候，邻里邻居，有的送块布料，有的送个瓦盆，有的送两只鸡，心意到了就行。现在这情景，朝不保夕的，没那么多讲究，他们成亲那天，你们来吃饭，让那天热闹点就是最好的贺礼了。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早点来帮忙择菜烧火。”
    白氏心里有了数，又陪着李秀秀和江荷说了会儿话，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家，沈怀安正在院子里洗昨天白氏采回来的野菜，放在竹筛上晾着。
    白氏把打听来的话说了，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给他们绣对枕巾，我还有一块水红色的布，以前给小妹做衣服剩下的，做衣服是不成了，做枕巾应该刚好。你看行不行？”
    沈怀安想了想，摇了摇头：“有点太贵重了，枕巾这东西在山里不是必须的，但是这个布可以有很多作用。而且当初救我们的是整个山谷，要是这次送了枕巾，那下次其他家的就不能比这次低。我们可能会做不到。”
    白氏有些难受了：“那送什么？”
    沈怀安想了一会，说：“做两双鞋吧！陈青竹独身一人，肯定也是没有人给他做鞋子的，给他做双新鞋，让他成亲那天穿，晓月那个就用你说的那个布做一双婚鞋。鞋子这个东西实用，在这里也拿的出手。”
    白氏说：“行，那我就给他们一人做一双鞋吧！”
    -
    陈青竹这几天把木工棚里那些不急的活全往后推了。
    订了亲，就得准备聘礼，新房也得收拾。
    他从木料堆里挑了几块最好的松木，锯开，刨光，弹线。
    第一件活是个木箱，用来装衣裳的，盖子用的是整块木板，箱体四角用了榫卯结构，结实的很。
    箱盖内侧还刻了一朵小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刻得很仔细，刻完用砂纸打磨光滑，上了一遍桐油，晾在院子里，太阳一照，木纹亮晶晶的。
    第二件活是两张八仙桌。
    方方正正，四条桌腿车得圆润，桌面刨得跟镜子似的，手摸上去滑溜溜的。
    桌沿刻了一圈简单的回纹，不花哨，但看着就扎实。
    这张桌子他打算留着自己用。
    另一张八仙桌，他打算送给准岳父家。
    两张桌子做完，他又配了八条长凳。
    他把这些活计一件一件码在木工棚外面，从早到晚泡在棚子里，吃饭也是随便对付一口。
    陈青竹蹲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凿子，在一根桌腿上凿榫眼，凿一凿子，停一下，看看深浅，再凿一凿子。
    周小山蹲在他旁边递工具，递凿子，递锤子，递砂纸。
    他看了看陈青竹那张认真专注的脸，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已经做好的家具：木箱、桌子、凳子、小橱柜，忍不住问了一句：
    “哥，这都是给晓月做的？”
    陈青竹手里的凿子没停，嗯了一声。
    周小山又打量了一下那些东西，对于晓月嫁给陈青竹这件事更加心服口服。
    八仙桌送到刘大江家那天，山谷里的人都来看热闹。
    刘大江站在门口，看着陈青竹和张福贵把桌子凳子拿过来。
    刘大江摸了摸桌面，滑溜溜的，又看了看桌沿那圈回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着嘴笑了。
    “这桌子，够咱家传三代。”
    谭桂花从屋里出来，将水递给陈青竹和张福贵，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刘晓月站在屋里，眼睛往外看着那张桌子，耳朵尖红红的。
    刘晓星站在她旁，小声说：“姐，这桌子真好看。”
    刘晓月抿了抿嘴巴，努力抑制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但是刘晓星还是看见了。
    “姐姐，你害羞了，嘻嘻！”
    刘晓月顿时整个脸都红了，赶紧转身进了房间。
    傍晚，江天蹲在自家屋檐下，看着不远处陈青竹的木工棚。
    江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蹲在江天旁边，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江天道：“青竹那孩子，今天送了一张八仙桌给刘大江家。”
    江树摇了几下蒲扇，把落在腿上的蚊子赶走。
    “你说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咱们山谷里这些后生，就青竹最成器。你看他那木工活，又细致又好。”
    江天点了点头。
    “听石头说，这孩子从小就有成算。当年他师父收徒弟，好几个后生去拜师，人家都没看上，偏看上他了。
    为什么？青竹往那儿一站，不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他师父说他心静，坐得住，学手艺就得这样的人。”江
    树把蒲扇放下，“听说当年他去学木匠，还是石头借钱给他交的束脩？”
    江天：“可不是。青竹爹娘虽看重他，但他奶奶抠的要死，哪里愿意给他钱拜师。石头知道后，把自己攒的一点银子，还贴上了李秀秀的嫁妆银子，借给他。那会儿石头哥自己也不宽裕。”
    江树叹了口气：“石头这人，有眼光，也有能耐。你看他这些年，哪件事不是看得比别人远？”
    江天沉默了一会儿，“青竹那孩子也争气。手艺学成了，回来没忘了石头的恩情。
    你去看石头家，柜子、桌子、窗户、椅子，哪一样不是青竹自己打理的？他一个人量尺寸、选木料、做活，没让石头操过一点心。
    那些家具，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边角磨得圆润，榫卯严丝合缝，有些上面还雕了花纹。”
    江树往陈石头家那边看了一眼。
    “还有小满。那孩子隔三差五往青竹那儿跑，每次去，青竹有什么好东西都掏出来给他。木头小鸟、小木马、小刀小剑，全是青竹做的。小满那些玩意儿，搁到集上能卖钱。青竹眼皮都不眨一下，全给了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