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吴刚哈哈一笑，
    “今天是咱们机修厂招工的大日子，你这管后勤的副厂长不得来坐镇瞧瞧？”
    厂长钱进也笑道：“是啊，来看看。
    每个科室都需要增加工人，以后说不定就是手下的兵呢。”
    武德发就随便得多，揽住他的肩膀说道：
    “这种时候，总有些想投机取巧或者撒泼打滚的。
    现在一份工作，就是一家人活命的机会，金贵着呢。”
    曹昆闻言，目光在人群里淡淡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经历过前几年的困难时期，人们对“铁饭碗”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他没再多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特供烟，给钱进和吴刚一人发了一根，
    又看到了不远处背着手看热闹的葛老头，笑着把剩下的小半包都丢了过去。
    “葛老，您今儿怎么不躺着晒太阳了？”
    葛老头稳稳接住香烟，宝贝似的揣进兜里，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当老头子我是傻子？这大夏天的日头，想把我晒秃噜皮？”
    一句话惹得旁边几个厂领导都偷笑起来，唯独曹昆尬在原地。
    这葛老头，还挺记仇，不过就是上次逗了他一下么。
    正说笑着，报名处那边果然起了冲突。
    一个瘦高个男人把报名表拍在桌子上，冲着审查的干事大吼：
    “凭什么？我的政审凭什么不合格？
    我根正苗红三代贫农，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保卫科的人立刻围了上去，毫不客气地呵斥：
    “你五八年因为投机倒把被拘留过十五天，
    这个记录清清楚楚，你别说自己不知道。”
    “那是冤枉的！”
    “冤不冤枉不归我们管，有异议找派出所。
    这里是招工现场，再闹把你扭送派出所去。”
    男人还想嚷嚷，两个保卫科队员往前一站，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队伍里一阵窃窃私语。
    紧接着又一个人被卡住了。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年轻人，操着外地口音，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领导，我……我是逃荒过来的，户籍证明在路上丢了，只剩这个……”
    审查处的人面露为难，正要摆手。
    曹昆和吴刚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问清楚情况后，曹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乡，你先起来。
    我们可以给你保留报名资格，你马上去派出所补办证明，
    三天内拿过来，我们就给你二次考核的机会。”
    “谢谢领导，我给您磕头……”
    曹昆忙搀扶起来，
    “大家都是同志，不用如此，你赶紧去派出所吧。”
    人群中，不少目光落在曹昆身上，有羡慕，有爱慕，有嫉妒……
    于海棠捂着胸口，感觉发闷。
    “多好的男人，为什么不是我的？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顾忌何雨水，趁着他还是一个采购员的时候生扑上去！
    或许这副厂长的夫人就是我了。”
    曹昆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便对钱进和吴刚说：
    “这几天工作量不少，我去想办法再弄点肉回来给大伙儿补一补，这里交给你们。”
    吴刚一听，眼睛都亮了，咧嘴笑道：
    “哈哈……后勤交给曹昆同志，我们一百个放心！
    你尽管去，厂里的大事，我们给你兜着！”
    钱进和武德发连连点头。
    曹昆没再废话，转身去了运输科，直接开走了那辆解放牌大卡车。
    ……
    解放牌大卡车卷着一路烟尘，稳稳停在了北京饭店的后院。
    曹昆从驾驶室一跃而下，跟后勤打了个招呼，便熟门熟路地朝着尤凤姿的办公室走去。
    刚踏上三楼的走廊，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就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尤经理！您搞清楚状况，这是外宾，是大熊来的专家代表团！
    他们点名要您过去陪几杯酒，这是政治任务，您懂不懂？”
    一个尖细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的傲慢。
    曹昆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只见包厢内，尤凤姿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手指几乎要戳到尤凤姿的鼻子上。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歪果仁，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热闹，其中一个还用生硬的中文催促道：
    “快点，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尤凤姿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修身旗袍，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环抱着双臂，俏脸紧绷，眼神冰冷如霜，强压着怒火道：
    “朱干事，请你搞清楚，我的任务是为外宾提供最好的餐饮服务，这一点我们北京饭店做到了。
    至于陪酒，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恕难从命。”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朱干事气得脸都涨红了，
    “尤凤姿，你不要不识抬举！一点变通都不懂！
    今天要是惹得外宾不高兴，影响了咱们和友邦的交流合作，
    这个责任你一个饭店经理担得起吗？！”
    尤凤姿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反驳，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
    “滚开！”
    曹昆大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快戳到尤凤姿脸上的手上。
    “啪！”
    朱建强疼得嘴角直抽抽，低头一瞧，手都肿了。
    这混蛋手劲得多大？
    他脸色铁青，喝道：“你哪个单位？影响了咱们和友邦的交流合作，你担待得起吗？”
    曹昆没搭理他，先侧头对尤凤姿道：“没事吧？”
    尤凤姿微微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事。”
    耳垂微微发热，酥酥麻麻的！
    曹昆这才转头看向朱建强，上前两步，冰冷的气势倾轧而去，
    朱建强瞳孔微颤，感觉被一头洪荒野兽盯上，下意识退了两步，
    “你~你想干什么？”
    曹昆冷哼，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滚开！自己的骨头软站不直，就找个墙角趴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给洋人当狗，还当出优越感了？”
    朱干事被他气势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着椅背才站稳。
    感受周围鄙视的目光，他怒气上涌直达脑门，指着曹昆的鼻子吼道：
    “你！你是什么人？哪个单位的！敢在这里胡说八道，破坏外事纪律！”
    “我哪个单位的你管不着，但你得知道，
    咱们国家的人民已经站起来了，不是以前只会弯腰的奴才！”
    曹昆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想让人陪酒？行啊，让你家里的姐妹，让你妈来陪，你看她们愿不愿意！”
    这话说得又糙又狠，直接戳在了朱干事的肺管子上。
    “你……你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着曹昆和尤凤姿，
    “好！好样的！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你们绝对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