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严谨和逻辑。
祈愿不应该跟黛青走,那很危险。
但出于第六感,祈愿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这附近,安保很多,很安全。
而且黛青去的地方,还正好是赵卿尘的地盘。
豪金的酒店和商场都在港城最好的地段,离维港很近,又极其靠近市中心。
黛青莫名其妙的带着祈愿步行到商场里,然后直奔化妆品专柜,为自己的红裙挑了一根颜色适配的口红。
祈愿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面就直接搞不懂黛青想要干什么了。
好几次,祈愿不耐的想开口问,但却被黛青状似无意的话给打断。
从豪金出来,黛青又仿佛漫无目的的带着祈愿到了维港。
她走在岸边,一晚上无数班次的轮渡小船,她也看上去兴致勃勃。
真正上船的时候,船上就只有黛青和祈愿两个人。
船上的夜风是带着潮湿的冷意。
这么冷的天,黛青就只穿了一件红裙子,和她刚才从柜台随便买来披上的皮草。
商场里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
这件外套的质量很显然就和她平时穿的不同。
黛青感觉到冷了,就微微抱着胳膊,站在船头,忽的安静看着远方。
终于,祈愿按捺不住好奇和不耐,她主动开口: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黛青不语,如玉般精致冷白的侧脸竟显出几分脆弱之感。
祈愿烦躁的吸了口气:“你不说我走了。”
终于,黛青开口了:“你在船上。”
祈愿:“……”
“船上怎么了?我跳下去!我游回去!”
好幼稚的话,可黛青却没忍住笑了。
她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着祈愿不语,那眼神很深邃。
祈愿被她看的一愣,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
黛青突如其来的道歉,更让祈愿摸不着头脑。
祈愿下意识问:“什么?”
黛青缓缓垂眸,她站在维港水面上,从船里慢慢眺望岸边。
“我的意思是,尼特最开始想针对的人并不是你,也不是祈家。”
“而是我。”
祈愿瞬间更疑惑了。
“你?”
“没错。”
黛青手指抚摸船边的围栏。
“黛家在沪海,只能算二流世家,而且也没有跟上时代,只能算一成不变。”
“他想舍弃黛家求变,但未来城的收益又很可观,他想进退有度,却又忌惮我不可能就此收手。”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曾经有过些许交集的,曾经的房产大亨,找上了他。”
“于是他们两个一起做出了一个决定,开展了一场围剿,一场只属于我的围剿。”
黛青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还是笑着的,就仿佛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她。
“拜德对祈家有私仇,而他和我哥哥,有利可图,如果在那些十分紊乱的滔流中,你的父亲母亲轻敌,死在了西国。”
“那祈家无人,未来城后续不力,那他就会和那个富商重新驻资,在其他人都盯着祈家这块肥肉的时候,尽可能的抢夺未来城的资源。”
“而我,也会因为优秀的能力,而被留在东国,继续发展未来城,带着黛家转型,步步往上爬。”
“而我的哥哥尼特,也可以借此,完美夺走斯利嘉家族的家主之位。”
祈愿表情冷凝,她看着黛青,却也知道黛青说的是真话。
因为这些,的确是尼特真正可图之利。
祈愿颔首:“这些我多少知道。”
于是不再废话,黛青话锋一转。
“可如果失败了,祈家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我,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黛家。”
“但那很合他的意,他可以趁机将黛家舍弃,将一个没什么未来的家族,变成他手里的实产。”
“工厂转手,产业变卖。”
“直到黛家最后一丝的价值都被榨干后,就轮到我了。”
黛青的声音在慢慢变低。
“一个异母所生,且越来越强大的妹妹,当然要让她以乖顺的姿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天高皇帝远,如果没有国际上的实业,就算祈家再只手遮天,也没办法真的到西国把他怎么样吧。”
“更何况,如果有了那个富商经济上的支持,他一样能拿得下家主之位。”
祈愿抿唇:“那个富商不是傻子。”
黛青却低头笑了:“所以,我要嫁给他啊。”
无言以对。
祈愿凝视着她,却不可避免的想到十几岁时,她第一次见到黛青。
金发的少女宛如毒蛇般高傲冷艳,周身都带着上位者的睥睨和自信。
祈愿说:“你自诩聪明,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吗。”
怎么就允许自己,沦落到这种境遇。
“如果我说,我知道呢。”
黛青看着祈愿,笑的坦然。
“如果我说,他也知道呢。”
姜南晚曾经说过,这对兄妹,都是玩弄人心的好手。
就如黛青此刻所说。
她知道,而尼特也知道她知道。
“从一开始让他插手未来城,再到其中的每一环,包括让那个富商决定参与进来,这一切我都知道,且主动引导过。”
“他忌惮我,恐惧我,疏离我,包括到现在,想要舍弃我。”
“于是我们都知道。”
“我会心甘情愿走上绝路。”
维港上的夜风太冷了,祈愿手脚冰凉,并不知道是被温度浸染了个彻底。
还是因为发现一个庞大围剿,从头到尾就只是想榨干,压迫,逼死一个年轻女人而感到心惊。
十五分钟一趟的船很快靠岸。
两人相视而立。
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因为寒冷和一阵阵打在人脸上的风,将黛青的脸色染的更加苍白。
直到她因为生理性的隐忍皱起眉,却仍旧倔强的笑着。
祈愿几乎看到了她未来的结局。
一个自毁,自伤,却仍旧甘之如饴的傻子,而这个傻子,却从头到尾只是在装傻。
祈愿沉默良久,她想起曾经的忠告。
但此刻,却也仿佛化作了嘲讽感慨的叹息。
“黛青,慧极必伤。”
聪明人没有结局,她们的结局,往往都是自己给自己编造选择的。
聪明人的结局,源自于她是想成全别人,还是只成全自己。
祈愿曾经两次和黛青说过同样的话。
而黛青也两次选择了同样的分岔路口。
没人能帮她,也没人会选择帮她,因为聪明的罪人,往往众叛亲离。
两人面向不同的方向。
祈愿选择下船离开,而黛青选择留在船上,继续下一次的航行。
在冷风中,黛青回了头,她最后凝视了一眼祈愿离开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但低头时,却瞥见船的座椅上,有一处波光粼粼的柔和色彩。
祈愿留下了一条项链。
绿宝石镶嵌的太阳花项链,在月色下的照耀下,珍贵又美丽。
原本已经平直的眉头再次皱起,黛青抱着自己手臂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倔强的颔首,可无法隐忍的微表情却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波动。
终于,她慢慢蹲了下来。
抚摸着那条一眼惊艳的项链,黛青蜷缩在椅子上,缓缓抱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