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早坂的话，苏澈先是陷入迷惑，而后瞬间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这个“人选”……怎么跟自己的重合度这么高啊？
【10年琴技、懂乐理、刚毕业、不限年龄什么的……】
果不其然，未及多想，Miya就直接伸出小手指向了自己——
“我选他我选他！我要养猫的陪我一起学习！”
“？？？”
“养猫的刚好毕业了，既然毕业了就可以进修了！如果跟大师学琴的话，说不定会变得厉害一些，以后弹琴就不会那么可爱了！”
“……”
苏澈服了。
他根本没想到，在校门口，还有这么个关卡蹲守着自己。
而看早坂经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是似笑非笑的，给人一种早有预谋的感觉。
“苏澈小同学，你的信息我查了一下，刚好符合大师招收陪读学员的需求。
要知道，贵校新开的国际交流特聘体系里，新请来了不少教授，他们在校方投资下落至新楼，开办私人工作室，便于毕业生实习，或者在校生向上进修。”
她笑眯眯的抱着平板电脑靠近，耐心介绍道，
“而你，如果能陪Miya完成学业，不但可以免费享受大师课程，还能获取更多的行业机遇，
同时，陪读并非单纯的‘上课’，而是还能获取一份由「灵韵」这边发放的‘陪读津贴’，具体金额根据你的负责情况来动态设定，每月月底发放至账户。”
“哈？”
苏澈听得天旋地转，但他大概能品出来，“意思是，Miya选了谁，谁就可以一边白嫖大师课，一边享受到一份额外的工资外快，是这样吗？”
“是的。前提是Miya选的人能够通过我们这边的审核。”
早坂推了推金边眼镜，在镜片的反光下，盯视着苏澈：“如果是你，则无需审核，直接把卡号发给我即可。”
“…………”
苏澈陷入纠结。
他听懂了。
他在抉择。
眼前的情况，明显是针对自己的有组织、有规划的圈套。
但这个圈套，乍一看，有点香啊。
尤其是看早坂的超级精英级秘书装扮，结合她「灵韵」高管经纪人的身份，她口中的“工资”，绝对不可能是仨瓜俩枣，
如果一个月给的低于几千块钱，那就相当于是在打「灵韵」的脸，这一点，稍加思索就能推测出来；
另一方面，关于那位巴西大师Marci马老爷子，苏澈早就有所耳闻，知道对方是融合爵士领域的高高手，有着独特的作曲理念，并且会一些中文。
虽然，自己身边有Miya，但大部分情况是，琴弹得好的人，不一定会教课，
而马老爷子那种，教龄已经高达30多年了，比自己岁数还大，如果跟他学，哪怕不是正规弟子，只是在边上旁听，估计也能受益匪浅。
从长远角度看，对自己在乐队里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真不是不行吧？】
苏澈眯起双眼，又看了看Miya。
Miya那渴求的小眼神早就把她想说的话传达了出来——
她很渴望被陪，得到更多的关爱。
“姑且问一句，课程的频率是？”
早坂：“一周一节，一节一个上午，具体来说，是每周一的10点到11:30分，一个半小时。”
“哦……”
苏澈点了点头，然后瞳孔皱缩，“哈？等等。你是说，一周，只有一节课？？”
“是的，你也是弹琴的，难道不明白吗？大师教课，往往只是指点一二，更多的在于学员自身的练习。并不是课上的多，学生就能学得好的。”
“……这倒确实。”
苏澈微微抬首，深吸了一口气。
早坂的话他懂，但结合她开出的条件……让苏澈又觉得不是很懂。
【一周陪Miya一天，就能拿到「灵韵」的钱…？】
【能结识大师，结识新的强力天赋同学，得到行业内的新机遇？】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投入回报率，超出认知？
奖池还在迭加，
诱惑不断积累。
苏澈再三思索，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恰逢毕业之际，自己除了乐队之外无事可做，又不想回「夜聆」给老板娘全职打工，那样大概率会被她无限进食，不是很好。
而陪读的话，不但有一笔额外收入，听上去自己还不累，还能给到小猫情绪价值，让小猫感受到主人的关爱，可谓是一举N得，是必须要走的选项。
念及于此，他点头了：
“行。那就这样吧，这个提议，我接受了。请把我需要准备的东西和手续全都告知。”
“非常好。”
早坂满意的笑了，笑容颇有一种熟女骗小孩的轻松意味。
苏澈皱了皱眉，戒心更甚，但没反悔。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小猫送至特教楼楼下，跟随早坂小姐去教务处办理了陪读手续，顺带着将自己的学位证给取了。
大四结业，并没有想象当中繁琐。
之前以为的毕业合照呀、散伙饭之类的，在苏澈的导员口中，被称作“自愿活动”，“很多人比较内向，觉得没必要，所以就不参加了”。
人情冷漠的现代社会，I人更是占据了大多数，尤其是在艺术院校里，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于是，听上去很重大的“毕业”日，也只是演变成了回校领取个学位证和毕业证书，仅此而已。
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苏澈对身前的早坂女士产生了兴趣。
他想要通过外人口中打探一下关于自己身边的猫的更多情报。
【已知早坂女士是「灵韵」的人，Miya和UU也是灵韵的人，所以我如果问出她们日常的活动状态，是否对我在养猫这一块会有更大的提升？】
念及此处，他叫住早坂，直接开口：“早坂小姐，您是很早就认识了Miya的吗？”
“嗯？”
早坂意外的回头瞄了他一眼，谨慎点头，“是的。苏澈小同学，想知道些什么呢？”
“啊……”
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不太好，但苏澈不在乎那些，继续挖掘自己想要的信息：
“关于Miya的老师，我想了解一下，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苏澈早就察觉到，小猫师父是个神人。
但每次问起小猫，小猫都遮遮掩掩，总也不说。
这次找到机会问外人，想必应该不涉及到机密方面的东西吧？
谁知，早坂听后，面色一变，想到什么似的，立刻换上虚假笑脸，“那位吗？抱歉了，我没有权限对外透露关于他的事。”
“？只是打听一下，也需要权限？”
“是的，实在抱歉。”
“。”
苏澈更在意了。
不禁皱起了眉。
在他的视角里，小猫师父是一个乐器上的大手子，一个有自己产业的成功人士，一个爱徒如命过度宠溺的孤寡老人，一个权力超出了寻常音乐人的神秘领袖，同时，也是人脉广到不能再广的隐形人。
如果对方没有屡次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可能自己也懒得去打探他人之事，但自打上回对方同意小猫学习生猫崽儿这件事起，苏澈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尤其是，话筒里传出来的声线，好像与自己印象中的某人似曾相识。
哪怕记忆已经非常久远，这种既视感也还是很强烈。
【Miya不说，早坂不说，难道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
【这种事情，能难住我？】
苏澈讨厌信息茧房，更不觉得情报上的封闭能把自己永远限制在某处。
顾阿姨一事后，他就知道，有些线索，得自己去争取，去琢磨。
他有着自己的解决方案——
【我记得Miya提过，她近期收了个师妹，好像是……上次一起演奏过的，粉色SchecterSD24新……哦不对，名字叫凌遥。】
他认真筹谋着，很快露出微笑，想起自己甚至有凌遥递过来的纸条。
【如果从凌遥那边切入的话，她会也像这样对我设防吗？】
虽然已经放置好几天忘了加，但那不重要，对方一定不会介意的，是这样吧？
苏澈觉得，关于她师父的事，凌遥更大概率的情况是，不敢说，而不是不想说。
如果她不敢说……
也好办。
【那我就给她点好处，一个足以让她把所有秘密全部告诉我的好处，这样一来，是不是这些封闭，就全都会不攻自破了？】
苏澈想到此处，豁然开朗。
顿觉一切胸有成竹。
他很喜欢这种抽丝剥茧般拆除炸弹的感觉。
这样的过程，让他有一种“我还清醒着”的错感，会让他在堕落的生活里再次露出水面，呼吸一二，
会让他抬起头，将视线穿透阴云。
早坂并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她只是按流程将该做的事全部办完，就告别了他，驾车去忙了。
苏澈一个人留在校园，手中拿着毕业证书，觉得在联系凌遥之前，可以先回宿舍一趟，最后跟自己那位好鸽们见个面，然后各奔东西。
自己虽然会留在校园，但老章就不一定了。
他大概率是要去外面找个班儿上，而不是继续考研什么的。
说起来，从秦楠人间蒸发事件发生后，苏澈就会下意识避免跟任何友人产生交集，或者说，跟任何除了自己猫之外的人，产生联系。
所以当他回到寝室时，把正在沉浸式欣赏禁忌网站的章聪吓了一跳，大惊失色道：
“什么！我的寝室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闹鬼了？”
苏澈看着他这夸张的动作，摇头失笑，“只是回来收拾一下东西，顺便最后看看你。”
“！别说得跟我要死外面似的！唉，我说牢苏，多日不见，你这身体消瘦许多啊！你跟哥们说实话，你是不是陷入了女人们的陷阱，被吸得一滴都不剩了啊？这样下去，人会玩完的！”
老章一脸担忧的拍着大腿劝道。
“嗯……没事的，我自有分寸。对了，你以后是什么打算？考学还是？”
苏澈搬过一张椅子，坐在他的电脑桌前，简单闲聊。
“考什么学呀考学，现在学历已经烂大街了，除了最好的那些之外，普通的研和博根本没什么含金量，而且要把打钱的时间往后推移，积累财富的速率大大降低……就我这家庭状况，很难支持我脱产进修……唉，出去之后，能不能找个好班儿上都是问题。”
章聪的困扰似乎离自己很近，又很遥远。
苏澈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我身边的这些猫带来的机会，我可能也会面临跟他相同的问题，
或者是直接去宁宁姐的店里为了多赚钱而进一步放下底线。】
这方面，他有着十足的自知之明。
苏澈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觉醒是以伊濑姐的消失为界限开启的。
既然不是好人，就没必要按照好人的逻辑行事，或者打钱。
利用能利用的资源，绕过原本无法顺利度过去的血腥路线。
苏澈明白，天海，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人才多，人头更多。
多到许多行业过度饱和，你不干，有的是人领着不合理的工资也要抢着去干。
尤其是音乐行业，入不敷出的惨象早已深入人心，开局难、运营难、赚钱难、平稳落地，更难。
只听章聪又吐露苦水道：“哥们，实不相瞒，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对地雷系忽然特别的感兴趣……我就去稍微研究了一下。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更加了解一点你这个领域，然后……我就不小心……”
“不小心什么？”
苏澈猛然皱眉，意识到不对之处。
在他印象里，章聪虽然家境未知，但平常生活的花销还是挺从容的，不至于表现出今日这般束手束脚。
这一点，哪怕许久未见，他也能get到。
果不其然……
“我就试着去谈了个地雷系对象，哦也不是谈，是我追人家，然后追求失败了。”
“！”
苏澈瞪大双眼。
别的没问，第一句就是直言：
“损失多少？”
“……我……这个……”
章聪别过头去，踌躇不语。
“说吧，都到这个份上了，再不说，我也没法安慰你。”
“啊……”
他面向墙角，尴尬点头，开口道：
“20来万。我把我大学期间挤时间给别的公司外包做程序挣的钱，全搭进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