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抬起左臂。
一层半透明的、带着淡绿色光泽的薄膜,正贴合着他的皮肤和装甲表面。他用右手食指在盾面上划了一下,指尖传来明确的阻力——那层护盾是实体的,有厚度,有硬度。
两厘米。
整整两厘米的生命护盾。
凌霄比他反应更快。他在绿光涌上身体的一瞬间就察觉了不对——那种治疗的感觉太猛了。不是涓涓细流,是整条河灌进来,把血管、肌肉、骨骼里所有的损伤全部填满,然后多出来的部分直接凝固在体表,形成了一层额外的铠甲。
他之前被弹幕擦过的左肩,痛感在零点一秒内消失。不是压制,不是减缓,是连带着损伤本身一起被抹掉了。
那个制卡师——不,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年轻人——他给的不是治疗,是直接把五个人的生命值锁死在满值以上。
苏悦的法杖差点脱手。她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监测仪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林宇一眼,又低头看了一遍数据。
她在渊域待了两年。见过最好的治疗师,单次恢复量能到百分之十五,施法时间两秒以上,还无法覆盖全队。
而这个人,用了不到半秒,把五个人从九成拉到溢出。
还附赠了护盾。
绿光消散之前,林宇又抬起了手。
三张卡牌在他指间依次具现,牌面上印着相同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黑色蝙蝠。
【吸血蝙蝠】。随从卡。
三张卡牌被他朝天空甩出。卡牌在离手的瞬间碎裂,三道黑影从碎片中窜出,无声无息地飞入帐篷上方已经变暗的天空,几秒内就消失在视野之外。
林宇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亮了。
原本只显示基础通讯频道的界面上,一幅完整的地形图正在实时生成。三只蝙蝠的感知数据通过卡牌链接回传到终端上——声呐返图精确到每一块岩石的轮廓,热成像标注了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生物活动源。
营地的全貌、周围的地形起伏、远处山脊线的走向,全部被压缩成一张可缩放的实时地图。
林宇把终端的屏幕转向陆川。
空地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凌霄第一个动。
他收剑入鞘,走到林宇面前。窄刃长剑滑入背后剑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战术终端上那幅精密的实时地图,右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五指垂在身侧,不再有任何戒备的姿态。
苏悦从阴影中走出来。她从作战服的胸袋里翻出一支粗头记号笔,拔开笔帽,走到林宇侧面。
她抬手,在林宇头盔的右侧面,画了一个五角星。
笔触很重,黑色的墨迹渗进了头盔表面的涂层里。
“我们的人。”她说完这三个字,把笔帽扣回去,退后一步。
陆川将战术地图从空地上捡起来,折好,塞进背包侧袋。他拍了一下风铃的后脑勺,示意她收拾标靶碎片。
不需要更多的测试了。
“登车。”
营地边缘停着一辆轻型突击车,六轮驱动,车身低矮,表面覆盖着一层反能量探测涂层。驾驶舱和后舱之间没有隔断,五个座位沿车壁排开,空间逼仄。
风铃跳上驾驶座——她是这支小队的驾驶员和机械师。引擎启动,车身轻微震颤,悬挂系统压缩了一下又弹起来。
陆川坐在副驾驶,盾牌竖在两腿之间。凌霄和苏悦坐在后舱左侧,林宇坐在右侧,正对着出舱口。
突击车驶出营地的边界线时,最后一点人造光源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前方是完全的黑暗。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岩层穹顶上,空间裂缝渗出的幽光被沉积的灰尘遮蔽,只剩下极远处一两道微弱的暗色光晕。
风铃关掉了车灯,切换成夜视模式驾驶。突击车在碎石遍布的荒野上高速行驶,底盘传来持续不断的硬质撞击声。
没有人说话。
林宇的战术终端上,三只蝙蝠的回传数据持续刷新,前方的地形在屏幕上一段一段地展开。
两个小时。
突击车的速度从八十码逐渐降到四十,最后降到二十。风铃的操控变得小心翼翼,方向盘的修正频率越来越高。
地形在变。
平坦的荒野被两座拔地而起的黑色山峰取代,山体几乎垂直于地面,中间只留下一道不到四米宽的缝隙。缝隙的入口处,岩壁上有被重型武器轰击过的痕迹,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
风铃把车停在缝隙前方二十米处,拉下手刹,引擎熄火。
陆川打开车门,一只脚踩上地面。他抬起左手腕,战术终端的微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地图上,那个标有骷髅符号的山谷,就在这道缝隙的另一端。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车内。
“从这里开始,”他的右手从背后摘下步枪,拉了一下枪栓,“全员战斗状态。”
缝隙深处,幽暗的岩壁之间,传来一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呼吸声。
不是人的。
陆川的手腕翻转,战术终端投出一道微弱的蓝白色光柱。三维模型在半空中成型——一只六条腿的巨蜥,脊背隆起,颈部分叉成五个独立的头颅,每一颗头颅上都嵌着颜色各异的鳞片。
“渊蚀多头蜥。”
陆川的食指点在模型的颈部分叉处,放大。
“火系、水系、暗系三种元素抗性,交替切换。被击破的头颅会把剩余属性叠加给其他头颅。五颗头全部具备自愈能力,需要在短时间内对同一部位造成超过自愈阈值的伤害,否则白打。”
他关了模型,将终端扣回手腕。
“预定击杀时间,四十分钟,行动。”
凌霄拔剑,刃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冷光。苏悦的法杖末端叩了两下地面,暗红色的晶石亮了一息。风铃从腰后摸出两柄短匕,指腹贴着刃背,身形压低。
没有人问战术细节。
他们打过太多次了。
陆川第一个踏入缝隙。盾牌横在身前,步枪挂在背后,整个人的重心向前倾压。凌霄跟在左后方半步,苏悦右后方一步,风铃的脚步声在进入缝隙的第三秒就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