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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往事如烟

    一

    吴侗赶到烘江时,天快黑了。他没有忙着去找客栈,直接往烘江师范学校而去。

    穿过几条小巷,出了城,来到南郊,就看到了师范学校的红墙。

    大门开着的,一个人也没有,显得有些冷冷清清。他正要往里走,大门边的一个小偏房里走出一个中年人来。中年人应该是门房。他一看吴侗那身装束,背上还背着一个蓝粗布包袱,就知道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便问他:“这个后生家,你找哪个呢?”

    吴侗对他说:“我找田老师,田之水老师。”

    门房一听是找田之水的,就来了兴趣:“哦?你找田老师?我们学校正在找他的亲人,刚刚打了电报到他的老家贵州去了,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来了?”

    吴侗听得云里雾里的,说:“大叔你讲哪样?我听得摸头不得脑。”

    门房咦了一声,说:“你不是田老师家的亲人?”

    吴侗说:“我是……”

    门房看他呆头呆脑的,打断他:“我还以为你是田老师的亲人哩,就是嘛,怎么会这么快呢?昨天校长才把电报稿给我,要我到电报房去打哩,这电报才打过去,他的亲人还不晓得能不能来哩,就是来,也不会这么快啊,人又不是岩鹰,又没生得有翅膀,对不对?”

    吴侗听门房这样讲,隐隐约约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由得担起心来,怪不得爹爹催他早点来,还交待他此行凶多吉少,难道……他问:“田老师他出了什么事了?”

    谁知那个门房听说吴侗并不是田老师的亲人,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不是他的亲人,那你找他做哪样?”

    这一问,把吴侗问住了,是啊,我和田之水老师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找他?难道,我能直直地告诉门房,我是找他要鞋垫的吗?这么讲了,人家会笑话我的,大老远的跑来,为了一只鞋垫,不是神经病是哪样?如果不讲直话,人家怕是不放我进这个学校的门。见不到田之水,我怎么取鞋垫呢?当然,人是活的,自然不会被尿憋死。比如,我可以坐在门边等啊,他总不至于不出门吧?就算他吃在学校,睡在学校,屙屎屙尿也在学校,一天不出门,两天不出门,三天要出的吧?就算他三天也不出门,一个礼拜会出的吧?一个礼拜不出门,我就不相信他一个月都不出门。我在这里像个叫化子一样地等他,别人要笑就由他们笑去了。可是,听门房的口气,田之水莫非死了?这样,我的等待还有什么意义?我就算在这大门口等一辈子,等得来一个死人吗?

    吴侗灵机一动,说:“是别个叫我找他的,有点事。”

    这时,有个女学生朝学校走去,对那门房叫了一声“大叔”,就进了校门。

    那门房也许平时太孤单了,见了谁都有说不完的话,笑着应了那个女学生后,对那个女学生说:“汪竹青啊,你看,我昨天才打的电报,就有人来找田老师了,我还以为是贵州来的人哩,一问,又不是。我说呢,电报是快,人可不能像电报这么快吧?我想着啊,那外国人发明电报的时候,怎么只想着把字送来送去的,就不想着把人送来送去的呢?要是也可以把人送来送去,就照直把田老师送回去算了……”

    这下吴侗听清楚了,果然有人先下手,打鞋垫的主意,把田老师害死了。既然田老师已死,那么鞋垫现在在谁的手里?这个达到目的的人是什么来历?他拿走了鞋垫,是不是会威胁到灵鸦寨的男人的性命?吴侗焦急万分,一是想弄清田老师的死因,二是想打听鞋垫的下落。

    汪竹青见面前站着的年轻人跟她年龄差不多,文文静静的,不象耕田砍柴的汉子,跟田老师倒有些相象,怕莫真是田老师的亲戚哩,就不接门房的话,面朝着吴侗,问道:“是你找田老师?”

    吴侗见她比门房热心,有些感动地看着她,回答:“嗯,我找田老师。”

    汪竹青停了一下,放低了声音:“你来晚了。”

    吴侗问道:“怎么了?”

    汪竹青咬着嘴唇,眼眶有些红了。

    门房倒是迫不及待地说道:“田老师死了,昨天夜晚死的。”

    吴侗一听,果然和自己模模糊糊的猜测一样,张大嘴,轻叫了一声:“啊?”

    他的轻叫,被汪竹青听在耳里,心知他找田老师,一定有他的理由。至于他肯不肯说,也要看情况了。田老师的死很蹊跷,说不定,这个“亲戚”会知道一些内情吧?这样想着,汪竹青就对门房说:“大叔,他肯定是有什么事,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来找田老师,你让他进来吧。”

    门房手一挥,说:“进去吧。看样子就知道他不是坏人,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门房了,看人的功夫是第一流的哩,好人坏人,我只要看一眼就晓得了。像我样的人,做门房那就是,怎么讲的了那个词儿,对了,就是屈才了,过两天,我到警察局去跑动跑动,做警察去,抓着人犯,审都不要审,只要看一眼……”

    他说着说着,就住了口,因为,汪竹青和吴侗,早就走得快没影儿了。

    吴侗和汪竹青拐过了一幢青砖瓦房后,他问:“那田老师多大年纪了?”

    汪竹青回答他道:“大约四十左右的样子吧。”

    吴侗感到有些惊讶,说:“才四十左右啊,他是害病去世的还是……”

    汪竹青说:“他的身体一向很好,没得什么病痛。那天落他的课,一直没看到他到教室里来,我就去他的房里叫他,门关着,没有拴,推门进去一看,他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像睡着了一样,可我怎么叫怎么摇,他都没有一点反应,我才知道,田老师‘走’了,就报告给了学校。警察局的人来看了,说人是晚上半夜时死的,至于死因,警察说,是被吓死的。”

    吴侗心里一动:“是被吓死的?”

    汪竹青说:“是啊。”

    吴侗又问:“田老师平时的胆子很小吗?”

    汪竹青说:“田老师的胆子才不小哩,我们都觉得,警察不负责,又找不出其他的理由,就找了这么个借口糊弄一下学校就算了。”

    吴侗说道:“也许警察讲的没错。”

    汪竹青没有想到的是,吴侗居然也相信警察的话,就问他:“你怎么知道?”

    吴侗说:“并不是胆子大的人就不能被吓死,其实,吓死的往往是胆子大的人。就像河里淹死的人一样,多是会水的,不会水的,连水都不下,自然不会被淹死了啊。”

    汪竹青似懂非懂,说:“你的意思是,胆子小的人不会身处险境,对不对?”

    吴侗说:“就是的啊,只有胆子大的人才敢到危险的地方去,这样,他们遇到鬼的机会,当然多过胆子小的人啊。”

    说着,他们就来到了校园的后门边。

    汪竹青指着一幢大大的灰色平房说:“那是我们的礼堂。”

    吴侗问道:“是做什么子用的?”

    汪竹青说:“是开会用的。”

    吴侗说:“还点着灯哩,你们今天也要开会吗?”

    汪竹青说:“不是开会。田老师的遗体暂时停放在礼堂里,等他的家人来了,就运回老家去埋葬。现在,礼堂里有我们班的几个学生和校长他们在看守着。我们进去吧。”

    礼堂的大门开开地开着,可以看到礼堂里,有几个身影在晃动。

    他们俩走进礼堂,只见礼堂里点了几根明晃晃的蜡烛,他们进去时,把风儿给搅动了,那蜡烛上的火苗就忽左忽右地摆动起来,把那三五个学生和老师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礼堂的讲台边,用几张课桌拼拢来,上面,垫了一张大大的案板,板子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不用说,那就是田之水了。那人的身上盖着一张白布,把头脸和身上都捂着,只留出两只脚板,脚上没有穿鞋子,仅穿了一双黑色的袜子。

    吴侗的眼睛直盯着田之水的脚,一看没有穿鞋,心想不好,鞋垫恐怕早落于他人之手了,他身子晃了晃,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噫,这屋里太黑了。”

    看到他们进来,那几个看守的师生都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像是校长模样的问吴侗道:“这是?”

    吴侗正不知道怎么说,他就看到了汪竹青的脸上扭曲到一块了,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一声锐利的尖叫从她的嗓子眼里冲出来。

    一个女同学急忙抱住了汪竹青,叫道:“竹青,你怎么了?”

    只见她的一只手颤抖地指向田之水的尸体,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二

    几个人朝田之水的尸体看过去,田之水依然和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挺在案桌上,没有任何不正常的迹象。

    那个女同学一边轻轻地拍着汪竹青的背,一边安慰着她道:“竹青你清醒啊,你好生看看啊,什么都没有哩,你啊,在家睡不着,眼睛就花了。”

    而汪竹青还是半张着嘴,手指,还是颤抖着,浑身也抖个不停。

    两个老师模样的人急得直搓手,没有任何办法让汪竹青平静下来。

    吴侗伸出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然后,迅疾地点了一下汪竹青的人中,然后,把手缩了回来。那一连串的动作,只在弹指间的工夫。还没等人们明白是怎么回事,汪竹青就长出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

    吴侗对她说:“现在没事了。”

    汪竹青对他说道:“谢谢这位兄长出手,不然,我怕是……算了,不说了,多不吉利啊。”

    那个校长模样的人问汪竹青道:“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汪竹青说:“我,我看到田老师他,他的一只手从白布里伸了出来,往他的脚板那里伸去,好像是要去……”

    校长打断她的话,说:“汪竹青你看你胡说什么啊,人都死了,要是还能动,那就是奇迹了。”

    汪竹青不服气地说道:“校长,我说的是真的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好象要到脚板那去拿……”

    吴侗脱口而出道:“鞋垫!”

    汪竹青定定地盯着吴侗,再一次张大着嘴巴,又讲不出话来了。

    好半天,汪竹青才说:“你怎么晓得?那正是我要讲出口的话,又怕你们一个都不相信。反正,我是相信的,田老师其实就是想到他的脚上去拿鞋垫。”

    吴侗的眼睛里放出光来,急切地问:“鞋垫莫非在他的袜子里?”

    汪竹青摇了摇头,说:“不在。”

    吴侗的脸上布上了一层失望的神色。

    这时,校长再一次想起来问吴侗道:“这位后生家,可以问一问你是哪个吗?”

    吴侗说:“我从贵州来,田老师有个朋友要我捎个口信给他,现在……没得用了。”

    校长戚戚地叹了口气:“唉,月有圆缺,人有祸福,世事不定呵。现在只有等他老家镇远来人,再商量怎么办。”

    吴侗听了,心里着急起来。如果要等他的家人从镇远赶来,至少也要等个七八天。好在这个天天气冷了下来,尸体也不至于马上就腐掉。当然,如果他们需要,吴侗也是很乐意帮他们处理的。只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分,一时也不愿多事。

    他走到田之水的尸体旁边,伸出手,想去揭开蒙在田之水头上的白布,犹豫了一下,怕旁人不高兴,但还是慢慢地揭开了。田之水的脸上布满了惊恐的表情,嘴巴的右下角,像是被谁狠狠地往下面揪扯过一样,下咧着,复不了原了。

    吴侗盖上白布,默默地走出礼堂。在走出礼堂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汪竹青,正好。汪竹青也看着他。他想说点什么,似乎又觉得不太好,就没有开口,往门外走去。

    汪竹青跟了上来,轻声对吴侗说:“你好象有什么话想讲,是不是?”

    吴侗站住了,说:“你怎么知道?”

    汪竹青得意地说:“我就是知道。”

    吴侗心事重重地说:“是的。”

    汪竹青说:“我可以帮点什么忙?”

    吴侗的脸上有些松驰下来,说:“你愿意吗?”

    汪竹青说:“刚才你不帮了我吗?”

    吴侗说:“那好,我想找一样东西。”

    汪竹青说:“我知道是什么东西。”

    吴侗有些诧异,问道:“那你讲,是哪样?”

    汪竹青说:“鞋垫。”

    吴侗大感意外:“一点不错,你怎么晓得?”

    汪竹青说:“你真是傻得可爱,刚才不是你自己讲的吗?”

    吴侗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当真哩,你看我这记性。”

    汪竹青突然跑进礼堂,过了一会,出来,对他说:“我跟校长说我回家去了,他让我小心一点。我讲不怕的。你晓得我为什么不怕吗?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的胆子格外大。我看出来了,你不是个一般的人。告诉我吧,你到底是哪个?为什么要找田老师的鞋垫?你要是不告诉我啊,哼,我就不帮你!”

    他们走到一个小花圃的旁边,汪竹青就不走了。

    吴侗说:“怎么不走了?”

    汪竹青说:“往左边去呢,是出校门。往右边去呢,是去田老师的家里。”

    吴侗说:“当然是去田老师的家里啊。”

    汪竹青说:“那好。我们就去田老师家里,不过,这个时候了,你应该把你的来历告诉我,要不,你请便。”

    吴侗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其他的人,这才说:“我是一个法师,必须要找到田老师的鞋垫,不然,就会成群成群地死人。”

    汪竹青听了,一点也没感到意外,说:“我相信你的话,我也相信那张鞋垫确实是有名堂。有次,田老师把那鞋垫垫到鞋子里,就得了一个怪病,像发母猪疯一样。后来,我们只要不小心看一眼他的那鞋垫,他就很紧张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一点都不晓得。”

    他们来到了田之水的屋子面前。

    吴侗着着汪竹青,说:“有钥匙吗?”

    汪竹青说:“没有啊。”

    吴侗说:“那我们只有翻窗子进去了。”

    汪竹青说:“这窗子有一人多高,怎么进去得?”

    吴侗说:“我只要轻轻一跳,就进去了。”

    汪竹青说:“你怎么那么自私啊,你进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啊?”

    吴侗嘿嘿地笑了一下,就蹲了下来,说:“到我的肩膀上来吧,我把你先送进去了,我再进去。”

    汪竹青想了想,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垫高的东西,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她脱了鞋子,把两只布鞋都拿在左手里,扶着墙壁,踩在吴侗那宽厚的肩膀上。吴侗等她站好了,这才慢慢地站立起来。汪竹青把糊着一层丝绵纸的窗子推开,然后,把她的脑袋伸到了窗子里面去。

    屋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她把脚跨进窗子里去,试探着,踩到了田老师的书架的顶子上。然后,一跳,就到了地面上。慢慢的,眼睛开始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屋子里的桌子、椅子,还有书架,渐渐地清晰起来。她弯着腰,去穿青布鞋。这时,她的眼角,便看到在自己的两只脚边,多出了两只脚,穿着红红的绣花鞋!

    三

    汪竹青还来不及惊叫,一个黑影就落在了她的面前,是吴侗。

    吴侗见她在发呆,就问道:“你怎么了?”

    汪竹青没有听到吴侗的话,还是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边。那双穿着绣花鞋的脚不见了。

    她这才看到,吴侗已经在自己的身边了。她想告诉他,又想,可能是这几天没有睡好,眼花了,于是就忍住了,说:“没有什么,只是有点累。”

    吴侗说:“你们天天坐在课堂里,什么事都不做,也喊累。要是你像我那样,还不要累死啊。”

    汪竹青问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做哪样的呢?”

    这时,汪竹青看到,吴侗并没有听她说话,而是,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前方。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差点儿没叫出来。幸好有吴侗在这里,不然,她一定会吓死在这里的。警察局的结论不是说田教师是被吓死的吗?看来,此言不虚。

    窗子边,一个身着白衣,头发过胸的女人,正在用她那双哀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吴侗。而吴侗,也是一言不发,沉默着,与她对视。因为那哀怨,吴侗心里掠过一丝怜惜,也就没有动作。房间里很冷,但吴侗感觉得到,他背上的胎记,开始有了感觉,慢慢变热,像放上去一枚滚烫的铜钱。他想起了与女尸亲热,诈尸的那一幕。他有些慌乱,立即收摄心神,随时准备出击,那女人却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走到板壁那里,隐身不见了。

    吴侗怔了一怔,这个女人,给他好熟识的一种感觉。不仅仅是在他家里的时候,她曾经来过,那种与生俱来的熟悉,让他惊异,也让他困惑。现在,她也跟着到了烘江,到了田之水的房间里。吴侗知道,她也是为了寻找那一张鞋垫而来的。

    汪竹青扯了扯吴侗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

    汪竹青说:“你的眼睛跟她的眼睛很像,都是细细的,她对你好象没有恶意。”

    吴侗也喃喃着说:“是吗?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

    汪竹青问道:“我感到奇怪的是,她怎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呢?”

    是啊,她怎么就走了,没有伤害他们呢?

    突然,汪竹青面对面盯着吴侗,问:“你到底是做哪样的?”

    吴侗看她那张洁净的脸上,透露着好奇,坦然地回答:“我是赶尸的,赶尸匠。”

    汪竹青轻叫了一声,就赶忙捂住了嘴巴,说:“赶尸?”

    吴侗想逗她,故意问:“是啊,你怕不怕?”

    汪竹青说:“怕?我为什么要怕?你不就是赶尸的吗?又不是赶人的。对了,你到我们烘江来,不是来赶尸的吧?”

    吴侗怔了一下,说:“不是的,我很快就不做赶尸匠了。”

    汪竹青有些奇怪,问道:“赶尸蛮好玩的啊,很刺激的啊,为什么你要洗手不干了呢?”

    为什么?为了有一个好娘。但这只是吴侗心里所想的,他没有告诉汪竹青,这是他和娘和秘密,他不能告诉别人的,再说,和这个学生妹崽也讲不清楚。

    吴侗把话题扯了开去,问道:“不晓得田老师会把鞋垫放到什么地方呢?”

    汪竹青说:“这个我知道,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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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开卧房的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除了一张床以外,还有一张书桌和一张椅子。田老师的皮箱就放在床的下面。她正要弯腰到床下去拖皮箱出来,想起床下黑古隆冬的,说不定那双穿着绣花鞋的脚就在这床的下面,就不敢了。

    吴侗进来,问她道:“找到了吗?”

    汪竹青指了指床的下面,说:“床脚有个皮箱,就放在皮箱子里哩。”

    吴侗听说在床脚,身子一弯,就要去拿那皮箱。

    汪竹青急忙把他拉住。

    吴侗感到奇怪,问道:“又怎么了?”

    汪竹青嗫嚅着,说:“我……”

    吴侗以为她后悔了,就说:“我真是去救人的,你不知道,那鞋垫叫做‘咒蛊垫’,很厉害的。我如果不找到它,是会死好多人的,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汪竹青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当然相信你啊,我是怕,这床下,怕有什么鬼啊之类的。”

    吴侗笑了,说:“就算是有,见到赶尸匠来了,他还不吓得脚板下抹猪油,早就溜了?”

    汪竹青听了这话,想起刚才见到的那双绣花鞋,只一会,就消失了。现在想来,她一定是看到这个赶尸匠来了,被吓走了吧。不过,鬼魂真的会怕赶尸吗?怕赶尸匠的,应该是尸体,而不是鬼魂吧?

    在汪竹青这么胡思乱想的当儿,吴侗早已经把那口皮箱拖了出来,摆放在书桌上了。

    吴侗自然不敢造次,对汪竹青说:“麻烦你打开看看。”

    汪竹青说:“你打开和我打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吴侗说:“当然有区别啊,这是你老师的东西,不是我老师的东西啊。”

    汪竹青有些担忧地说:“老师已经不在了,没有他的允许,他会不会责怪我们啊?”

    吴侗安慰道:“我们又不是小偷,他如果知道我们的目的,是去救人的,就不会责怪我们的。”

    汪竹青说:“那可不一定哦,如果是拿他别的东西,那就没有事,可是,我们拿他的是那张诡异的鞋垫,那就不会没有事的。”

    吴侗说:“我有把握的,你放心好了。”

    于是,汪竹青这才把皮箱打开,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淡淡的月光,在皮箱里找起来。

    皮箱里,并没有汪竹青想像的那样放着很多的东西,除了一支钢笔,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之外,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办才好。

    汪竹青说:“我亲眼看到过,那张鞋垫,田老师硬是放在这口皮箱里的啊,怎么不在了呢?”

    吴侗说:“也许他转移地方了也说不定,我们再在别处找找。”

    于是,两个人在书桌的抽屉里,床上的枕头下,垫单下,书架上,以及所有的书本里,都找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汪竹青累得直喘粗气,而吴侗则是又急,又无奈。

    汪竹青问道:“你这次来,没有拿到鞋垫,是不是真的要死成群的人?”

    吴侗点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学生是不相信的,但我要告诉你的,这是真的,因为,已经开始了。”

    汪竹青到底是女孩,心比吴侗细多了,她说:“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有找过。”

    吴侗本来不抱希望了,听她这么一说,就急切地问道:“什么地方?”

    汪竹青说:“是不是夹在皮箱子里的那本笔记本里?”

    她快步走到桌边,再次打开皮箱,把那本笔记本打开,然而,她几乎是一页一页地打开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汪竹青有些恼怒地把皮箱一推,说:“算了,不找了,我就不相信,找不到真的会死人,分明就是无稽之谈嘛。”

    皮箱掉在了地上,笔记本和那支钢笔滚到了箱子的外面。

    汪竹青说:“今天很晚了,我爹妈看我这个时候都还没回去,会担心的。回去吧?”

    吴侗捡了起来,正要重新放回到箱子里去,汪竹青看着吴侗把那本笔记本拍了拍,突然说:“对了,这是田老师的日记本,说不定,这里面记的对你有用,你带走吧,天亮了后,再好好看看。”

    吴侗想了一想,说:“嗯,应该有用的,那我真的带走了?”

    汪竹青说:“带走吧,应该没事的。田老师的家人又不知道他有这本笔记本。”

    吴侗把田之水的日记本放进自己的包袱后,仍就和汪竹青从窗子那里跳了出来,走出了校门。

    汪竹青家斜对门就是一个小客栈,吴侗把她送到她家门边后,就住了进去。他胡乱地吃了两碗粉,就着煤油灯,翻开了田之水的那本日记本。

    四

    二十年前,年仅二十岁的田之水踏上灵鸦寨的土地时,才相信临出门前,校长所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假。

    年纪轻轻的田之水刚从贵州省师专一毕业,就被国立烘江师范的校长聘请到学校任国文教师。田之水对湘西一向很感兴趣,那里的神秘和诡异,只是听说过,还没有真正的感受过,于是愉快地接受了校长的聘请。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有一个目的,他想深入到偏僻、闭塞的山寨里去,从事收集、整理山歌的工作。来年的暑假,田之水没有回家,去了灵鸦寨。灵鸦寨的山歌在湘西的名头极响,每年的歌会上,诞生出来的男女哥王多是灵鸦寨的人。校长听讲他要去灵鸦寨时,脸上阴了下来,告诉他,好自为之。田之水感到奇怪,就问校长,那里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校长也讲不清楚,只是听讲那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田之水笑道,这样最好,越是原始的地方,就越是能发掘到有学术价值的东西。校长交待他到了那里,处处小心谨慎,千万不可造次。

    走在青山绿水间,简直是人在画中游,田之水心情非常好,想起《唐诗宋词》里面有一半的风情都被名城扬州攘括了,就为脚下这片土地叫屈,哼,你扬州有小桥流水,这儿也有,而且这廊桥挡风雨,挽日月,到了晚上,歌呀妹呀情呀意呀,月亮都羞答答地躲到云层里去了!你扬州有犹抱瑟琶的红粉颊面,这儿有赛过画眉的客家妹子,那林中飘来的山歌,泉水听了叮咚响,大山听了留住脚,小伙子听了,心子都不晓得落到哪片草丛了……

    陶醉在风景中,田之水一路轻快地走来。一条蜿蜒的小路边,他看到一根肉色的石柱。那石柱有三人多高,一人大小。石柱上,刻着“灵鸦寨”三个字。石柱的底部,是一片微拱的草地,猛一看,这百分百是生殖崇拜的象征,但是,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想不到有哪儿不对劲,就绕到了石柱的背后。石柱的背后,就是灵鸦寨的地界了。他一跨入了灵鸦寨的土地,脚下,一股冷气很顽强地顺着脚脖子慢悠悠地往上爬。他这才感觉到,这石柱不仅是生殖崇拜的象征,倒更像是摧残人类生命力的帮凶。生殖崇拜应该是热烈的,张扬的,绝对不会是阴毒的,遮掩的。

    忐忑的他不敢多作停留,顺着小路,往灵鸦寨而去。

    前面一座大山掩隐在巨大的一团云雾之中,那云雾慢慢地聚合着,分散着,然后,又再次聚合,这样,给人的感觉,好象大山在移动着,飘浮着。老远就看到山腰盘踞着一个庞大的寨子,忽隐忽现,似真似幻。

    田之水过了一座廊桥,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看牛。牛也是两头,一头黄牛,一头水牛。黄牛在溪边吃着草,水牛在小河里慢慢地走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田之水向他们笑着打招呼道:“小朋友,前面那个寨子就是灵鸦寨吧?”

    女孩子脸色黄黄的,露出一口洁白的细牙,说:“嗯哪,就系(是)灵鸦寨。”

    男孩子的鼻孔下,趴着两条绿色的鼻涕,一条很短,只刚好露到鼻孔,像一条虫子探出的小脑袋,另一条倒是很长,像是整条出了洞的虫子,往他的嘴巴里钻去。两条鼻涕不论长短,都是又浓,又粘。

    男孩子定定地打量着田之水,从上到下,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返转身,飞达达地跑,很快,就消失在一片绿色的竹海里了。

    田之水感到很奇怪,看着男孩的背影问:“他怎么要跑?”

    小女孩说:“他系(是)报讯去了哩。满满(叔叔)是哪里来的客客?”

    田之水告诉他:“我不是客客啊,我是来做玩的,到你们寨子听山歌哩。”

    小女孩捂住嘴,浅浅地笑了,说:“你不是我们灵鸦寨的人,怎么不是客客呢?等一下,要去我们灵鸦寨,你要着好看的哩。”

    田之水心想,这灵鸦寨,还真的有些邪门呵?他问道:“你们灵鸦寨的人要给我什么好看呢?”

    小女孩说:“慢点你就晓得了。”

    五

    田之水感到奇怪,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就说:“那你带我去好不好?”

    小女孩说:“好啊,哪个讲不好呢?”

    于是,小女孩在前面,田之水在后面,沿着鹅卵石铺就的花阶路,往灵鸦寨走去。快要到寨边时,一大片茂密的竹林绿幽幽地出现在眼前,路就从竹林里斜斜地穿过去。

    这时,小女孩调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说:“你要注意了,出了竹林,就给你好看了。”

    田之水为了表示一下男人的胆量,满不在乎地说:“你莫吓我罗。”

    小女孩说:“那要看你是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她说完,就用手指插入了自己的两个耳朵。

    只听“砰”地一声,田之水吓得不禁抖了一下,那声音震得竹林簌簌乱晃,几片竹叶像绿色的羽毛,飘浮着,飞呀飞的,打了几个弯,掉到了地下。

    紧接着,又是“砰”“砰”地两声过后,就没有声音了。

    田之水担忧地问女孩:“寨了里发生什么事了?”

    小女孩故意不明白:“我在看牛,跟你一起来的,我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竹林,眼前的景象让田之水睁大了眼睛。

    路的前面,一边一排姑娘整整齐齐地站着。个个生得眉清目秀,皮肤光滑,一点也不象打柴放牛的村姑,倒象织布绣花的巧女子,小的十二、三岁,大的二十四、五岁,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身姿。(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整*理*提*供)穿的是红绿黄相间的衣裙,戴的是亮闪闪的银饰,一个个含情脉脉,含羞带笑,一人手里捧着一碗酒,在欢迎他这位客人。队伍的前面有一个男人,他们的手里,是还冒着硝烟的土枪。显然,刚才那三声枪响,应该是他的杰作了。路中间是一张小方桌,小方桌上,摆着一个酒缸,还有五个海碗。

    见到田之水,那些女孩唱了起来:

    一杯酒来清又清,

    我把米酒敬亲人。

    亲人若是嫌弃我,

    打个转身莫进门。

    唱罢,前面第一个姑娘走出队伍,把一碗酒双手捧到田之水的嘴边,请他喝下去。

    田之水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仪式,但知道若遇上用这种仪式来欢迎他,表明人家把他当贵客待了,心里十分感动,不过看这阵势,尽管十来位姑娘敬的酒不一定都要喝,但从不沾酒的他,还是有些害怕,这样他的心就有些慌了。酒可不比水,可以敞开肚皮喝,一泡尿放了就是,这酒虽然也可以变成尿,但经过五脏六腑,就变成刮骨的钢刀,不把他折腾死才怪,何况今天只他一个人,如何应付这场面?想到这里,他的腿有点发软,手有点发抖,知道好客的主人若真较起劲来,他很快就会倒在这地上,让人笑话。这下子,他只好尴尬求情:“各位乡亲,各位姐妹,今天来到宝地,是来听大家唱山歌的,这酒嘛,请原谅我实在喝不下肚。”

    小女孩扯了扯田之水的衣角,说:“你看咯,不像男人了吧。是酒,又不是毒药。”

    田之水苦着脸,说:“可我……这酒……”

    捧杯子那姑娘看了她的同伴们一眼,同伴们就一起又唱了起来:

    腊月炎热直流汗,

    六月寒冷打哆嗦。

    世上男人不喝酒,

    山脚岩石滚上坡。

    姑娘再次把酒杯递到田之水的嘴边。所有的人都笑盈盈地看着他。姑娘的笑,柔情妩媚,男人的笑,豪放坦荡,但此时夹杂着一丝挑衅,他知道再不喝,就说不过去了,乡下人好客,也好面子,他若不从,不是伸手打了笑脸人?何况这喜庆热闹的阵势,是寨上千百年来的传统,是人家友好的一种方式。惹急了姑娘们,她们会一窝蜂地跑上来,一个抓手,一个按肩,一个扶嘴巴,硬生生地把酒灌进肚子去!于是,他对姑娘说:“就喝一碗,表示表示如何?”姑娘细细的眼睛雾朦朦地看着他,脸颊红润,面带微笑,不说话。他以为人家同意了,就接过碗,咬了咬牙,颈根一仰,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姑娘们兴奋起来,发出一声“好”。

    那碗酒闻着,清香扑鼻,入口甘冽清醇,及至到达喉咙,田之水才知道它的厉害,像火一样烧灼着,又热又辣,一直烧到他的胃里。

    他以为喝了这一碗酒就没事了,没想到,姑娘们又唱了起来:

    二杯酒来亮又亮,

    我把贵客记心上。

    贵客嫌酒淡如水,

    要进寨门没商量。

    田之水望望姑娘们,望望所有的人群,有些无助,像这样唱下去,喝下去,岂不是要醉死在这里?

    正在他不知怎么办的时候,站在姑娘们后面的一个持枪的后生走了出来,接过酒,像喝凉水一样,全部倒进了口里。

    他用衣袖擦了一把嘴巴,对姑娘们说:“我看他那样子像是个教书先生,怕真的是喝不得酒的,这次,就让了他吧,我代他喝了,要得要不得?”

    姑娘说:“舒管事发话了,那还有什么要不得的呢?”

    于是,那个叫做舒管事的后生就把土枪放在桌子上,双手抱起酒缸,对到嘴巴上,咕噜咕噜,不停气地全部喝完了。

    姑娘们和后生们都一起叫起好来。

    田之水走上前,对那后生说:“真不好意思,喝酒,我实在是不行,谢谢你了。”

    那后生把放在桌子上的土枪背到背上,说:“我是灵鸦寨的管事,姓舒,你就叫我舒要根吧。走,我们一起见寨老去。”

    那小方桌早被后生们搬到了一边,田之水就和舒要根一起,朝寨老家走去。

    六

    湘西多山,你随便站在哪个山头,向远处望,是望不到尽头的,峰峦林立,绿野茫茫,一层层,一片片深绿色的剪影象波浪一样起伏着,荡漾开去,无边无际,与天相接,一辈子呆在大山里的人,以为地球上除了这层层叠叠的山,再没有了别的。

    灵鸦寨座落在山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根据地势的需要,分上、中、下寨,清一色的吊脚楼。

    寨老的家在寨子的最中央,是一幢高达四层的吊脚楼,在这个寨子里独一无二。吊脚楼的前面,并不像其他的人家一样,一点空地都没有,这里恰恰相反,有很大一块坪地,这块坪地跟这栋楼房一样,是整个寨子的中心。

    到了坪地上,舒要根对着楼上喊叫:“寨老,寨老,我们寨子来贵客了。”

    不一会,三楼走出了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人。那男人身板硬朗,结实的肌肉遮不住突起的骨骼,整个人看起来如铜筋铁骨,好象不是肉做的。他身穿蓝色的对襟上衣,头上包着厚厚的灰色头帕,手里,擎着一根长约三尺的烟杆。他居高临下地往他们看了一眼,就立即停止了吸烟,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纹。

    他快活地说:“清早听到喜鹊闹,叽叽喳喳叫不停,对门坡上打一望,寒门小寨来贵人。”

    寨老随口说出来的话,就是一支很好听的山歌。田之水心想,看来,来这里是找对地方了。他客气地说道:“寨老好客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田之水和舒要根上了楼,到屋厅坐好。寨老坐首席,田之水坐贵宾席,舒要根则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向他们两人介绍说:“这是烘江师范学校的先生,田之水老师。这是我们灵鸦寨尊贵的寨老。”

    寨老笑眯眯地说:“失敬失敬。”

    田之水谦逊地说:“不敢不敢。”

    很快,就有一个妇人端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红漆木盘进来,木盘里,摆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甜酒,甜酒里,浮着一只黄白相间的荷包蛋。每碗甜酒的上面,只放着一支筷子。她把木盘放在桌子上,双手端着一碗甜酒,先递给田之水,说:“甜酒不甜,客人莫见怪。”

    田之水皱了下眉,这一支筷子怎么吃?是不是他们欢迎客人的另一种仪式呵?舒要根早把田之水的困惑看在眼里,赶忙解释:“田老师莫见怪,吃甜酒只用一支筷子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先填填肚子,等下再吃饭。”

    田之水这才不好意思接过甜酒,说:“大姐这么爱好,谢谢大姐了。”

    说着,田之水把甜酒递给寨老。寨老也站了起来,说:“这第一碗,应该是给客人的,你快吃了。”

    田之水只好坐了下来。

    那妇人把第二碗甜酒递给寨老。寨老端坐着,纹丝不动。

    妇人把第三碗甜酒送到了舒要根的手上。舒要根接过来后,也依然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用那一支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甜酒,田之水站起来,打开他的一只蓝布包,从包里取出三匹苏州丝绸,三床杭州蚕丝被,递给寨老,说:“我这次来,是想到贵寨打住一段时间,收集一些山歌资料,还请寨老费心。”

    寨老也站了起来,说:“你看你,来便来了,还买来这么多贵重的礼物。至于收集山歌嘛,小事小事,要不是这个小事,我拿八抬大轿去抬你都抬不来。只是,小寨山高水恶,家贫人愚,如有怠慢处,还请田老师多多担待。”

    舒要根对着门外拍了两下手掌,就进来一个年轻的姑娘,她把那些礼物收了起来,退出门去了。

    田之水连忙说道:“寨老如此客气,叫之水诚惶诚恐了。”

    寨老说:“哪里哪里。这样你看好不好?我看你和要根两个年纪相仿,也有话讲,主要是,我们寨子里,能陪得起你这个文化人的,也只有要根了,他家也宽敞,又干净,你就住到要根家里。至于吃喝用度,你一概不用操心,就和我一起吃。”

    还没等田之水说话,舒要根就先说了:“欢迎田老师光临寒舍,如有简慢处,还请多多原谅。”

    田之水说:“和舒管事一起住,那就再好不过了,多有打扰,请勿见怪。”

    在寨老家里吃过晚饭后,田之水和舒要根两个人,醉得东倒西歪地来到了舒要根的家里。

    舒要根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冷清,但很干净。

    舒要根醉得舌头都有些大了,对田之水说:“我……我是一个孤儿……我的,娘,娘和一个到这里来的补锅匠……跑、跑了……听我爹爹讲讲讲,她她……她恨、恨死灵鸦寨这个地、地方了……爹他没本事带娘离开灵鸦寨,娘、娘就自己跟补锅匠、匠跑跑……了,爹爹恨自己没得出、出息,就就、就跳下山崖……死了……”

    田之水听了他的话,感到很惊讶,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他不应该听的,只是,他自己也醉得坏老火,就说:“休休……休息去……明天再再再讲……”

    舒要根带着田之水上到吊脚楼的二层楼,用肩膀撞开门,说:“今天夜晚,我我们两个睡一起,明、明天另外给你铺、铺个床……你莫嫌弃我……就就就是了……”

    田之水说:“舒管事怎么这、这个讲……”

    舒要根打断他的话,说:“什么管……管事的,还不是人……人家院子里的一条、条狗不是?”

    田之水说:“你那么年轻,就当上了寨老的……管、管事,真是、是,一个难得的,少年才、才俊啊……”

    舒要根的鼻子里“嗤”地哂笑了一声,就倒在了床上,对着虚空说道:“爹爹,我会记住、住你的话,什么,你讲什么?不要乱嚼舌根了?好好、好,我不乱嚼舌根了,睡、睡去……”

    田之水看了看身后,又抬起头,看了看楼顶上,一个人都没有,就问道:“你叫你爹爹?他不是、不、不在了吗吗吗?”

    舒要根还在抽动着大舌头说:“他去世了,但他……他还在我的这个……房子里……你,你你你千万不要上到、到到……到楼上去……去、去不得……”

    随即,就扯起了鼾声。

    田之水也累得腰酸背痛的,再加上喝醉了,头晕眼花,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和衣倒在舒要根的身边。

    迷迷糊糊中,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来到了他们的床边,低下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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