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俯身看向城外。
    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蛮族士兵，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吆喝声。
    “都统！东门只剩下最后一条顶杠了，随时都有可能断开，咱们撑不住了。”一名亲卫满脸是血，冲了过来急促颤声道：“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将消息分发了下去，弟兄们已经做好准备，和蛮子们进行巷战了！”
    “好。”赵元点了点头，示意城头上的府军们撤离下去。
    居庸城东城城门守不住了。
    之前，守军还可以借助城高墙固和城外的蛮军斗个旗鼓相当，但云狼卫骑加入之后，形势便发生了剧烈变化。
    尤其是当华山岳这个熟悉边关七城工事建造情况的叛贼在……
    居庸城被破，是迟早之事。
    “华山岳，老子跟你不一样，你给的东西，老子嫌脏。”赵元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闻言，城下的华山岳神色阴沉了几分：“赵狗儿，你真是不知死活，等本将军率军杀入城中，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赵狗儿……本将军今天就把你打成真狗儿！”
    听到华山岳再次提及这个听起来带有强烈侮辱和蔑视的小名，赵元眉心颤抖了一下，举刀遥遥指向他：“好，今天你我就拼个你死我活，看看谁能当最后的赢家！”
    “哈哈哈！赵狗儿，从小到大，你一次都没赢过我……这次也不会例外！”华山岳放肆大笑几声，而后猛然抬起手中的长刀指向城门道：“云狼卫骑听令，入城后，先杀赵元和其麾下将领！”
    “杀一人，赏百银！”
    “本将军知晓城中银库所在，破城之后，按军功分赏！”
    虽然华山岳是刚刚叛过来的降将，但大单于却赐予了他很高的职位和权利，作为云狼卫骑的统领，他自然拥有赏赐的权力。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
    蛮人的习惯便是破城之后大肆劫掠，即便是最精锐的云狼卫骑也不例外。
    他们原本以为华山岳是个齐人，即便攻入城中，也会约束众将，不许他们再像以往那样杀戮抢劫，没想到对方居然继续延续了蛮族的传统……
    几名云狼卫千夫长看了华山岳一眼，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华山岳已经完全融入了蛮族，就连作风秉性，也都开始向蛮族转化。
    “杀！”
    “抢女人！抢金银！”
    蛮子兵们发出声声怪叫，宛若一群恶狼。
    沉重的冲车在他们的推动下，再一次重重的撞击在门板上。
    伴随着门板发出最后一声垂死的**，然后轰然向内倾倒。
    碎裂的木板向四面八方飞溅，碎屑和铁钉炸开一片，门外的阳光、尘土、喊杀声，以及蛮族士兵举着盾牌冲进来的身影在同一瞬间灌满了城门洞。
    一名身材魁梧的府军迎面冲了上去，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劈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名蛮族百夫长的盾牌上。
    刀锋狠狠嵌进了铁皮包边的盾面里，紧接着，他顺势一脚踹在盾牌下方，将那名百夫长踹得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那府军从盾牌上拔出刀来，反手划过另一个蛮族士兵的咽喉。
    血喷在门洞两侧的墙壁上。
    但后面的人潮已经停不下来了。
    攻城槌被推开扔在一旁，更多的蛮族士兵顺着门洞涌入，刀光、盾牌、头盔、沾了血的面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
    那名府军虽然勇猛，但在眼前这些数不清的敌人面前，也是很快便被淹没。
    “通知下去，举起我的大旗，让蛮子兵们都注意到我在什么地方。” 赵元被一群亲卫簇拥着离开城头，他看了一眼破碎的东城门，握了握拳头沉声交代道。
    亲卫闻言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劝阻道：“都统，这万万不可！华山岳已经下令悬赏，倘若你暴露位置，那些云狼卫骑肯定会穷追不舍，一路追杀！”
    “您若是出了事，居庸城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赵元翻身上马，面色不变：“我要的就是他们一直追着我不放，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有余力去做其他事，让城中的百姓们从西门撤离。”
    “举起大旗，如今城门破了，军中难免人心动荡，我的旗帜在，弟兄们都会知道我还在城中，心中也会有底气。”
    在风雨动荡的时刻，赵元就是如今居庸城的主心骨。
    城破了，只要他还在，麾下的将士们也不会成为一盘散沙。
    反之，若是他不敢露面，将士们会怀疑他独自逃走，军心就彻底崩了。
    亲卫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赵元一个眼神扫过来，硬生生把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亲卫咬了咬牙，转身从旁边的旗架上扯下那面绣着赵字的军旗，将旗帜插在赵元马后的一根斜杆上。
    旗角垂下来擦过马臀，被风吹得猎猎抖动。
    赵元策马动了。
    他没有朝安全的西门方向走，而是逆着人流，沿着主街朝东城门的方向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巷弄间回响，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
    那面大旗在他身后展开，猩红色的旗面上那个大大的赵字格外醒目。
    “另外，再去调集所有的……”赵元一边前行，一边低声冲着身旁的亲卫下达新的命令：“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千万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亲卫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都统大人，您说的是真的？这……这未免有些太离谱了，倘若您判断失误，咱们就全完了！”
    “如今城门已破，想要反败为胜，只能冒险赌一赌……希望我没有猜错吧。”赵元叹了口气：“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吧！”
    “我会带着其他弟兄，尽量争取时间！”
    “是！”亲卫抱拳，而后骑马快速离去。
    看着亲卫离去的背影，赵宇沉默片刻，转头远远的看了一眼被蛮军簇拥着的华山岳。
    “你说的对，我从未赢过你一次……”
    “但这一次……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赵宇低声自语，而后用力拍打了一下胯下坐骑的臀，冲着远处的云狼卫骑们高喊道：
    “居庸城都统赵元在此，不怕死的狗蛮子，尽管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