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乌松闻言脸上那堆叠的皱纹颤了颤，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
    但却被他很好地用一声叹息掩饰了过去。
    “将军说笑了。”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姿态放得更低，“老朽此番只为止戈，不为争锋，绝不会再挑起事端。”
    “呵呵，新奇啊……以前没发现，原来你们蛮人也是能屈能伸的。”府兵大笑几声，只觉得心中一口淤堵之气此时尽数宣泄了出来，调转马头向着玉门城返回而去。
    城头上。
    李牧通过***上的瞄准镜看到了蛮族那支古怪的队伍。
    他虽然没有听到双方的交谈，但只要略一猜测，便大概能猜到对方的用意。
    蛮族的粮草也已经不足。
    昨日那场大战，重创了许多蛮族将士的自信。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不可能坚持继续攻城，眼下……肯定是来停战的！
    果不其然。
    很快，那负责在阵前叫骂的府兵们骑马回到玉门城，来到城头上向李牧禀报道：“次帅大人，蛮族派出使者，声称要与我们谈判，结束战争！”
    “去通知王爷，另外，叫玉门城千夫长以上的将领来城头会面！”李牧摸了摸下巴，沉声下令。
    “是！”府兵抱拳离去。
    李牧虽然如今已经是王府军的次帅，但镇南王毕竟才是真正的主帅，虽然如今对方已经在不断放权给自己……但这种级别的军务，他也不好在越过对方的情况下自己做主。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镇南王便和一众将领们匆匆赶到。
    “王爷，蛮人想要停战……您是什么看法？”李牧指了指城外蛮族大营外的那支队伍，认真的询问道。
    镇南王负手而立，晨风将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吹起。
    他微微颔首道：“若是以我个人的意愿来看，那自然是不停战，将蛮人彻底消灭干净……给南境留下几百年的太平才是最好的。”
    “但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南境如今并不拥有可以完全碾压蛮人的实力。
    倘若真要和蛮族血拼，那么最终的结果即便能够获胜，也一定是两败俱伤。
    南境的元气会大伤，至少几十年内都恢复不过来。
    若是在平常年代倒还不致命，可如今齐国境内动乱四起，反贼乱军林立，西边还有突厥人在虎视眈眈。
    倘若南境一仗被打残了……
    肯定会有人盯上这块地盘，将战火继续引进来，最终打的生灵涂炭、尸骸遍地。
    “停战，应该算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镇南王转头看向李牧：“你说呢？”
    镇南王府和草原上的蛮族交锋了许多年，自然是最希望蛮族覆灭的，但他心中也很清楚，这绝不是指望一次战役就能够做到的。
    自从许敬宗出卖过一次王府后，王府元气大伤。
    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在招兵买马，但也只能勉强抵挡蛮人的侵袭，想要反攻则根本做不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李牧的出现，让镇南王重新看到了希望。
    长宁军在短短一年内，便从民间的杂牌军队成长为可以和蛮军正面抗衡的精锐，发展速度无比惊人。
    而未来南境在李牧手中，只要两三年时间肯定就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时候再反攻，无论是攻占草原还是奴役蛮人，都要比现在轻松的多！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李牧点了点头，他和镇南王的看法相同，现在的南境支撑不住长期的战争消耗，而且和蛮人继续死斗下去毫无利益可图。
    在如今的齐国乱境之中，最要紧的便是积蓄力量、趁乱夺取其他州府才是王道。
    “昨日一战打疼了他们，也打醒了他们。”镇南王见李牧和自己意见相同，便做出了决定，开口向周围的将领们说道：“蛮人狼性，若只伤其皮肉，只会激发其凶性！只有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看到所谓的“永生天庇佑”也不管用时，他们才会开始思考……该如何体面地退场。”
    他深吸一口气道：“诸位觉得，我们该怎么谈？”
    “要蛮子赔偿我们牛羊！”
    “要他们把平阳府还回来……”
    “让大单于自束双手来玉门城请罪，向战死的弟兄英灵磕头！”
    “要他们向南境年年进贡！”
    众将们情绪激动，七嘴八舌的高喊着。
    李牧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他能理解众人的心情。
    南境和蛮人打了这么多年仗，基本上一直都是在被压制、处于防守被掠夺一方，此时终于有了胜利的曙光，蛮人主动提出要停战，自然要好好发泄一番心中的恶气。
    “诸位将军，我们只是打赢了蛮人一场罢了，并不是带兵包围了蛮人的王廷……有些条件，他们是不可能答应的。”
    李牧清了清嗓子，他十分清醒。
    让蛮人年年向南境纳贡，大单于来请罪……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除非到了灭国灭族的时候，否则以蛮人的秉性，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我方才在等待各位时，简单的想出了几条要求，你们听一听……”李牧轻声开口，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第一，要蛮人放回被掳走的南境百姓。”
    “第二，要……”
    李牧一连说了五六条要求。
    周围的将领们听完后，商议片刻，也是点头认同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便放那些蛮人进城来谈。”他指了指城下，平静的说道。
    此言一出，旁边一名脸上带疤的王府将领眉头一皱，粗声道：“李将军，这恐怕不妥！让蛮子使者入城，万一他们探听虚实……”
    “探听虚实？”李牧笑了笑，打断他的话，“他们现在想知道的无非就是昨天的大风和被击杀的将领们……是通过何种手段做到的，但这东西又岂是他们看几眼就能知道的？”
    “诸位和我相处这些日子都没摸清，那些蛮人几个时辰的时候就想探清我的底细吗？”
    刀疤将领闻言一愣。
    李牧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作为李牧的战友，尚且都不清楚他的“妖术”从何而来，更何况是蛮人？
    镇南王见众人意见一致，便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让他们进来！仪仗从简，不必摆出胜者的倨傲之态，但该有的威仪……一样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