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看着他的眼神,似乎读懂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
他点了点头,点那一个字。
姜玉衡愣了愣,显然没料到陈木答应的这么痛快,他还以为陈木会推辞几句,或找个借口避开,毕竟两人之间那点过节还没彻底翻篇。
可陈木就这么答应了。
姜玉衡心中那点憋闷稍稍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上头,他深吸一口气,退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迈步朝陈木走去。
凌小宁识趣地退到场边,却还不忘低声叮嘱陈木。
“陈木,你小心点,他剑法真不弱。”
陈木点点头,目光落到姜玉衡身上。
姜玉衡站定,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寒光,他握剑在手,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那股倨傲和憋闷通通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
他本就是剑道高手,剑在手便有几分锋芒外露的气势。
陈木也抽刀,两人就这么当众切磋起来。
说是切磋,其实一开始谁都没留手,姜玉衡的剑刺过来时,又快又狠,剑尖在阳光下都冒着寒星,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却又不带杀气,那是他多年苦练养成的习惯,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陈木闪身避开,第一剑,斩魂刀横架挡住第二剑,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姜玉衡的剑法确实巧妙,他的剑路与寻常武者不同,出剑时剑身微颤,剑尖画出一道弧线,虚虚实实,让人难以判断真正的杀招藏在哪一剑里。
陈木与他交手数合,便看出这是北地姜家家传的剑法,招式古朴却暗藏杀机,每一剑都像是从千百次生死厮杀中磨出来的。
可姜玉衡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刺出了三十四剑,每一剑都全力以赴,每一剑都是奔着陈木的要害去的,可陈木的刀始终稳稳地架在他的剑前,不急不徐,不慌不忙。
有时候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剑尖直取陈木肋下,陈木却只是微微侧身,刀锋顺势一撩,逼得他不得不收剑回防。
有时他剑走偏锋,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藏在剑身之后,陈木却仿佛早有所觉,脚步一错,便堪堪避过锋芒。
姜玉衡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陈木根本没有尽全力。
那刀锋每次与他的剑相交,力道都恰到好处,既不轻的让他觉得能轻易破开,也不重的让他难以招架。步伐每次辗转腾挪,时机都精准的可怕,既让他来不及变招,也不让他刺中要害。
陈木在陪他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玉衡心里那股憋闷劲又涌上来了。
他不甘,他真的不甘。
想他练剑十几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挨过的打,受过的伤,数都数不清。他以为自己就算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至少在年轻一辈里也算佼佼者。
可陈木呢?一个比他年轻好几岁的人,一个入司才两个月的新人而已。
姜玉衡咬紧牙关,剑势陡然一变。
手中长剑不再虚晃,不再试探,每一剑都实打实的劈向陈木,剑身带着呼啸风声,将全部力量凝聚剑尖。
他要用最笨的办法,最直接的招式,逼陈木出全力。
陈木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没有说话,刀法也跟着变了。
斩魂刀不再只是格挡和闪避,开始有了反击,每一次反击都简洁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更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斩刺。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招式,姜玉衡却觉得越来越吃力。
刀锋迎面而来,他明明看清了轨迹,算准了时机,可当他举剑去挡的时候,却发现刀已经到了另一个位置,刀锋斩下来的时候,他明明已经侧身避开,可那刀就像长了眼睛,在半空中突然转向,朝着他劈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
姜玉衡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他的剑法已经乱了,原本连绵不绝的剑势被陈木的刀逼得支离破碎,稳扎稳打的步伐也被搅得踉踉跄跄。
可陈木始终没有下狠手。
好几次姜玉衡的剑刺空了,整个胸腹暴露在陈木刀下,只要陈木愿意,一刀就能结束这场切磋。可陈木没有,只是收了刀势,等姜玉衡重新站稳再继续。
姜玉衡心中的憋闷,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知道了,陈木比他强,强得不止一星半点,可他不愿意承认,只是咬紧了牙关继续出剑,继续攻击,把自己逼到极致。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也不停。
他想逼着陈木使出全力,想看看陈木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可陈木始终没有。
直到最后一刻,陈木的刀与他的剑再次相交,这一次陈木没有再收力,刀锋顺着剑身滑下,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的剑荡开,姜玉衡的剑便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正对上陈木的目光。
陈木看着他,眼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连审视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收起斩魂刀,朝他点了点头。
“姜兄剑法精妙,陈木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缉妖卒,淡淡道。
“今日算是平手,姜兄以为如何?”
姜玉衡愣了一愣。
平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陈木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那一战,从头到尾他都在被陈木牵着鼻子走,陈木若是想赢,早就能赢,根本不需要拖到现在。
可陈木偏偏收手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两人打了个平手,又给他递了个台阶。
姜玉衡心里那股憋闷和不甘,此刻全搅在了一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恨陈木,可陈木明明给他留了脸面。他想感激陈木,可又拉不下这个脸。他姜玉衡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施舍了?
可他也知道,若陈木刚才不收手,继续打下去,他必输无疑。到那时候,他才是真的下不来台。
这人……是真的有本事。
姜玉衡在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自负武艺十几年,从来没服过谁。可今日这一战他服了,至少在这校场上,他确实不如陈木。
但服归服,嘴上可不能服。
姜玉衡深吸了一口气,收起长剑,看了陈木一眼,淡淡道。
“改日再来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