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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关于风水的百科全书式小说。 (12)

    迷一样的诗篇,可是对严肃的圣经里保留这样的文字,世人对其意义一直众说纷纭,教庭方面几千年来也从不作改动。她最喜欢的一种新派解释是所罗门王为了引诱美丽的书密拉女而变成了一头长着洁白长毛的完美公牛,在少女的身边吟诵这篇情诗。

    她不敢向任何人说自己喜欢这个解释,她更不敢对人说自己曾经想过,如果有这样浪漫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大概会经不起引诱。

    她的嘴唇轻轻动着,和刘中堂一起念道:

    “夜间我在床上,寻觅我心爱的;我寻觅,却没有找着……”

    安婧的心里开始觉得《雅歌》很不适合做晚祷,事实上修女院里没有人用这篇诗歌做祷告,甚至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回避《雅歌》,偶尔读到就会匆匆翻过下一章,不会多做解说。这刘中堂看起来道貌岸然,该不是有意翻这篇东西出来读吧?

    她又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刘中堂,大个子正挺着宽厚的肩膀目不斜视地朗读:

    “我的爱卿,你多么美丽!你多么美丽!

    你的两眼隐在面纱后,有如一对鸽眼,你的头发犹如由基肋阿得山下来的一群山羊……”

    安婧翻了一下白眼,看到刘中堂一脸正气颇有点失望,那种关公一般的气质现在看起来好象不是自己期待的东西,这哪里象读罗所门王的情诗,这分明是关公月下读《春秋》。这种声调让安婧很不自在,可是就象罗马教庭一直没有从圣经中删除《雅歌》,她也一直没有叫刘中堂停下来。

    “圣经嘛,要用信靠上帝的心去聍听。”安婧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刘中堂念得很拘谨,可是婧修女没有叫自己换文章,自己无端端换一篇的话也未免太显得自己动机不纯。他有点不喜欢自己了,为什么一翻开就是《雅歌》嘛,也不先看看再读,现在只好硬着头皮面不改色地念下去:

    “你的嘴唇象一缕朱红线,你的小口娇美可爱……”

    刘中堂吞了一口口水,房间里很静,这一下咕噜声似乎安婧也听见了,不过她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仍是床上一座圣洁的玉雕。

    “你隐面纱后的双颊,有如分裂两半的石榴;你的颈项宛如达味的宝塔,建筑如宝垒……”

    两个人都快要疯掉了,他们对视了一下,发现灯光下大家的表情都很僵硬,脸色一片潮红,房间里的气氛冷得象被大理石凝固住一样,可是脸上身上却大汗淋漓。

    刘中堂不敢看安婧,他低下头看着圣经,用有点沙哑变调的声音慢慢读下去:

    “你的两个……乳房……好似一对孪生小羚羊,牧放在百合……花中。

    趁晚风……还未生凉,日影还未消失,我要……”

    安婧的双臂不自觉地紧紧夹在胸前,心脏跳得很剧烈也很舒服,她大声地清了清喉咙高声说:

    “咳咳,阿门!感谢上帝……早点睡吧,关灯。”

    然后大家在胸前划了个大十字,安婧拉起床单盖过头再也不动弹。

    灯灭了,黑暗中听到刘中堂躺到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孝贤手腕上戴着手表大小的卫星定位仪,定位仪上暗蓝色的荧光坐标盘里,有两个不时闪一下的绿点,在北方的那个点是马特维,在南方步步紧跟的点的安良。

    她抬头看看后方,那是一片布满绿苔的悬崖,安良正攀着巨大的藤萝,徒手从上面一步步向下挪。

    她穿着全副装备的墨绿色野战服,长发扎成麻花辫子湿漉漉地搭在背后;她双脚稳稳地站在树枝上,身边是随着冷风飘过的雨云。水从天上来,从脚下来,也从身体里渗出来,这是热带雨林的冬季,三个月无休止的降雨期。

    这种时候任何人都想和心爱的人待在家中喝杯咖啡,看看电视聊聊家常,可是李孝贤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她执行任务不分严寒酷暑,她身边只会有猎物,工具、武器、不同的身份和必须完成的指令。

    现在的环境对她来说并不算太糟糕,可以待在安良身边和远远地看着安良,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幸福。安良的安危让她前所未有的揪心,她刚刚从悬崖上下来,虽然她是用了最好的登山索飞身跳下,但是她非常清楚那悬崖上的石头有多滑,从上百米悬崖摔下是什么结果。

    这个容易做白日梦的男人很容易被催眠,他喜欢听肤浅的百老汇爵士乐,也喜欢看东亚女歌星,因为他天生对西方女性没有性冲动。

    想到几个月前读到安良的档案时,她还觉得让自己去对付这种格调低下心理缺陷的白痴是大材小用,不如一枪打死来得干净。可是今天她有完全不同的看法,其实这个看法在见到安良开始就已经在改变。

    当组织派出“天使”向李孝贤开枪的时候,原计划是以精准猛烈的弹头击穿她左锁骨下的肩膀,以苦肉计进入安家,可是安良却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子弹,她永远记得那个动作。当她从巴士上扑向安良的时候,安良那一转身丝毫没有犹豫和思考,就象一串安排好的动作准确肯定,那0.1秒的舍身不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有最好的防弹衣,不可能知道那颗子弹保证不会打爆脑壳,这只是条件反射,如果只有白痴才会为自己挡这颗子弹,那么白痴就是天下最可爱的人。

    从那时起,李孝贤知道安良绝对是个对自己有用的人,她知道无论自己是谁,安良都不会放弃自己。

    李孝贤在冒一个险,她在有计划地把自己的身份曝露给安良。

    她曾经以为一生就会这样渡过,而且觉得自己这一生不会很长,组织里的“天使”全是十多二十岁的女孩,这并不代表成为“天使”必须要年轻,只代表“天使”的死亡率很高。如果哪一天某个“天使”没有再出现,李孝贤不敢想是什么原因,失踪的“天使”会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不会有人再提起。

    虽然李孝贤只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但是已经是“天使”里面最老资格的成员,从死亡率来说,李孝贤已经有了随时准备离开人世的觉悟。她知道就算不是死在任务中,组织也不会让她活很久,因为组织的力量太强大,她想活下去只有不停执行任务,她不执行任务的时候,立刻就会被处死。

    可是安良给了她新的希望,世上能文能武智勇双全的人很多,能条件反射为自己舍身挡下子弹的人只有一个。她想让安良慢慢接受自己的身份,让自己试一试做个诚实的人,更重要的是李孝贤开始相信安良可以帮助她改变命运,因为安良正在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且一步步地接近成功。

    李孝贤知道自己的身份开始曝露,可是组织还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控制得很好,只要安良有能力从自己身上打破组织的计划,那么很多事情都会有转机。

    本来李孝贤接到的任务是跟踪马特维,引诱安良和她一起跟踪,了解马特维的一举一动,也要了解安良对马特维,对大卫集团整个测试事件的看法和对应。可是安良的骇客能力很惊人,事实上组织也觉得很意外,他竟然和组织同时知道了马特维的动向,主动出击跟踪马特维,组织很喜欢这样的结果,李孝贤更喜欢,因为只有这么强大的安良,才可以为自己达成愿望。

    李孝贤对马特维跑到哪里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有组织的卫星追踪,她总会追上马特维。现在她只关心安良能不能平安滑下悬崖,因为安良体能再好,也要和命中注定的死亡对抗,如果这一刻是他命中的死亡时间,他手上的藤就会断,他会从悬崖上摔下来。

    她从窃听器里听到安良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自己去就行了,不要让小贤冒险。”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回忆安良的话音,每想到这里就禁不住心头一热,可是她不敢想太多,就象小女孩珍藏在手帕里好吃而珍贵的糖果,只能趁人不注意时拿出来吃一点。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李孝贤不断地对自己说这句话,她的体温血压脉博甚至意识和记忆,一切身体情况都受到组织的监控,如果情绪变化太大就会引起组织的注意。

    她放缓呼吸看着安良滑到悬崖底下,于是转头向马特维的方向追去,一路上不时用开山刀劈断面前的树枝,留下明显的追踪痕迹,这样安良就可以轻松地发现自己走过的路。

    李孝贤跟在马特维后面毫无困难,她一直用高倍电子望远镜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把望远镜录下的影像随时发送给组织。

    马特维也穿着全副装备的登山服,不过身上的装备都是地质学专用的小锤子小铁锹,其余的是野外生存的装备,滤水壶小瓦斯炉罐头绳索气灯帐蓬一应俱全。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仍然按照一天三餐,每天八小时休息地在丛林中前进。李孝贤检查过马特维留下的残余物,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环保主义者,除了在林中留下排泄物,其他用过的东西他都放回自己的背包里,而且一切排泄物他都会认真地挖坑掩埋,这是徒步旅游者的基本操守,除了脚印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孝孝贤好不容易在马特维宿营过的地方找到一张蔬菜罐头标签纸,因为被水泡过所以掉在地上。从这个小细节李孝贤可耀心安排好了。”

    “她也是你们的人?”

    “她不是组织里的人,只是你们想知道的事,我们也想知道。”

    安良有点意外,不过不是对艾琳娜的身份:“不会吧,原来你们组织也不知道裂岩谷的事。”

    “所以组织决定把你拉进来一起调查,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连那个神秘的组织要也拉安良一起研究问题,这让安良的自尊心很满足,他高兴地问另一个问题:

    “你会告诉我大卫是怎么死究床坏侥愕难子,你黑得象个鬼……?

    “明天天亮我就上法庭告你种族歧视,黑鬼这个词已经被立法确定为岐视用语……”

    达尼尔看也不看安良,一边操作另一台电脑一边和安良斗嘴皮子:

    “还有你的办公室灯光不足,我还要告你虐待员工,我认为办公室的灯光应该亮到可以看清纯种黑人的脸。”

    “Shit……”安良无声地骂了一句。

    这时桌面的电话响起,盛卫国一听是技术部打来的电话,马上打开了免提功能,让全办公室的人可以听到技术部的汇报。

    原来安良把李孝贤在马来西亚古木村基地作战时交给他的“小闹钟”带到北京,一个给盛卫国马上拆件研究,扣扣叼回来那个速递纽约交到达尼尔手上,他相信有中美两方的强大技术力量支持,一定可以揭开这件神秘兵器的谜底。

    据技术部汇报,这是超强功率的幅射发射器,近距离使用会使人类脑部严重受损,远距离使用可以使脑部神经知觉钝化,最直接的症状就是昏迷。要做到这样并不需要很高科技,可是技术部看不懂的是在发射器里有超乎寻常的遥控微调装置,也就是说这是可以针对某个特定波频进行攻击的幅射器。

    安良拿起茶杯碟子遮在自己头上说:

    “大卫就是这样死的,在二十三楼会议室的天花板上扣着这个幅射器,同时在二十二楼的装修单位屋顶再安装一个,把大卫的座位一上一下地夹住,在开会时向大卫发出和他的脑电波同频的攻击波,一起开会的其他人不会受影响,可是他却会脑部受到严重冲击造成脑溢血……议员的死也是同样道理。”

    安婧问道:

    “可是议员是脑水肿然后发狂死去的,和大卫的情况不同呀?”

    盛卫国说:

    “这可能是杀手不知道议员会固定坐在什么地方,于是用了另一种更强的频率去攻击,所以做得更残忍。”

    屏幕那边达尔尼呼叫安良:

    “Yoho,良,我查到长与连太郎的背景了。他爷爷是长与又郎,1934年曾任东京大学校长;父亲是长与敏新,是东京大学著名的哲学学者;他和东京大学也有很深的关系,十年前曾经主持过工学系研究所,后来辞任失踪了。”

    安良翻查着达尼尔发过来的资料,一张长与连太郎的小相片出现在屏幕上,这是一张年轻干练的脸,一头刺猬短发给人精力极为充沛的感觉。安良对达尼尔说:

    “我要找到他,我要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地址、父母的位置,你能不能黑进日本警视厅?”

    “噢……”达尼尔惨叫起来:“日本人写的程序有一半是日文,那是给日本人看的东西,你别开玩笑了,就算我进了数据库看着满天日文也不知道用什么去查。”

    “废物……”

    “什么?”

    “我说你是废物。我的钱怎么样了?”

    安良把自己全部私房钱交给达尼尔在金融市场上操作,达尼尔很快把他那一点点资金连翻五倍,让安良乐不可支,现在他看到达尼尔就看到大把的美元。

    “英镑暴跌……”

    “啊?”安良马上觉得唇干舌燥,可是达尼尔却邪恶地笑起来,视频上只看到一个大黑影在不停地抖。

    达尼尔得意洋洋地说:“我反手做空了,现在又盈利五倍。不过还没有平仓,所以这只是帐面利润。喔!可是我是废物,不会计算平仓价位,良,你有时间自己看看盘吧……”

    “不!”安良立刻制止达尼尔这种自卑的心态,他真诚地说:“你是最好的,亲爱的达达,你是最好的操盘手,你不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

    安良哀求讨好地说:“对,我的朋友,你喜欢什么中国礼物吗?我给你带一份。”

    哄过达尼尔,安良马上对安婧说:

    “婧修女,因为现在日本人还没有和我们联系,估计他不是要向我们勒索,他的目标就是芸姐,所以我们等下去是没用了。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所以又到了你发挥的时候,起个卦算算芸姐的下落吧。”

    母亲的安危至关重要,安婧不敢随意起卦,她带了纸笔自己走进一个小会议室,关上门后闭目向上帝祷告。祷告的作用相当于中国古代焚香沐浴的效果,可以让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保证卦象准确。

    过了一会她拿着纸走出来,大家一看,纸上写着“无妄之随”。

    安良和刘中堂一看卦象都异口同声说:“日本?”

    安婧说道:“日本东京,在皇宫附近的西北方。”

    安良马上在电脑上查出日本地图,刘中堂问道:

    “无妄卦代表无妄之灾,肯定不是一个好卦了,而且代表方向的下卦为‘震’,‘震’代表东方,北京的正东方不是韩国就是日本,我们当然会想到日本,可是婧修女怎么算出这么细致的地点呢?”

    安婧皱着眉说:

    “因为事情严重,我用了比梅花易数更复杂的文王卦,你们的第一推断目标在日本,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另一方面无妄卦上九爻有变化,而上九爻的纳甲地支是‘戌’,戌的类象是帝都和形胜之地,所以地点上可以精确到首都东京和天皇的皇宫附近。”

    安良也看出卦象极为不祥,他担心地问安婧: wω w 宝b a o s h u 6 書 cò m 网

    “芸姐现在怎么样?会有生命危险吗?”

    如果在过去安良绝不会这样问,每一个算过命的人对自己的死期对有所了解,安良也知道母亲不是短命的人,可是这个月以来经历的事情让他打破了这种信念,一个个命中没有走到死期的人相继死去,可是本来注定要死的自己却侥幸活到今天,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每一个突发事件。

    安婧在纸上快速演算,一边给大家讲解道:

    “这一卦以初爻父母宫为用神,同时初爻也是应位,这个爻位在卦中处于得令的强旺状态,也就是说芸姐有很强的生命力,而且随时可能占得上风。不过‘无妄’之卦最后演变成‘随’卦,这是一个代表被动驯服和跟随的卦象,代表对方最后会转移芸姐,如果我去晚了可能会再也找不到芸姐。”

    安良紧张地站起来说:“那快订票去日本,先去东京大学查出连太郎祖宗八代,这种名人之后想干坏事太显眼了,一定可以查到的。”

    刘中堂叉着腰低沉地说:“其实这样也只是大海捞针,要是对方失踪的话,连警察都找不到他。”

    安婧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说:“先到了那里再说,这种时候什么方法都要试一试。”

    这时安良的手机响起激动人心的摇滚电铃声,来电显示是大卫集团的金发美女工程师艾琳娜。

    艾琳娜从电话里给了安良一个信息,丹尼的死讯已经传到华尔街,大卫集团的股票在当天极速崩盘,一个上午就下跌了70%,可是在下午收盘前出现了庞大神秘资金进行收购,价格在收盘前十五分钟稳定下来,不过也没有回升的意愿。

    安良知道这是意料中的事情,马特维对他说过,大卫集团在共振机上的研究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最后一年的资金完全是靠秘密贷款和做假帐来维持,一但大卫和丹尼都死了,新老板就会马上入主。不过以新老板挽救大卫集团所动用的财力来看,他对这个人去楼空的公司倒是非常重视。

    艾琳娜对安良说话仍是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安良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每一个男人都这样,不过艾琳娜的挑逗充满辣味却不下流,倒是很让安良受落。

    安良知道艾琳娜不是关心公司,而是关心自己的研究,对于她这种人,在哪个公司并不重要,只要有地方提供资金,有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她可以随时跳槽。安良也不会忘记艾琳娜隐藏在背后的资历,她和自己是同行,大卫集团的每一个工程项目都是由她考察地理选址确认,而大卫集团在警戒山一号和二号两个山头的研究中心,都是隐蔽的风水布局,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艾琳娜是一个在研究基因的地理学家,而且她有意向安良隐瞒自己会中国风水。

    最让安良重视的是,艾琳娜在自己的生物工程研究中心布下的风水局,处处以女权优先,以风水支持女性入主公司管理权,那么现在艾琳娜到底掌握了多少权力?安良若无其事地问道:

    “新老板是什么人?他们会大裁员吗?一般新老板接管都会这样……”

    艾琳娜的声调一如既往地慵懒,就象一个刚起床的少妇在抽一天里的第一支烟,事实上艾琳娜有烟不离手的习惯:

    “呼……新老板是美洲联合投资公司,他们是外行,别说裁员了,连谁是应该被裁掉的都不知道,哼哼……他们觉得全部接下来公司就会为他们赚大钱,谁知道呢,也许真的会这样。良,你在哪儿,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安良不能被她请喝一杯,也不能被她知道自己在中国,安良打发她说:

    “唔……我要睡觉了,你的研案有什么进展,知道大卫的死因了吗?”

    “做了很多种实验,发现用低频幅射会产生比较接近的效果,不过幅射的种类和波频非常多,我想不同的照射会有不同结果。而且大卫死在会议室里,一同受到幅射的其他人怎么又不会死呢?所以想和你聊聊天,见到你总是我让有脑里有激情……”

    “喔!”安良听到艾琳娜明目张胆的挑逗,惊呼一声笑了起来:“真让人激动,呵呵,我圣诞节之前会找你,为弥补我的失礼,我请你吃晚餐,到时我们再好好聊。”

    “晚餐后呢?”

    “哈哈哈……”安良大声笑起来,他觉得艾琳娜只是和自己开玩笑,过度自信的女人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总是放肆地挑衅男人:“晚餐后就由你安排吧,如果我还不想回家睡觉……好了,我要休息了,很抱歉……”

    “OK,晚安。”艾琳娜识趣地挂上了电话。

    “美国狗就不能进日本?”安婧穿着黑色的修女袍,气鼓鼓地站在东京国际机场出口,走出海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刘中堂手上拖着两个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装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这些都是盛卫国在他们出发前临时组织出来的行李,安良一行在马来西亚经过奔波和战斗,然后又马不停蹄直飞北京,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日用的行李,还能保住贴身的护照就相当不错了。

    安良在清冷的晚风水搓搓脸说:

    “幸好把那条狗送回美国,要是出现危险情况人都救不了,还得去救条狗?真是……”

    安婧不高兴地说:“不要忘了,最后还是扣扣救了你的命呢?”

    安良立刻回嘴说:“所以不能再让它冒险呀。”

    刘中堂一边活动着腰椎一边说:“算了算了,动物进入日本要半年手续,你们想带扣扣来也不行,现在送回美国最好了,快找的士去酒店吧。”

    安良自言自语地说:“要是小贤在就好了,她肯定什么都会安排好。”

    安婧扁着嘴一付要哭的样子:“我想扣扣了。”

    在预订好的酒店住了一晚上,三人一早就匆匆出门直奔东京大学。这是一所有数百年历史的国际知名高等学府,起源于幕府时代的科技机构天文方和医学所,后来更重视在文科方面发展,成为日本大学的楷模。能进入东京大学就读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大公司,半只脚踏入了日本政坛。

    不过安良他们踏进来就象盲人摸象,三个完全不懂日语的人,面对着英语很不灵光的日本高才生,基本上是一问三不知。他们用中文写在纸上当成日文给日本学生看,日本学生又用日文写出来当中文给他们看,最后双方都没弄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只好很“残念”地道歉分手,再找看样子似乎能明白的人来了解。

    他们也试过在网吧上大肆搜寻长与一族的情报,可是在东京大学的档案里,长与连太郎和他的父亲祖父,都只留下一个名字,而且在十年前已经没有任何新的资料。

    整整一天的奔波,他们筋疲力尽地回到银座酒店,稍事休息后安良就拉上刘中堂去喝酒。刘中堂扭扭捏捏地问安婧去不去,被安婧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这种放荡行为,一个修女怎么能去哪种地方?于是安良硬扯着刘中堂到了六本木。

    安良是在网吧查资料时注意到这个地方,他并不是精力过剩非要来这里发泄,而是他看到二战后因为美军进驻带起了六本木的娱乐业经济,这里很快成了东京外国人聚集消闲的地方。一到晚上六本木就象一场华丽的表演一般复活过来,在高楼大厦的夹缝下满酒吧和夜总会,霓虹灯妖艳地闪烁着招揽客人,交杂着传统和淫猥的节目肆无忌惮地通宵上演。在东京大学不能找到的信息,在这里说不定就可以找到,而且这里的女侍应天天和外国人打交道,英文随时比大学里的学生还要好,不过坐在安良旁边的陪酒兔女郎就是东京大学的学生。

    舞台上表演着低俗热闹的节目,这是一种叫做狂言的民间小品,一个男艺人穿着和服木屐又唱又跳,安良喝着清酒问沙夜子:“你是因为英文好才来这里工作,还是因为在这里工作英文才变得这么好?”

    沙夜子头上戴着两只又长又软的兔子耳朵,穿着一件白得透出肉色的低胸游泳衣,她向安良歪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安良最吃这一套,马上张大嘴呵呵笑起来。

    沙夜子说:“你真象学校里的老师。”

    “你不是讽刺我象大叔吧,我知道日本少女最喜欢取笑大叔了。”

    “那里,我觉得你象高中的体育老师。”

    安良欣慰地笑地起来:“啊哈,真健康。”

    “嘴里含着哨子色迷迷地看女学生的排球运动裤……哈哈哈哈……”沙夜子的荡笑换来安良给她屁股上狠抽了响亮的一巴掌。

    刘中堂在这种环境出奇地放松,这有点出乎安良的意料之外,他问沙夜子:

    “我们想找东京大学的文学部,你知道在哪里吗?”

    沙夜子看着刘中堂成熟稳重的国字脸又笑起来:“你们是想混进大学里找有文艺气质的女孩拍写真吧?”

    “我象那种人吗?”

    沙夜子又笑得格格响:“象地铁里用报纸遮住脸的大叔……”

    “嗯?”安良和刘中堂都疑惑地看着她。沙夜子说:“从报纸下面偷看女学生的短裙子……”

    刘中堂马上抬起头大叫:“老板,换人!”

    “啊!Yamede!”沙夜子尖叫一声捂住刘中堂的嘴说:“东京大学已经没有文学部了,现在改名叫人文社会系大学院。”

    两人一听就傻了,一整天找了那么久原来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这时安良的电话又响起来,来电显示还是艾琳娜,安良打开电话就说:

    “早上好……我起床了,有什么事吗……喝酒?现在去喝酒?”

    他转头看看刘中堂,刘中堂朝酒吧深处指了一下,安良又转头看去,赫然看到一个穿着背心短裙的金发美女正拿着手机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安良看着她说:“艾琳娜,你的时差倒过来了吗?”

    “没有,所以我在这里,要是喝醉了的话也许可以很快倒过时差。”艾琳娜说话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安良问得别有深意,因为从美国飞到日本一定三五天因为时差原因晚上睡不着觉,如果她还没有倒过时差,证明艾琳娜是刚到日本,也就是说她在日本和丹尼的死有直接关系,绝不能以出差为借口。

    “是谁在安排我们见面呢?”安良一边说一边走到艾琳娜面前,在她身边有两个日本青年木瞪瞪地看着安良,直到安良坐在艾琳娜对面。

    艾琳娜给两个陪酒的日本青年每人发了一百美元,他们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离开。艾琳娜放下电话说:

    “你喜欢艺伎还是喜欢空中小姐?”

    安良也隐晦地问道:“你喜欢有胡子的还是没胡子的?”

    艾琳娜点起一支烟似笑非笑地说:“有胡子的男人才象男人……”然后远远看着刘中堂。

    安良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刘中堂也过来一起说话。

    艾琳娜的突然出现大出安良意料之外,这个女人不仅把大卫集团控制得很好,连自己的行踪也了解得一清二楚。虽说在这个时代要找个人不是很难的事情,可是一个天天蹲在研究所的科学家从美国追到日本和自己喝杯酒,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安良拿起桌面上的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在艾琳娜面前他觉得做什么都很自然,而且有点放肆似乎更合她的口味。

    刘中堂也坐了过来,他和艾琳娜打过招呼后,安良开门见山地说:

    “你刚到日本,这次来是要找我,是想和我研究风水还是基因呢?”

    艾琳娜轻轻在烟灰缸上弹了一下烟灰说:“现在我们没时间研究那些,马特维可能被怖恐组织绑架了,公司要救出马特维,我全力推荐你参与救援行动……”

    安良一脸惊讶:“哦?有这样的事?”

    艾琳娜似乎不知道安良亲眼看着马特维被绑架,也不知道安良来东京的目的,她点点头说:“这是几天前的事,丹尼死的同一天马特维失踪,公司猜测他被一个组织绑架。”

    “他不会和丹尼一起死了吗?为什么一定是被绑架呢?”

    艾琳娜斜眼看着安良说:“我没说他们在一起呀,你怎么知道的?”

    安良知道着了艾琳娜的道,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微微耸一下肩表示“我猜是这样吧。”

    艾琳娜继续说:“据我们所知,你也是刚刚从马来西亚到北京,然后从北京赶到东京,你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吗?”

    安良傻傻地摇摇头:“我是旅游探亲,哪里知道什么事。”

    艾琳娜认为安良在装傻,可是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安良在丹尼死前和他有过接触,于是对安良说:

    “马特维很聪明,他在一个地方用无线电发射了一句摩斯电码到裂岩谷研发中心专用频道,那里本来是他的项目基地,配有超强的卫星接收器,所以我们知道他还活着,可是现在没有进一步消息,但是公司对他所在的地方有一定程度的猜测……”

    安良和刘中堂对视了一眼,脑瓜里马上飞速运转起来。

    安芸目前不知所踪,长与连太郎方面没有任何线索,这件事情每拖多一天危险都会无限增加,可是现在除了再回到东京大学进行人对人地毯式调查,没有别的可行办法;如果帮助艾琳娜救马特维的话,一来可以制止神秘组织使用地震机,二来可能会因此见到李孝贤。如果安婧的卦算得准的话,安芸在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帮助艾琳娜说不定是个突破口,甚至可以进一步了解艾琳娜和她背后的事情。

    安良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向天空,然后问道:

    “什么时候行动?”

    “你答应的话我们马上开始。”

    “多少钱?”

    “一百万美元。”

    安良想也不想马上还价:“至少一千万美元。”

    艾琳娜冷笑起来:“喔,你和大卫集团签的顾问合约只是十五万一年,公司开价一百万请个风水师已经是全球天价。”

    安良用力摁熄烟头说:“我和大卫丹尼都是好朋友,十五万是全球最底的友情价,一个月一万的顾问费按惯例支付十四个月,再加一个月是我的年终花红,而且我每年只到总部看一次风水,所以十年没涨价,不然哪来你那么高收入。我的人身保险买了一千万,现在要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出的只是一份保险……对了,要是你被人绑架了,你想公司出多少钱请我救你?”

    艾琳娜被安良逗得笑起来,她吐一口烟到安良的脸上妖媚地说:“你真可爱,我喜欢你。不过一千万太高了,我要先问问公司。”她说完就要走出门外打电话,安良叫住她说:“先付20%到我帐上,什么器材杂费由公司支付。”

    艾琳娜回头笑一笑走了出去,刘中堂马上凑到安良身边说:“你不去救芸姐啦?你这样帮她太冒险了,捉马特维的女兵可全是特务精英,我们打不过。”

    安良用手指向天空划了一圈,又叉开两个指头点一下自己视线前方,意思是这里四处都是偷听和监视的人,说话不方便。然后他端起酒杯碰了碰刘中堂的杯子,示意他多喝酒少说话。

    艾琳娜回来说公司同意可以先付二百万,不过总额只能给八百万,不能再加了。安良立刻笑逐颜开地说:

    “成交!我们的愉快合作开始了,现在我先听听情况,等预付款到了我的帐上马上开始救人,这是我的帐号……”安良拿过艾琳娜的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艾琳娜存起号码发出一个短信,对安良说:“你真卑鄙。”

    安良把这话当成恭维,微笑点头说:“谢谢,非常荣幸为你效劳。”

    艾琳娜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杂志封面般大小的东京地铁图,安良认得这就是在地铁售票处免费派发的那种,线条粗大颜色鲜艳,虽然有十几条线路扭曲交错,可是画得象日式漫画,让白痴都能一眼看懂,他不在意地问道:

    “这是干什么?”

    艾琳娜拿出签字笔在地图左上角划了一个小圈:“目标就是这里。”

    安良和刘中堂睁大眼睛看去,那小圈的上边写着护国寺,下边写着早稻田,中间写着东池袋四丁目。安良用手指点在地图中间,那里就是天皇的皇宫,他看了刘中堂一眼把手指向左上角滑去,刘中堂意会到安良心里的惊奇,这里正是安婧算出来的地点,皇宫的西北方。“无妄”卦第六爻的纳甲地支从“戌”变“未”,其实已经完全指示了这个地点:“戌”代表形胜之地同时也代表尊贵的墓地,护国寺正是东京埋葬着不少名人的宗教胜地,而变卦产生的“未”正好代表六月干燥的平原田野,这正是早稻田的类象。一切都早有答案,只是人的思维没有足够的知识去解释和看透。刘中堂这时不再质疑安良放下母亲不管的想法,他也兴致勃勃地细听艾琳娜的讲解。

    这时老板娘穿着艳丽和服的老板娘笑容可掬地走过来,对艾琳娜小声说了两句,艾琳娜就叫大家一起跟老板娘进了酒吧深处,过道里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外有两个白种男人一左一右夹着房门在喝啤酒,安良和刘中堂一眼看出这些都是艾琳娜带来的人,如无意外也是保镖打手之流。他们进了房间,看到里面是纯正的和式装修,除了花纸墙壁和榻榻米就只剩下中间一张不到膝盖高的矮桌子,桌子上有一张大型地铁图,和艾琳娜刚才拿出来的卡通版完全不同。

    艾琳娜跪在桌前,腰向下压成诱人的曲线,略显宽松的背心里有呼之欲出的情欲味。她手指点在护国寺的下方说:“这里是荒川线的起点,距离皇宫不足五公里,只要一小时就可以走到皇宫。它横在东京的北方,全长十二公里,你看这条路线的作用是什么?”

    安良细看这张地图,皇宫位于城市的中央,十几条地铁线都以半圆形为主要走向,起止于不同方向互相交错重叠,把皇宫一层一层包在中间。不说不注意,皇宫的北方很特别地多了一条短小的荒川线,从地图的西北角直到东北角,中间不经过东京的中心区,如果要老实回答艾琳娜的问题,安良会说完全没有用处。因为在荒川线的不远处就有一条绕大圈环绕东京的重要线路山手线,从山手线可以很方便地到达东京的商业地带,年轻人上班娱乐都会使用山手线,使用荒川线的只会是住在沿线正好想到郊区走走的老年居民,要是经营这么一条线路想赚钱真是难上加难。

    安良摇摇头说:“这条是亏大本的路线,除非它是旅游观光线,否则老板一定卧轨自杀了。”

    艾琳娜跪直了身体说:“我知道你可以看出其中的问题,不然也不会推荐你赚这笔钱。这条线的确是地面有轨电车,平时乘客很少,以老年乘客为主。我还要提示一下,山手线和荒川线重叠的路线,也是地面铁路。”

    “啊?”安良和刘中堂都惊奇得张大嘴巴,刘中堂说:“地铁都在地面上跑,那地下放什么?”

    艾琳娜简单直接地说:“放军事设施。”然后她把地图拿开,现出下面叠放着的另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比刚才的图复杂得多,上面用手写日文标注着很多地名。他们马上发现其中有一半路线和刚才看的地铁图重叠,可是在六七层环形构成皇宫包围圈之间,已经被以皇宫为中心的十几条放射线路贯穿,一眼看去整个东京就象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安良惊叹着说:“我还以为日本人民对天皇那么好,全部地铁都绕着皇宫,让天皇好好的清静一下,原来皇宫下面是地铁总站!”

    艾琳娜说:

    “二战前后,东京一直在进行大挖掘,在修地铁的遮掩下修出了比民用地铁更长更大的地下网络,长崎广岛受到原子弹袭击后,日本人更加担心有朝一日东京遇袭,对地下城的修建有增无减。”

    她在地图上绕着皇宫的四个角落点出几个空白位置:

    “这些是保卫帝都地下军事堡垒,地铁每经过这些地方就会跳过一站或过绕一个很急弯,中央区的地铁线往往深到二三十米,要转几次电梯才可以从地面到列车,有的地铁站又浅得露出地面,都是为了回避军事设施。”

    安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艾琳娜说:“这么秘密的事你都知道,你是中情局的特工吧。”

    艾琳娜笑一笑说:“我不是特工,这些都是公司提供的资料,我哪有时间查这些东西。”

    安良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一脸认真地说:“那更糟,你不是美国政府的人,我们办完事你就要杀人灭口,或者天皇也会派忍者来干掉我们。”

    艾琳娜知道安良不是插科打诨,他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方便自己想问题,于是直接说道:

    “好了,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马上停下来,反正汇款还没有到帐……”

    刘中堂一直盘脚静静地坐着,这时他托着下巴说:

    “中央区的皇宫四周都可以把地铁埋到地下,可是北部的荒川线和山手线却露在地面,这只能说地下的工事比中央区更大,更重要。荒川线无所事事地用地面有轨电车这种慢悠悠的老式交通经营,我想不是为了怀旧,而是这条线上的地下设施不能被震动,也不能被重压,更不能被房地产商在上面建大楼,否则往那下面打桩可就出事了。”

    安良用拳头轻轻扫着刚长出来的须根说:“下面不会是军用地铁吗?”

    刘中堂说:“不会,如果是地铁的话,市政会开放部份给市民使用,就算在战争时期只要重新封闭和征用就行了,这样可以用经营收入维护设施,为军部省不少钱,而且下面是地铁的话上面还可以打桩建大楼,但是下面是工厂就不行了……”他说完也开始摸着胡子沉思起来。

    艾琳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小声说:“Bingo!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我们马上可以开始下一步了。”在一个四周没有窗户,可是却明亮整洁的大房间里,墙上镶嵌着很多大小不一的屏幕,屏幕大部份没有打开,只有几个小屏幕显示着街道上的情况。从简单工整的街道,创意独特的日文招牌,可以看出这里是日本东京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平静街区。每一条街道都有或大或小的坡度,还有些身穿和服的妇人卷着大衣抱着包裹不紧不慢地在走着,今天的日本不再满街和服,这些穿和服的妇人大多是有钱人家,在上班族在公司忙碌的时候,她们却可以到寺院里静修开茶道会。

    这里是位于东京西北面的目白区,和位于东南方的繁华中央区正对形成对角,也形成鲜明的对比。

    房间正中央是一圈环形桌子,长与连太郎平静地深坐在软软的大靠椅上,大靠椅就放在圆环桌的中间,他撒开手指托着下颌,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屏幕。

    长与连太郎是个长相很有刚阳气的中年男人,一头刺猬短发看起来传统不媚俗,可是在这个流行时代却显格格不入,象个二战时期的军国主义狂热青年。其实他是家学渊源的风水师,在阴阳术大行其道的日本,长与一族默默地守着称为“国之常立神流”的风水术,以不传之秘的高傲态度深藏在历史背后。

    屏幕里的马特维正和一群技术人员忙碌地操作着电脑,他们正在利用一台小型核反应炉改造成轻微粒子发生器。马特维刚刚被“天使”从马来西亚绑架回来,在实验室的第一天,他就利用密闭的地下实验室里的器材重装出原始的电报机,接通微弱的民用无线电频道发射出求救信号。这种危险的科学家让连太郎头痛不已,只要不是马上可以杀死马特维,用暴力逼迫他干点什么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通报总部,和马特维进行谈判,谈好条件好马特维终于愿意在东京重建轻微粒子发生器,可是这已经让使徒会对马特维的戒心大为提高。现在他的一举一动连太郎都不敢掉以轻心。

    作为风水师,连太郎精于占卜,其实对于马特维发出求救信号一事,不用占卜都知道下一步会出现什么问题,营救队的出现是意料中的事情,占卜只是为这个推断加多两分肯定。

    位于护国寺地下的亚洲部已经是众矢之的,本来把马特维转移是最合理的做法,可是连太郎不想向使徒会示弱,也不想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之后让自己手上空空如也。

    另一个屏幕上是静静睡在床上的安芸,连太郎看了安芸一眼,心里想:这也是一颗拉出弦的手榴弹,随时会引来营救者,可是藏在安芸心里的秘密和马特维的地质科研成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转移安芸同样是不理性的,至少连太郎想和安芸来一次正面交流。

    连太郎面前的电话响起,传话员说李孝贤要见他。很快一个身姿成熟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长发挽起高髻,额前的留海和髻上飞散的头发显得活力干练。

    连太郎知道李孝贤来找他是迟早的事,于是直接问道:“雨,有什么事呢?”

    “雨”是李孝贤在“天使”里的代号,李孝贤这个名字则是为了大卫集团任务专门起的化名,可是她已经喜欢上李孝贤的身份。

    李孝贤看了看连太郎面前的屏幕说:“先生,我在‘天使’里面已经是年龄最大的人,我觉得自己不能象其他‘天使’那样完美地完成任务,我想离开‘天使’。”

    李孝贤的声音越来越小,讲到最后,她向连太郎深深地低下头。

    连太郎没有看她,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从托着下颌的手指缝里挤出一句:“其他人知道你有这个想法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向你提出。”

    “你知道这等同背叛。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最优秀的天使,我不想看着你受惩罚。”连太郎慢慢转过椅子对李孝贤说:“你在安芸家的表现我已经发现问题了,可是我还没有上报组织。”

    李孝贤冲口而出说:“我对组织对你都是忠心耿耿的,从来没有想背叛,我只是想过平常人的生活……”

    她正在说话的时候,连太郎已经打开了另一个屏幕在键盘上输入一行指令,屏幕上出现李孝贤的相片和十多行不停跳动的座标曲线。

    “你的心跳、血压和荷尔蒙都在上升,你在说谎也在思想着男女情欲的事情。”连太郎一边说一边走到房间一角冲出一杯绿茶:“来坐下,喝茶可以让人冷静下来。”

    李孝贤和每个“天使”一样,大脑里植入了监视身体和思维的电子芯片,最让“天使”恐惧的是这个芯片有遥控爆炸功能,芯片只要发出一个看不到听不见的微型爆裂,每一个“天使”都在在千分之一秒内突然死亡,想活下去只能听话或者拆除芯片。

    这时她也不例外,象个机器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服从指令,坐在连太郎指定的椅子上。

    连太郎走到李孝贤身后,熟练地解开她盘头发的橡皮筋,李孝贤只觉得脑后一阵阴冷,她对脑内芯片的恐惧已经杯弓蛇形的地步,屏幕上显示她身体状态的曲线又一次陡升。

    连太郎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柔顺的香槟金色长发说:

    “不要怕,从小就是我帮你编辫子……在安芸家的计划你是很清楚的,你要先改动她家里的保安监视,让任何人看不到我们对安良的催眠。这本来是很简单的技术,不可能出问题,可是后来的情况却是安婧从房间里跑出来阻止了我查看藏书,还引起了远在中国的安芸指挥处理这件事,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在这之前不会知道我的计划,所以只能是你有意留下监视系统让他们发现……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爱上安良了吗?”

    李孝贤住在安良家的几天,有充分时间解决保安监视器,可是她的确为了让安良及早知道自己的身份留下伏笔,她认为安良就算发现自己的特殊目的和身份,仍然会帮助她得到自由,因为他是会在条件反应下为自己挡子弹的男人,李孝贤有理由相信这种关爱可以超越一切阴谋诡计,只要给安良一个机会,他就会拼命保护自己。

    这时屏幕上的体能曲线激烈地跳动起来,连太郎的手指慢慢揉着李孝贤的后脑,他仍然用冷漠的日语慢慢说着:

    “攻进古木村的基地时,你几次不要命地救安良,是要报答他曾经救过你吗?你知道在街上射出来的子弹不会让你致命,只会让你受点轻伤,他救你只是刚刚迷上一个梦中情人的讨好表现,他喜欢你是因为我们为他量身订做了一个性幻想对象,你的头发,名字,服饰和仪态都只是为了得到他信任和爱情的道具,他很快就会忘记你。他是个容易有性幻想的人,他看着你的时候,可能幻想的是另一个女人,你没有必要为了他放弃自己……啊,也许现在是他让你有幻想了,内啡肽和多巴胺让人产生爱情的幻觉,年轻女人往往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嗯?”

    李孝贤知道从小在组织里学到的理论,爱情只是一种不值得重视的大脑化学反应,是“天使”们对人类的利用手段,只有服从组织实现第三帝国的重建才是“天使”们的最终目标。她在任务中见过不少优秀男人,从来没有一个让她如此动心和信任,可是面对平凡得有点傻气的安良,却让李孝贤突然产生一种高于一切,要活在安良身边的强烈感觉,看着安良乐观地面对死亡,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每天奋力逃亡,改变现状的勇气油然而生。

    可是这时李孝贤仍要低三下四地求得活下来的机会,她明白这也是一场战斗,她从来没有在任务中失手,这一次更不充许失手,她对连太郎说:

    “先生误会了,其实安良是个很精明的人。他在认识我的第一天晚上,组织里的人回大卫集团偷回杀人的雷击机时,被我们意外碰见了;当时我也估计他们要在晚上到集团总部,所以反复阻止安良晚上去看风水,可是他执意要去碰上了技术人员,发生了追车和枪战,这些事我已经在当天向你报告过。三天之后,他就发现我的身份有问题,所以一直对我存有戒心,这都是因为美洲部回收雷击机的时间没有和我们沟通好引起的误会……”

    连太郎看了看屏幕,李孝贤的体能曲线居然缓下来,这不代表李孝贤在说真话,一个资历最深的“天使”完全有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过要搞清楚这一点已经没有意义,李孝贤的去意是否坚决才是重点。

    李孝贤仍然平缓地解释着:

    “后来我按计划把安良引到马来西亚云顶赌场,才收到你放弃安良的指令,可是那时安良已经先我一步主动追踪马特维了。”

    连太郎那时刚刚把安芸捉到手,再浪费一个“天使”跟踪一个不知道《龙诀》底细的傻小子已经没有意义,而且古木村基地测试在即,无论是什么测试,只要测试成功就马上要进攻基地抢人抢机器,这时把李孝贤调回来是最合理的布局,至于安良如何自行运作,的确和李孝贤无关。

    连太郎笑起来,他觉得李孝贤推卸责任原来真是有一套,整件事情好象又被她说通了。他问李孝贤:“然后呢?”

    “因为组织没有下令让我杀安良,我认为一个风水师对组织迟早会有帮助,与其他杀一个人,不如让那个人对我们感激,先生也是风水师,我觉得你也会同意我的做法。而且从跟踪到捕获马特维都是我去执行,所以先生可以相信我对组织的忠心。”

    “哈哈哈哈……”连太郎仰天大笑起来:

    “脱离组织的事你不要想了,我们这里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主动脱离的人组织上会视为叛徒来处死。这一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想法也很成熟,你甚至可以接管整个天使团,以后可以派你去当政客,给你安排更安全更高层次的任务。现在你只是有点精神紧张,我想过完年后再给你任务,你可以先去鹿儿岛渡假,好好休息……”

    李孝贤极力让自己平静地说:

    “不,先生,我的年龄和体能已经不能再为组织服务,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组织不信任我的话,可以让我先洗脑再离开。”

    连死亡都不能阻止离开的想法,李孝贤的坚决去意让连太郎明白了一切,如果是刚刚开始执行任务的“天使”,他会马上处理掉,但是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优秀特务是亚洲部的中坚力量之一,再给她一次机会等于给自己一次机会。

    连太郎仔细地为李孝贤编好辫子重新盘成发髻,式样工整而花样繁复,他对李孝贤说:

    “再完成一个任务,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什么任务?”

    连太郎把双手亲热地按地李孝贤肩上说:“七天内杀安良。”

    屏幕上李孝贤的体能曲线全部跳了一下,留下整整齐齐一排长刺。

    连太郎面前的另一个屏幕响起低声警告声,连接到安芸房间的探测仪出现反应,镜头里看到她的呼吸开始明显有力,眉眼间开始有活动,连太郎打发李孝贤离开指挥室,李孝贤临出去前,又看了一眼安芸的屏幕才关上门。

    安芸平时睡眠正常,没有赖床的习惯,可是这一觉让她久久醒不过来,她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在梦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在找什么可是又找不到,她记得安良和安婧还在马来西亚,但是现在母子还不能见面。终于醒过来了,安芸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她仔细听了很久四周的环境,确认身边没有任何人才慢慢睁开眼。

    在三层以上的指挥中心里,连太郎关注地看着屏幕,把俯视镜头推到安芸的眼睛特写,她的眼睑不时动一下,眼球位置稳定。他把安芸的眼睛动作和另一个屏幕上的数值坐标频繁对照,安芸的身体反应和睡着时并没有很大差别。一般人醒来后体温会上升,整个身体都会象一台发动的机器运作起来,屏幕上的数值也应该有另一个层次的激烈反应,可是现在一声警号过后,连太郎从眼睑的跳动看出安芸已经醒了,却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连太郎再看看远处一个一直开着的大屏幕,那屏幕上一片空白,连太郎知道这个清秀的美妇人可不是从脸上看出的亲切可人那么简单,不过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太郎也不会花大心思活捉。

    安芸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这是一个布置得象普通公寓的宽敞卧室,衣柜书架茶几电视等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但总是好象少了些什么。安芸走到桌子旁边想倒一杯开水,她看到电热水器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排绿茶茶包。

    冲好茶坐在舒适的圆形沙发上,安芸看明白了这个房间,这里没有窗户,在房间里放了这么多家具,无非是想掩饰家具里藏着的监听监视器材,不过安芸知道这里不可能只是监听监视这么简单。屋顶不是平面,而是象一个碗形倒扣的光滑圆面,在中央还吊着一个小球,这让安芸想起卫星电视接收器。

    安芸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是连太郎大费周章捉自己回来,绝不会在这里白养自己,迟早会和自己接触。她喝过茶走向房门,门锁拧不动,仔细看一看其实这只是一个锁形的实心把手,再用手掌一拍门板,和意料中一样门板是用铁板做成木板的样子。她再走向另一个门,这里是洗手间,她站进去上下仔细打量着洗手间里的细节,房间里突然响起柔和的电铃声,一把软软的女声说道:

    “安芸夫人,我们的洗手间里没有装监视器,请放心使用,不必难为情。”

    安芸笑了笑,发现日本人做事还真是贴心,连黑势力的服务都达到高度人性化,怪不得日本的服务业在世界上数一数二,要是美国哪天可以做到这个水平就差不多了。

    连太郎紧紧注视着屏幕,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安芸容光焕发,一身整洁长衫隐隐凸现出少女一般的身材,脸上的世故机敏丝毫没有掩去成熟女人的风韵,清爽的短发让长衫直领口围着的白晳颈项露出来。连太郎看着柔美的颈线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他不由得猜想这个女人还是少女的时候会引来多少追求者,如果自己早生十年,也必定会是追求者之一。

    一份西式早餐从壁橱旁边的升降门送出来,卧室里随即响起轻松的莫扎特钢琴曲。这种态度的确让安芸很遐意,她把火腿黄瓜面包吃得一干二净,她知道这顿饭之后将是一场未知的恶斗,少点体力都不行。

    连太郎面的大屏幕上开始出图像,他脸上紧张的神情也开始缓和下来。

    大屏幕是一个脑波扫描成象仪,可以把人脑发出的微弱脑波转化成图像,囚禁安芸的碗形房顶,正是连接扫描仪的集波器。现在连太郎看到屏幕上,安芸正和自己几年前去世的丈夫,安良和安婧一起有说有笑地吃早餐。看到这一幕,连太郎知道这一招对安芸非常有效。

    在北京酒店从隔壁客房用脑波扫描硬闯安芸的遗传记忆失败后,连太郎就意识到对付这个女人来硬的行不通,严刑逼供更加不可行,只有先让她的精神放松再慢慢引导她的思想,才可以一窥她心里最深的秘密。

    安芸吃完早餐仍不见连太郎有什么动静,她从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这是一本香港出版的风水杂志,其中有很多风水个案分析和各派名家的辩论和广告;再拿起另一本,是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她扫视了一下其他书,发现全是和风水地理有关的内容,而且只有中文和英文,很明显这是专门放给她看的书。

    她对风水杂志兴趣不大,对她来说其中的内容不过是老生常谈,而且这些公开的杂志也不会有什么很深层次的论点,无非是给读者看些引导性的文字,引起读者对风水的兴趣和对大师们的景仰。于是她拿了一本地理杂志坐回沙发上翻看,这时墙上的四十寸超薄屏幕亮起来,连太郎笑容可掬地出现在屏幕里。

    “安芸前辈,给你添麻烦了真过意不去。”

    安芸抬头看着屏幕,礼貌地点头说:“长与先生,谢谢你的招待,找我到府上有什么要事吗?”

    看到脑波扫描仪可以正常使用,连太郎不用再转弯抹解,他对安芸说:

    “实不相瞒,我请前辈回来是想借阅传说中的天子风水术〈龙诀〉,我从先父那里知道〈龙诀〉一直由安家守护着,我的爷爷和父亲都对〈龙诀〉极为好奇,可是却没有机会一窥堂奥,如果我能看一眼真是三生有幸。”

    连太郎说完抬起眼睛看了看大屏幕上的图像,图像上立刻出现一个保险箱,透过保险箱看到里面有个精致的木盒,木盒里静静躺着三本发黄的线装书,他禁不住一阵心跳,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安芸知道骗连太郎说〈龙诀〉失传没有意义,长与一族从幕末时代就知道有〈龙诀〉存在,二战时期日本侵华,他爷爷长与又郎为了夺得〈龙诀〉不惜随军追到中国大陆,和自己的父亲安若平展开血战,安家和长与一族为了〈龙诀〉已经成为宿敌。

    她端着茶杯对连太郎说:

    “长与先生,〈龙诀〉并不是那么值得一看的东西,风水是一门很实用的技术,如果有用的话早就流传于世了,安家保管〈龙诀〉也只是象保管一件纪念品一样只管放着,从来不看。在这个时代,我们大可以交流一下各自在风水上的心得,把风水的实用性推进一步,而不是去翻一些无用的故纸。借阅一事我看就免了吧。”

    连太郎再看看大屏幕,屏幕上闪过一张古老的山形图,马上被现代城市的建筑覆盖,这证明安芸看过〈龙诀〉想起其中的内容。他早知道安芸会拒绝,他要做的只是通过对语引导安芸一点点地回忆关于〈龙诀〉的事情,直到可以从她的脑波信息整理出〈龙诀〉的下落。

    “呵,我的想法和前辈一样,现代风水发展到相当高度,研究太旧的内容是一种倒退,对〈龙诀〉我也只是好奇,因为我的爷爷为此付出巨大的牺牲,而我也想知道天子风水和民间风水有什么区别,支持统治的难道不是龙脉的力量吗?前辈看过这本书没有?”

    他一说完,马上抬起眼看着大屏幕,从屏幕上看到一行行古诗象流水般滑过,一个个龙字镶嵌在诗句里份外触目惊心,背景叠套出美国华盛顿白宫的前前后后。这让连太郎很震惊,这代表着安芸曾经用〈龙诀〉风水关注过白宫,说不定再谈下去就会看到东京天皇的皇宫。

    安芸平静地看着屏幕说:

    “没看过,我现在看风水觉得杨公风水已经足够了。长与先生觉得日本风水还不够用吗?国之常立神流也有千年历史,早就经过无数印证,我听说东京也是经过德川家康布下风水局才会发展成帝都,而且成功避过了美国的原子弹。”

    连太郎看看安芸的体能曲线,十几组曲线一直按原来的频率运行,就象和朋友心平气和地聊天,可是她说没有看过〈龙诀〉很明显是在说谎,如果没脑波扫描仪直接映出她的思想,一般测谎器会以为她在说真话,这份定力,或者说是说谎的能力非同小可。

    安芸有没有看过〈龙诀〉不重要,只要保持这种谈话的气氛,她迟早就曝露出〈龙诀〉的下落,连太郎也端起茶杯喝茶,神情放松地问道:

    “没有用的〈龙诀〉还要藏在什么地方?是放在家里吗?”

    大屏幕上突然闪出一座两层高的小别墅,从景色上看是典型的美国乡村,连太郎看了一眼后马上看回对着安芸脸部的镜头,他看到安芸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再看看显示安芸思想的大屏幕,那里赫然出现自己的脸,然后是身后的背景,而且慢慢现出整个指挥室的图像,指挥室的各部位置不是很准确,可是在他面前却位置准确地放着几个屏幕。

    连太郎猛然明白过来,安芸通过他说话时眼神移动的位置和节奏,猜测到他从另一个角度窥探着自己的思想,而且前一句问话太急燥了,没有先回答安芸的问题再转入主题,让安芸意识在这一次对话其实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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