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五十岚台北代理公司的负责人林振邦，坐在靠左边的位置，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眼前的投影上。
    站在投影前的李杰，微微一笑，姿态从容。
    “林总，还有各位。”
    “根据前期的市场调查显示，如今市面上最畅销的奶茶消费区间，大约是5-10元左右。”
    “10元以上的区间，占比很少。”
    说着，李杰切换画面，一组数据柱状图现身，同时，他手里的激光笔指向了最后一个柱状图。
    “市场数据很清楚，15-25元，占比很低，我们就锚定这里。”
    红点重重戳在‘15-25元’的区间上。
    “根据林总提供的品类，初期我们可以主打两款核心产品。”
    李杰再点，屏幕上跳出两款饮品的概念图。
    一款是覆盖着厚厚奶盖的乌龙玛奇朵，一款是普普通通的珍珠奶茶。
    “10元的珍珠奶茶是引流的单品，15元的乌龙配上奶盖，是我们区别其他奶茶的差异化产品。”
    “同样是珍珠奶茶，别人卖5块，7块，我们凭什么能卖到10块？”
    “凭这些。”
    紧接着，李杰展示一系列设计稿。
    统一的门头、装修，统一的背身、封口图案，统一的服装，统一的……
    门店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是集中采购。
    “从空间，到包装，再到人，我们要传递的只有一样东西！”
    “专业！专业！还是专业！”
    简单的过了一遍设计，李杰把PPT翻到了营销环节。
    “申海是我们的首站，所以，我们首期的营销重点全要放在申海。”
    “不过，在常规的营销之前，我们需要炒热一件事。”
    “前不久，我们找到了一位调查记者，对方的调查内容就是奶茶行业的乱象。”
    “那篇《奶茶黑幕调查》的稿子就在桌上，大家可以先看一下。”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翻起了文件。
    “这篇稿子不是捏造的，而是记者深入调查后的结果。”
    “如今，奶茶行业乱象丛生，尤其是中小学附近的奶茶店，黑心商家有很多，他们用的糖浆、果粉、甜蜜素、奶精，很多都是三无产品。”
    “而这就是我们需要重点推广的内容。”
    林振邦看了一眼新闻稿，一开始他不太懂李杰的思路，但看了稿子里写的那些乱象。
    他懂了。
    仓禀足而知礼节，经济增长必然会带来消费升级。
    什么是消费升级？
    追求品质，不再是性价比，准确来说，是在性价比和品质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如果是100块的奶茶，品质再好，那也没有性价比。
    毕竟，100块太贵了。
    但10块、15块一杯的奶茶，对于月收入上万的白领，价格并不算贵。
    “除了报纸之外，我们还准备联合申海电视台做一期‘黑奶茶’暴光的新闻。”
    “等把这件事炒热了，后续才是品牌推广。”
    先让人了解到奶茶乱象，再推出一款高品质的奶茶，这么做虽然不地道。
    但，营销的本质就是利用人性。
    即使李杰现在不做，要不了多久也会有其他人会做。
    林振邦一目十行的快速看完了方案。
    虽然他的‘计划’被戳破了，之前，他准备用五十岚的名义给‘一点点’做背书。
    万万没想到，‘刘易阳’竟然联系了五十岚本部。
    如此一来，他的‘谎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相应的，在李杰的营销案中也模糊了‘五十岚’的背景。
    不过。
    林振邦并没有放弃借用‘五十岚’的计划，营销案里没有，给员工培训的时候，他可以暗示、明示。
    反正大多数人都分不清里面的道道。
    很多内地人甚至没有听说过‘五十岚’。
    ‘五十岚’本部也不会关心内地这边的事，等他们发现，那时候大不了找个中间人出面说和。
    他们公司是五十岚的代理商，双方合作那么久，也就是几杯酒的事。
    片刻后，李杰继续介绍方案。
    后面的方案就很‘常规’了，说它常规，那是对于李杰来说，日后奶茶品牌那么多。
    一波接着一波的营销，什么奶盖、珍珠、椰果、红豆之类的小料，日后是平平无奇。
    搁在当下，花样真没那么多。
    真奶茶+健康+定制，便是这套营销的核心。
    抓着这几点，猛猛营销。
    望着手里的营销案，林振邦心中一震。
    这次是找对人了。
    不愧是大陆的金牌营销人。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这份方案，正奇兼备，他实在想不到失败的理由，如果有，那就是预算不够。
    “刘总，这份方案，我很满意。”
    约莫半个小时后，林振邦拍板道。
    “这样，我带着方案回一趟宝岛，如果公司那边没意见的话，那么就按照这份方案执行。”
    其实，林振邦是想让李杰跟着一起去宝岛的，然而，李杰以太忙为由，拒绝了宝岛计划。
    不过。
    去还是要去的，李杰不去，冬瓜和孙晓娆被他安排，跟着林振邦一起去宝岛。
    次日。
    冬瓜和孙晓娆踏上了飞往宝岛的航班。
    仅仅过了两天，他们就传来了喜报。
    方案审核通过！
    又一天。
    200万的定金打到了公司账户，这200万只是一期推广的定金。
    接下来几天，没等冬瓜和孙晓娆回来，李杰就带着手下开始了加班。
    方案通过和落地，那是两回事。
    一周后。
    一篇《奶茶行业乱象丛生》的文章登上了《申江服务导报》，当然，报纸版面只是一个载体。
    前脚登上报纸，后脚新闻就登上了四大门户网站。
    都网络时代了，报纸还有几个人看？
    网络才是这次营销的主要阵地，只有先把热度炒起来，电视台那边才会跟进。
    没有热度的事，电视台哪会随便报道？
    就在李杰忙着‘一点点’推广案的时候，童佳倩陪着陈娇娇来到了协和医院。
    医院的空气里总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童佳倩紧挨着陈娇娇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娇娇的身体在颤抖。
    陈娇娇低着头，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她今天来医院是打胎来的。
    犹豫许久，她最终还是选择不要孩子，如果要了孩子，她只能当单亲妈妈。
    等待的过程中，她不由想起上次见面时黄有为那恶心的嘴脸。
    ‘娇娇，你还年轻，路还长。’
    ‘别被蒙蔽了，听我的，单亲家庭长大对孩子不好。’
    ‘你看，没有孩子，我们不是挺快乐的吗？为什么要孩子？’
    ‘那就是一张纸，根本没用！’
    ‘保障？真正的保障是房子、车子、票子，不是那张纸，男人真变了心，哪是一张纸能束缚的？’
    ‘乖，你听话，我们把孩子打了，你想要保障？我都给你。’
    ‘房子、票子、车子，都有。’
    起初，陈娇娇以为黄有为又在画大饼。
    之前他又不是没干过。
    她提了一个条件，先把房子买了。
    然后。
    黄有为真买了。
    不是万和城的房子，而是附近一家档次差不多的小区，四万多一平，黄有为给她买了一套180平的四居室。
    明年年底交房。
    合同都签了。
    黄有为还给她打了100万，用他的话来说，有这笔钱，哪怕他后面不管了，100万也能付五六年的房贷。
    几天后。
    还是在同一家医院，童佳倩坐在门外，手术室上方‘手术中’的指示灯，很是刺目。
    看着那灯，童佳倩叹了口气。
    作孽啊。
    她是不想来的，但陈娇娇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实在没忍住。
    她来了。
    瞒着李杰来的。
    不一会，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陈娇娇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
    在医院陪了一会，童佳倩就走了。
    家里还有孩子要带。
    她也没法二十四小时陪护，只能找护工。
    童佳倩走后，闭目的陈娇娇，醒了。
    她是故意装作麻醉效果还在的。
    她不想醒过来。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
    她现在是有房子，不用在羡慕童佳倩家里的大房子，也有钱了，不用羡慕刘易阳年入百万，虽然她的钱没那么多。
    但也够花。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用肚子里的孩子换来的。
    麻醉生效的那一个，眼前一片黑暗，就在那时，陈娇娇后悔了。
    她很想大喊，大声告诉医生，手术她不做了。
    单亲妈妈就单亲妈妈。
    只是，晚了。
    等她从黑暗中醒来，手术已经做完了。
    陈娇娇自怨自艾的时候，那篇《奶茶黑幕调查报告》，爆了。
    ‘鲜奶一斤要4块多，一倍奶茶用的奶精才花2-3毛。’
    ‘鲜榨水果耗时又损耗大，一杯成本要好几块钱，浓缩果汁一杯几毛钱，兑水就能用，顾客根本喝不出来。’
    ‘最便宜的奶精18块钱10斤，一包能做200杯奶茶。’
    ‘舀出 2勺白色粉末，加入半杯热水搅拌溶解，再兑入茶包冲泡的茶汤’，最后加入一勺彩色糖浆和冰块，摇晃 30秒就完成了一杯奶茶的制作。’
    ‘多家摊位公然售卖无生产日期、无质量合格证、无生产厂家的‘三无’奶精、糖浆和珍珠粉圆。’
    ‘行业内 80%的小店都用这种低价原料，一杯奶茶原料成本仅 1-2元，售价却达 5-8元，利润高达 500%。’
    ‘……’
    报道里的各种内幕，把那些喜欢喝奶茶的人吓了一大跳。
    手里的奶茶，不香了！
    还怎么香啊？
    包装再精美也改变不了成本极低的事实。
    此时，网民们的参Z议Z的热情还是很高的，尤其是像这种事关民生的热点事件，凡是看到的，基本都会留言说几句。
    一传十，十传百。
    线下还有人跑去实地考察，然后，还有人把调查结果发到网上。
    跟文中的内容一核对，虽然不是每家店都这样，但多多少少存在这类问题。
    都不用水军出动，新闻直接就爆了。
    这次的推广，李杰根本就没有通知水军，那篇调查报告也不是他私人订制的东西。
    那是记者调查走访几个月的成果。
    当然。
    如果没有他的协调，这篇文章的讨论度多半没有那么高。
    从头到尾，不论是文章里面，还是评论区，都没有任何打广告的痕迹。
    这种时候还搞引流，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老公，这奶茶以后是不是不能喝了啊？”
    看见网上的那些讨论，童佳倩瞄了一眼桌上的奶茶，想喝吧，又有点担心。
    “买那种能看到制作过程的门店就行。”
    日后奶茶铺的设计都有一个共同点，站在门口基本能看到奶茶的制作流程，不像现在，很多奶茶店都看不到‘后厨’。
    不给看也是专门设计的。
    毕竟，开店的人也不是傻子，如果让顾客看到奶茶制作那么简单，倒点水，加点奶精、糖浆，摇一摇就做好了，谁还愿意花好几块，十块八块去买？
    那不是傻子嘛！
    “哦，哦。”
    童佳倩点了点头，她买的都是看得到制作过程的。
    “对了，老公，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李杰转头一看。
    “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童佳倩嘿嘿一笑，跳到床上，爬到了他面前，然后，开始摇他的手臂。
    “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好，不生气。”
    李杰哑然道。
    “说吧。”
    “就是陈娇娇的事情。”
    接着，她把陪着陈娇娇打胎的事说了出来。
    这几天，她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
    夫妻之间不该瞒着的。
    而且，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又干了傻事。
    “老公，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看着她歪着脑袋的样子，李杰笑着点点头。
    “是傻里傻气的。”
    “完了，一孕傻三年。”
    童佳倩抓了抓头发。
    “下次注意点吧，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商量商量。”
    “你不生气啊？”
    童佳倩的反射弧还是那么长，完全没有拍拍屁股就怎么动的悟性。
    “我生什么气？”
    李杰不以为意道。
    “这件事是她自己的选择，跟你，跟我都没关系，真要怪，那也是陈娇娇和黄有为的事。”
    有一说一，黄有为还是挺绝情的。
    自己的孩子，说打就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