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北镇抚司清闲,萧纵便安排林升与赵顺轮番休沐。
今日恰是林升归家。
他从衙门出来,并未径直回府,而是绕到常去的那家糕点铺子,排了片刻队,拎着两包新出炉的枣泥糕和桂花酥,才不紧不慢地往郡主府踱去。
府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
云筝只穿了件水红色绣缠枝莲的肚兜,外头松松罩了件月白绫子外袍,连衣带也未系,便赤着一双雪白的足,蜷在窗边的贵妃椅里。手里拿着个快要完工的绣活,正对着光比量针脚。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便弯了起来:“今日回来得这般早?”
“衙门无事,便早些回来了。”林升将糕点放在小几上,目光扫过她几乎半敞的衣襟和光裸的肩腿,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却只平静道,“郡主这般穿着,倒是清凉。”
云筝眨了眨眼,故意将外袍又往下褪了褪,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笑吟吟地望他:“屋里热嘛。再说了……”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在自己府里,穿给自家夫君看,有何不可?”
林升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知道的是地龙烧得旺,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有心……勾引下官。”
“勾引?”云筝非但不羞,反而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让那件本就摇摇欲坠的外袍彻底滑落肩头,只虚虚挂在臂弯,“那这样呢?算不算?”
林升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忽然俯身,一手抄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后背,轻而易举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云筝轻呼,手里的绣绷子滚落在地。她攀住他脖颈,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锦衣,痴痴地笑,“你做什么?我还未吃糕点呢……”
“办完事再吃。”林升言简意赅,抱着她大步走向里间的软榻。
将她放入锦褥时,他脚尖看似随意地一勾,榻边挽起的纱帐便层层垂落,将一方天地与外间隔绝开来。
帐内光线顿时朦胧暧昧,只余彼此清晰的呼吸与心跳。
云筝躺在柔软的被褥间,望着上方林升近在咫尺的脸。
他平日总是温和克制的眉目,此刻却笼着一层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暗影,看得她心头一跳,脸上终于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林升……你、你怎么了?”
林升没答,只握住她一只手,带着它缓缓下移,按在自己腰间玉带扣上,随即往下,声音哑得厉害:“郡主说呢?”
掌心下,是紧绷的肌理和灼人的温度。
云筝的脸腾地红透,指尖都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那点故意撩拨他的勇气,没有缩回手。
林升不再多言,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攫取她所有的呼吸与呜咽。
云筝起初还想着,果然小乔姐姐教的招数有用,她只是学了两手,可很快便被这疾风骤雨般的亲昵夺去了全部思绪,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他腰侧的衣料。
林升的动作失了往日的从容,甚至有些急切。
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帐内温度节节攀升。
云筝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细碎的呻吟被尽数吞没在交缠的唇齿间。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他也有这般……失控的时候。
这一闹,便从午后直到了华灯初上。
晚膳时辰早过,外头侍女来过两回,听见里头隐约动静,又红着脸悄声退下。
直到夜深,帐内的动静才渐渐歇了。
云筝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浑身酸软地伏在林升怀里,餍足又倦怠。
林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汗湿的背,吻了吻她发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糕点……还吃么?”
云筝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含糊地咕哝一声,便沉沉睡去。
次日,直睡到日头西斜,云筝才悠悠转醒。
帐内早已只剩她一人,身侧被褥微凉。
她拥着被子坐起,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酸软得厉害。
想起昨日的荒唐,脸上又是一阵燥热。
帐外传来轻微响动,随即纱帐被轻轻撩起一角,林升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走了进来。
他已换回平日那身整洁的锦衣卫常服,眉目清朗,神色如常,仿佛昨日那个将她困在帐内、索求无度的人不是他一般。
“醒了?”他将粥放在床边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可有不适?”
云筝看着他这副正经模样,再对比昨日……忍不住笑出声,扯到腰腹,又“嘶”地抽了口气。
林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端起粥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
“先吃点东西。”他声音低柔,“昨夜……是我过了些。”
云筝就着他的手喝粥,闻言抬眼睨他,眼波流转间,嗔意与甜意交织。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郡主府的屋檐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帐内,粥香袅袅,温情脉脉,昨日疾风骤雨,终是化作了今日静谧相依的暖意。
正月初一,晨雾如乳,浸润着皇城的每一寸砖瓦。
皇宫内,昨夜残留的积雪凝在琉璃瓦上,折射出清冷微光。
天尚未破晓,皇帝的寝宫内已是烛火通明,将窗纸映得一片暖黄。
龙椅上,皇帝坐得并不安稳,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叩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却频频飘向紧闭的殿门外。
伺候多年的近侍太监捧着暖手炉上前,低声提醒:“陛下,时辰尚早,宫门刚开不久,萧指挥使的车驾想来已在路上了。”
皇帝摆了摆手,眼底竟难得地褪去了平日的深不可测,流露出几分近乎孩童的期待与急切:“朕知道。只是这新年头一日,宫里冷清,朕总盼着他早些来,陪朕说说话,也热闹些。”
他顿了顿,望向殿外某个方向,语气更柔和了些,“何况,还有苏丫头……怀了身子的人,马虎不得。朕特意挑了两个宫里最懂得调理、性子也稳重的老嬷嬷,一早就打发去萧府了,这会儿,该是送到了吧。”
此刻的萧府正院,确是暖意融融,与宫中的庄严清寂截然不同。
苏乔已梳洗妥当,端坐于镜前。
她身上穿着一袭崭新的正红色织金缠枝莲纹大氅,领口与袖缘镶着一圈蓬松雪白的狐裘,愈发衬得她面颊莹润如玉,气色极佳。
四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已有了明显的弧度,为她清丽的姿容平添了几分圆润娇憨的柔美。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微隆的腹部,唇边噙着一抹恬静而满足的笑意——昨夜太医请平安脉,带来的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已暗自欢喜了许久。
“娘子。”
萧纵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低沉悦耳。
苏乔回头,便见他长身玉立于门边光影处。
一身玄色暗纹大氅,墨发以玉冠高束,腰间革带上悬着绣春刀与玉佩,依旧是那位威仪赫赫、令朝野侧目的锦衣卫指挥使。
然而,当他抬眸望向她时,那双惯常深邃锐利的眸子,瞬间冰雪消融,盛满了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
大氅微微敞开,可见内里穿着一身与她大氅同色的正红锦缎常服,针脚细密,纹样大气,正是她前些日子亲手为他缝制的新年衣裳。
“怎么穿得这般正式?”苏乔笑着起身,朝他走去。
萧纵大步迎上,伸手便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低头瞧见怀中人红氅裹身,娇艳明媚,宛如一团温暖明亮的火焰,瞬间驱散了他周身携来的寒气,也焐热了他整颗心。
“新年头一日,自然要穿得喜庆些,讨个好彩头。”他紧了紧手臂,下颌轻轻摩挲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再说了,这可是娘子熬了好几个夜晚,一针一线为为夫缝制的,岂有不穿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