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运送不易，司马贤下令，骑兵游射。
    王离外围警戒，蒙犽率兵进攻。
    几个时辰后，无论是乌贾因城的城楼上，还是坍塌的墙壁下，都瞧不见孔雀王朝的士兵。
    司马贤这才下令，步卒从东门进入。
    然而，进城之后的巷战，比司马贤想象的更加惨烈。
    孔雀王朝的士兵，竟在每一条街巷设伏。
    而且，这些士兵用拆下的门板搭建掩体，弓箭手躲在屋顶，或是二楼窗口，一看见秦军就立马放冷箭。
    秦军每向前推进一条街，都要付出数十人的伤亡。
    到夜幕降临时，秦军虽然控制了东城与南城的大半区域，可西城与北城仍在孔雀王朝手中。
    街巷中的喊杀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下来。
    蒙犽在清理一座街垒的时候，被流矢再次擦伤，虽然受伤不重，却还是被司马贤强行按在了后方的营帐里休息。
    蒙犽不能出事啊！
    否则，他爹肯定不能饶了他。
    当夜，司马贤站在被炮火熏黑的东城楼上，看着西城依然亮着火光的街垒，沉默很久。
    这个时候，由于副将战死，接替副将位置的王离，走上城头，“将军，要不要放缓攻势，等天明再......”
    “不等，”司马贤直接打断他，“传令下去，城中所有能收集到的火油，全部集中到西城与北城的入口处。”
    “明日天亮之前，本将军要看到火油灌满那几条主巷。”
    王离愣了一下：“将军，这......”
    司马贤瞥了王离一眼，“你父亲很不错。”
    “你爷爷，王老将军，更是我大秦英雄。”
    “你可不要辱没了王氏的名声。”
    听得此话，王离心头一颤，拱手开口，“喏！”
    待王离走下城头，司马贤再看向城西，冷冷开口，“既然誓死不降，那就怪不得本将军了。”
    翌日，破晓。
    此时此刻，西城与北城之中，到处都是刺鼻的火油。
    不仅仅是西城和北城，甚至连东城和南城也全都是火油。
    整座乌贾因城，到处都有火油。
    然而，守城的士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发现，秦军竟然把所有城门都封住了。
    而且，乌贾因城内，已无秦军。
    秦军是什么时候撤走的？
    为何没有听见半点动静？
    这是司马贤的战法。
    既然普丽娅将乌贾因城打造成了一个刺猬，那司马贤只好将这只刺猬烧成灰。
    这个时候，秦军已在乌贾因城的四座城门外，修建了临时望楼。
    望楼下的弩手，全都换上了流火矢，并将其点燃。
    并且，还在楼顶架好了新式复合军弩。
    司马贤望楼上，把大将军韩信送来的军令放入怀中后，沉声开口，“放。”
    刹那间，乌贾因城的东南西北四面，同时升起数千支流火矢。
    在流火矢接触到城中火油的时候，瞬间腾起浓浓黑烟。
    黑烟飘向空中，甚至连黎明都遮盖了。
    乌贾因城内，到处都是熊熊火焰。
    火势沿着街巷蔓延，点燃了每一座街垒，点燃了每一座房屋。
    这个时候，守城的士兵才发现，就连城中的水井里，也全都是火油。
    这下，这些守城士兵才意识到，秦军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秦军打算将他们活活烧死。
    火焰燃起的最初半个时辰，城中还有惨叫和求救的声音。
    当然了，孔雀王朝的语言，秦军听不懂。
    只是，司马贤身边的翻译，早已瑟瑟发抖，喃喃着从乌贾因城里飘出来的声音。
    还是司马贤一声呵斥，才使得翻译回过神儿来，闭上了嘴。
    面对火海，有孔雀王朝的士兵试图攀上城墙从火海中逃生。
    可墙外，全都站满了秦军弩手。
    只要一有人头出现在城墙上，秦军弩手二话不说，抬起复合军弩就射。
    不多时，乌贾因城的四面城墙上，挂着许多没有燃烧却被钉死在城墙上的士兵。
    城内的火势，越烧越旺。
    热浪甚至将东城楼上的孔雀王朝旗帜都烤得卷了边。
    望向楼上的司马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却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司马贤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火焰之中扭曲崩塌的城垣。
    直到最后一声惨叫也被这火海吞没。
    司马贤下令，大军驻扎乌贾因城外。
    四面皆有军营。
    由于王离先前的犹豫，司马贤免除了他的副将之职，还是让他率骑兵守护大军右翼。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七天七夜。
    第八日，六月二十三，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场滔天火海，才算熄灭。
    而此时此刻，乌贾因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
    城墙被烧得开裂垮塌。
    街巷中的石板被高温烤成了灰白色的碎块。
    尽管阵阵清风吹过这里，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让人作呕的焦臭味。
    乌贾因城有多少守军，司马贤不知道。
    烧死了多少守军，司马贤也不知道。
    确定城内无人存活后，司马贤开始让新提上来的几个副将清点伤亡。
    阵亡与重伤的秦军，共计五千余人，轻伤者不计数。
    听完报告的司马贤，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司马贤深吸一口气，取出笙宣，提笔：
    乌贾因城已克。
    城中守军，悉数歼灭。
    大军休整两日，于六月二十五，继续向西推进。
    写完，司马贤将笙宣装入竹筒，以泥封之，交由传令兵，送往华氏城。
    这座废墟，司马贤命甲士，将大秦的旗帜，插在上面。
    而此刻，在距离乌贾因以西四百里的下邦城中，普丽娅正看着东北方向被烟尘染成暗色的天空。
    而且，她的手中，攥着一封刚刚送到的急报。
    不知过了多久，阿育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乌贾因怎么样了？”
    普丽娅闻言，娇躯一阵，却没有回头。
    可她说话的声音，很是沙哑，“城没了。”
    “秦军放火，烧了整座乌贾因。”
    “烈火烧了七天，六万守军，全军覆没。”
    说完，普丽娅直接撕碎了急报。
    听完普丽娅这番话的阿育王，脸色铁青无比。
    如此看来，普丽娅的应对，没有任何问题。
    即便放弃华氏城，也是必要战略。
    甚至，在普丽娅的带领下，孔雀王朝出现了空前未有的团结。
    只是，阿育王万万没想到，秦军竟然真的敢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