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看着张良伸出来的两根手指,陷入了沉思。
两根手指,能代表多少?
两万?不可能......
二十万?也不太可能......
难道是......
两百万?
扶苏皱着眉头,却没有任何不悦。
因为他知道,张良既然来找他,这个数字,就一定少不了。
“子房,”扶苏缓缓开口,“你说吧,还差多少?”
张良收起手指后,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笙宣,双手呈上,“大哥......”
“大哥还是看一眼吧。”
扶苏接过笙宣,展开。
然而,上面一行有一行的字,密密麻麻的。
每一个字都只有针一样大小,却让扶苏看得触目惊心。
阵亡将士抚恤:每人二十万钱,共计四万三千八百八十一人,折算八十七万七千六百金。
伤者医药、安家:每人五万钱,共计两万一千二百人,折算十万零六千金。
英烈祠修建、牌位、香火:约二百万钱。
阵亡将士家眷供养:每人每月五千钱,共计三万七千余户,每月折算一万八千五百金,一年二十二万金。
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
工匠的工钱,学堂的扩建,六部公署的建造,新军的装备,英烈关的修缮,塞外新城的前期投入......
看完最后一个字,扶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何止两百万!
片刻后,扶苏睁开眼,声音略沉,“子房,缺口是多少?”
张良还是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金。”
两百万。
扶苏沉默了。
两百万金,是什么概念?
大秦一年的赋税,也不过百万金。
关中七郡的赋税,一年也就几百万钱。
这两百万金,几乎等于关中几年的赋税。
“大哥,”张良叹息一声,“若只算抚恤和伤药,缺口倒不大。”
“可阵亡将士的家眷,每月都要供养,一年就是二十多万金。”
“还有六部公署、塞外新城、新军装备......”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大头。”
扶苏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英烈关一战,大秦赢了,赢得漂亮。
可这胜利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四万三千八百条命,不是能用金银衡量的。
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父母妻儿,还要活下去。
若不能妥善处理,谁还会为大秦卖命。
“子房,”扶苏双眼一转,“你说,这钱,该从何处来?”
张良闻言一愣,而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愚弟以为,应该加税。”
听得张良的话,扶苏摇了摇头。
“那......”张良迟疑开口,“从国库借?”
扶苏又摇了摇头。
“大哥的意思是?”张良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扶苏没说什么,而是带着张良走上观星台。
从这里,刚好能看到整个太安城。
街道上,百姓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卖菜的挑着担子,赶着驴车。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
妇人们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一片祥和。
“子房,”扶苏轻声开口,“你看这些百姓。”
张良也一同向下望去。
扶苏继续开口,“他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咱们打了胜仗?”
“是因为六部制?”
“还是因为太安城修得漂亮?”
张良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扶苏叹息一声,继续开口,“其实都不是。”
“是因为生活在关中的百姓,不用交太多的税,不用服太重的徭役,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肚子。”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能活得下去。”
张良闻言沉默了。
他知道,大哥说的是真的。
大秦赋税和徭役,其实都不重。
赋税十税一,只不过,因为贪官污吏,导致部分百姓的税负能达到惊人的三分之二。
如此,百姓没有活路。
徭役也不重,可贪官污吏减少人数,谎报工人,由此一来,加重了百姓的工作强度,还从中抽取百姓应得的报酬。
如此,百姓同样没活路。
“若咱们加税,”扶苏叹息一声,瞥了张良一眼,“那这些百姓,还能笑得出来吗?”
张良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扶苏知道,这两百万金的大山压下来,可不好受。
若非张良实在没办法,否则他也不会想出加税这一方法。
因此,扶苏不怪他。
“若咱们从国库借,”扶苏继续开口,“那这钱,又是从哪来?”
“还不是从百姓身上来。”
“加税,借国库,到头来,都是让百姓多交钱。”
叹了口气,扶苏坐了下来,“可这钱,又不能不给。”
“阵亡将士的家眷,不能饿肚子。”
“六部公署不能停,塞外新城不能不建,新军的装备不能不要。”
说到这儿,扶苏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子房,你说,我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张良没有笑,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大哥,看着大哥年轻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疲惫。
片刻后,张良双眼一转,轻声开口,“大哥,愚弟有个想法。”
“说。”扶苏侧目,点了点头。
张良微微一笑,“大哥可还记得,中阳县的四大家族?”
扶苏挑眉,“你是说,让他们再捐一次?”
张良摇头,“不是捐,是借。”
扶苏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张良继续开口,“四大家族,当初捐了六十万金,入股盐道。”
“如今盐道已通,细盐可销往关中各地,已有微薄利润。”
“四大家族的本金,已经收回半数。”
“若大哥开口,再借一笔......”
“不行,”扶苏摇头,抬手打断他,“这是他们的家底。”
“上次捐了六十万,已经是倾尽四家所有。”
“若再借,他们就该卖田卖地了。”
听得大哥的这番话,张良笑了笑,“大哥,你忘了,他们现在,可不只是靠盐道吃饭了。”
扶苏闻言一愣,不解张良何意。
张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大哥,这是萧何昨日送来的。”
“中阳县的四大家族,联合关中数十家商贾,成立了一个‘商会’。”
“他们不仅做盐道生意,还做红砖、水泥、琉璃、纸张的买卖。”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