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公务终是尘埃落定,苗菁连片刻歇息都未曾耽搁。他特意绕遍了青州城的街巷,为郭晓芸挑了几样物件,有吃食,有首饰。
将礼物小心翼翼收进包袱,苗菁翻身上马,抬手勒紧缰绳,对着随行的锦衣卫沉声道:“快马加鞭,回京!”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策马疾驰而出,风拂过他的玄色锦袍,猎猎作响,他眉宇间的疲惫尚未散去,眼底却藏着温柔与急切——他太想快点回到京城,回到她身边。
日夜兼程,三日后,京城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苗菁催马加快速度,穿过城门,奔向家中。
骏马疾驰至苗府门前,稳稳停下。苗菁翻身下马,抬手拂去衣袍上的尘土,正欲踏入府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府门前的下人,神色慌乱,见他归来,虽连忙躬身行礼,却个个噤若寒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苗菁的心头,他眉头猛地一蹙,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开口问道:“奶奶呢?”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从府内奔了出来,正是秦忠。
见到苗菁,秦忠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连忙稳住身形,躬身急声道:“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慌什么?”苗菁的声音愈发冰冷,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我问你,奶奶呢?她到底在哪里?”
秦忠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开口:“大人,您先别着急,郭奶奶她……她没事,只是……只是被关在了顺天府大牢里!”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苗菁耳边炸开,他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底的温柔与急切,瞬间被震惊与暴怒取代。
他一把揪住秦忠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秦忠的衣领撕碎,声音沙哑,又气又怒道:“你说什么?!她被关在大牢里?怎么回事?!”
秦忠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却也知晓苗菁的怒火并非针对自己,连忙艰难地说道:“大人,您先别着急!郭奶奶没事!府尹大人并未苛待她,虽关在牢中,却给她安排了干净的牢房,好吃好喝招待着,只是暂时收押,等查清案子的真相,便能放出来了!”
苗菁的手指微微颤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的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经历过刀光剑影,见过生死离别,早已练就了一身沉稳的性子,可唯独涉及郭晓芸的事情,他还是无法做到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慌乱。
缓缓松开揪住秦忠衣领的手,苗菁缓了缓心神,周身的气息依旧沉郁得可怕,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头细说,此事的前因后果,一丝一毫,都不许隐瞒,不许遗漏。”
“是!”秦忠连忙躬身,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从头到尾,细细诉说起来——从徐家第一次上公堂告状,郭晓芸拿出放妻书胜诉;到徐家卷土重来,状告郭晓芸谋杀亲夫,拿出“证人”与“药方”;再到郭晓芸悲愤之下请开棺验尸,被围观百姓的舆论裹挟,府尹无奈将她收押;还有京城中流传的流言,以及那部风靡全城、影射郭晓芸的《雪上霜》说书段子。
秦忠说得又急又快,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语气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大人,是小的无能,没能护好郭奶奶,让她受了这般委屈,还被关在大牢中,承受这般难听的流言……”
不等秦忠说完,苗菁的拳头,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垂眸,眼底的寒意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不用秦忠多说,他心中早已清楚,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搞鬼。
除了那位骄纵跋扈、偏执狠戾的长公主,谁还有这般胆量,敢公然与他作对?谁还有这般心思,能步步为营,指使徐家颠倒黑白、伪造证据,还能在京城中散布流言、编排说书段子,只为毁了郭晓芸的名声,断了他与她的可能?
想起长公主往日里的纠缠与挑衅,想起她此刻的阴狠与歹毒,想起郭晓芸此刻被关在冰冷的大牢中,承受着不白之冤与全城唾骂,苗菁的心头,涌起一股滔天恨意,紧咬牙关,牙齿咯咯作响,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光——他恨不得立刻闯入长公主府,手刃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深吸一口气,苗菁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他转身大步出门,翻身上马直奔顺天府衙门,他要先看到她,确保她无恙,才能安心做接下来的事情。
府尹周停云听说苗菁来了,忙带人迎了出来。
“苗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周停云躬身行礼,态度十分谦恭。
周停云的官职虽与苗菁平级,可锦衣卫指挥使名存实亡,他还真不敢把苗菁当平级的官员看待。
苗菁眉头紧蹙,薄唇紧抿,冷声道:“周大人不必多礼,本官眼下,只想先去大牢看看家里人。”
周停云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命人带路!”
说罢,他转身吩咐身边的典狱官:“快,亲自带苗大人去牢中!”
典狱官连忙躬身领命,快步走到苗菁身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苗大人,这边请。”
苗菁颔首,大步跟了上去,穿过府衙的回廊,拐进僻静幽深的小巷,便是顺天府的大牢——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铁锈味,与府衙前的肃穆截然不同。
在大牢里转了几转,典狱官停在了一间牢房门前。
牢房内,收拾得很干净,被褥铺得厚厚的,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只是几乎没怎么动过。
郭晓芸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鬓发整齐,只是面色瞧着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几日忧心忡忡、未曾睡好。
她正坐在桌前,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眉头轻蹙,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满脸的愁容,连牢房门口有人来了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道开锁的声音响起,郭晓芸才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