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香主!”
阮家家主一声令下,震天的鼓乐骤然响起。
筹备了半月有余的请神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香案之前,无数百姓齐刷刷的下跪,把宁峥吓了一跳。
还好他反应极快,脚下一错,身形闪电射出,瞬间脱离了人群。
广场上,与他同样反应了并不在少数。
昨日登阳楼上见到的那些人,全都闪身出了人群。
对于这些山门世家子弟来说,旁观可以,拜神,绝对不行。
“拜~~!”
焚香叩首,香火弥漫,沸腾的民愿直冲高天!
天穹之上,近两个月来一直都死气沉沉的阳气瞬间点燃!
登阳楼上,邵连增看着高空之上重新燃起的阳气洪炉,脸上阴晴不定。
“主事,要不要给族中传讯?”
一个中年男子看着那涌动的阳气,犹豫了一下,出声询问。
邵连增闻言垂下目光,瞥了中年一眼,摇头道:
“江安传讯,李空文松口了,族中老祖除了驻守祖地的,全都去了绮罗山。”
“那地仙正法是重中之重,族中暂时没空管崇州之事。”
中年闻言眉头一皱,面带忧色的道:
“那邪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再这么下去,城中局势...”
邵连增收回目光,转目望向了城南,看着那团丝毫不受影响的庞大怨气:
“无妨,左右不过是一个邪祟,族中看他特殊,才将它留到现在,没了就没了。”
“只要阴阳愆咎局还在,等这段时间过去,再培养一个就是。”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那邪祟招惹的到底是什么人。”
“能在城中施展这等手段,那人绝非寻常人物。”
说到这里,邵连增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
“那几个差役怎么样了?可还是不愿开口?”
中年闻言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那几个差役被吓破了胆,死活不愿意开口,目前只知道此事似乎与柴帮有关。”
“具体怎么回事,柴帮的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帮主吩咐下来的。”
邵连增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猛的回过头,厉声道:
“死活不愿开口?你们用强了?!”
中年人被邵连增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他将头一垂赶紧解释道:
“没有!绝对没有!人是我亲自安排的,绝对不会出岔子!”
“哼!你最好没有!”
邵连增顿时松了一口气,语气稍缓:
“去把人叫回来,把那些差役安置好,此事到此为止,别让人发现与我们有关。”
“在族中腾出手前,邵家任何人都不要前去招惹他。”
“是!”
中年闻声一拱手,便匆匆告退。
“红发、阴魂,身边还带个了孩子...”
邵连增看着中年男子匆匆而去的背影,双目微闭,口中喃喃:
“本以为养出一个阳中之阴已是巧合,现在又来了一个阴中之阳...”
“偏偏还是在族中老祖抽不开身的时候,这到底是巧合...”
“还是说,冲着阴阳愆咎局来的...?”
“请香~!!”
高台上,阮家主放声高呼。
两个头系红绳的赤膊壮汉闻声而动,登上高塔。
“起~!”
一声齐喝,青筋暴凸。
那青铜所铸香炉应声而起!
广场之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冬日赤膊无碍,千斤香炉随手举起。
这不是香主神力,又是什么?
欢呼声中,那巨大的香炉被两个壮汉抬到了神轿前方一个早已备好的架子上。
那架子通体由枣木所制,缠满红绳,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平台。
“咚!”
香炉落座,发出一声闷响,也让整个现场为之一静。
“焚香!开路!”
“这是?!”
无人注意的角落,宁峥瞳孔一缩。
焚香开路他见得多了,神明游街带着香炉也不算稀奇。
可眼前这一幕,他从未见过!
只见随着那一声“焚香”,神轿前后,数百人同时俯首。
三柱清香点燃,随即被这些人含在口中!
这还没完,吞香数息,香火去焰。
那一柱柱点燃的香火,竟是被插在了那些人的额前!
这一幕,让宁峥瞬间炸毛,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直接爬上了他的脊背。
举香祭祀,手不过眉,这是传了将近万年的规矩!
香火去焰,用嘴去吹,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如今在这香主面前,被彻底打破不说。
竟然还变成了祭祀的规矩!
另一边,随着香火入口,清香插额。
一股燥热气息冲天而起,社伯庙气氛彻底达到了高潮。
队伍上空,香烟袅袅而起,凌空盘旋,凝而不散,缓缓结成了一朵金色庆云。
庆云结成一瞬, 一阵阵扑鼻的异香,凭空而起。
宁峥只是吸了一口,便觉胸口涌现一股暖流,让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闭目深吸。
“不对!”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宁峥心中大惊。
那熟悉的香味,让他猛然想起了前天夜间的遭遇。
那一根根如同清香一般被点燃的指骨,还历历在目。
再联想到眼前这一幕,宁峥心中瞬间冒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那声“焚香”,要焚的根本就是香!
那三柱清香只是一个表象!
真正的香,是人!
惊骇之下,宁峥脚下一动,就要出去阻止。
然而,宁峥身形刚动,便觉肩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将他死死的按在原地。
宁峥转目望去,却见先前对他点头那个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另一边,异香入体,暖流涌现。
那仿佛应验了《祭香神文》一般的异象,让场中气氛直接从欢庆变成狂热!
“香主显灵了!香主显灵了!”
“香主慈悲!香主万岁!!”
“....”
高呼震天,锣鼓齐鸣,满场百姓尽皆叩首。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原本应该在香案前贵人们,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迹。
独留高台之上那位阮家家主,看着满场的狂热,心中后悔到了极点。
然而,事到如今,早已没了反悔的余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生平声音最大的一句话:
“香主登门,入户赐福!”
“起轿!”